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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龙袍为鱼饵,虎贲作渔网

江南总督顾衍,奉旨进京。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场。一时间,人心浮动,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那些在劝捐风波中,被刮得体无完肤的旧派士族官员,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在他们看来,顾衍此行,绝非束手就擒。 这位在江南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的老狐狸,敢于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进京,必然是有所依仗。 他们私下里奔走相告,认为这是皇帝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做出的妥协。 皇帝需要顾衍来安抚江南,因此,不得不对之前的种种过激行为,进行回调。 一时间,朝堂之上,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反对新政的声音,又开始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 甚至有御史,上书弹劾沈万三在劝捐过程中,手段酷烈,与抢劫无异,请求皇帝严惩。 对于这一切,王战似乎毫无察觉。 他依旧每日按时上朝,批阅奏章。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第一届科举的阅卷和殿试上。 他亲自审阅那些来自寒门士子的,充满了新思想和实干精神的策论,时常看到精彩处,抚掌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他甚至下旨,要在殿试结束之后,于太和殿前,大开恩荣宴,为所有新科进士,加官赐爵。 那架势,仿佛天津卫那场大火,从未发生过。顾衍这个名字,也从未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皇帝越是平静,李牧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他奉命接管了京城九门的防务,每天带着虎贲郎,在城里城外,一遍一遍地巡逻。 他知道,这平静的京城,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在水面之下,已经布下了一张足以吞噬一切的天罗地网。 王战给了他一道密令,让他从最精锐的虎贲郎中,挑选出三千人,脱下军装,换上各式各样的衣服。 有的,扮作了皇宫里挑水扫地的太监杂役。 有的,扮作了恩荣宴上端茶送水的宫女侍卫。 还有的,则直接混进了京城的各大酒楼茶馆,扮成了说书的,卖唱的,甚至是街边的混混。 这张网,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它在静静地等待着,那条自以为是的,从江南游来的大鱼,一头撞进来。 半个月后,顾衍的车队,浩浩****地抵达了京城。 他没有选择低调,反而排场极大。 车队前后,跟随着数百名身材高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家仆。 他们一个个眼神凌厉,手时刻不离腰间的兵器,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一支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军队。 顾衍端坐在装饰华美的马车里,听着外面京城百姓的议论声,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顾衍不是来认罪的,是来跟皇帝平起平坐,谈判的。 按照规矩,外臣进京,需先到驿馆安顿,再等待皇帝召见。 可顾衍,却直接让车队,驶向了皇宫。他甚至没有递上拜帖,就以心忧国事,急于面圣为由,在宫门前,请求觐见。 这是一种极其无礼,甚至可以说是挑衅的行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王战不仅没有怪罪,反而立刻传旨,准其觐见。 并且,还特意恩准他那数百名家仆,在宫门外的广场上等候。 得到消息的顾衍,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住了这位年轻帝王的脉门。他太需要自己了,太需要江南的稳定了。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大步走进了那座他觊觎了一辈子的,权力的中心。 御书房内,王战早已等候多时。 “臣,江南总督顾衍,叩见陛下。”顾衍一进门,便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爱卿平身。”王战微笑着,亲自走下御阶,将他扶起,那亲切的态度,仿佛是在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挚友。 “爱卿一路风尘,辛苦了。来,赐座,上茶。” “谢陛下。”顾衍坐下,接过太监递上的茶,却没有喝。 他脸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抢先开口道:“陛下,臣此来,是来向您请罪的。” “哦?爱卿何罪之有啊?”王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表演。 “天津卫船坞失火一事,臣听闻之后,痛心疾首,夜不能寐。”顾衍一脸的悲愤。 “此乃国之重器,未来之基石,竟毁于一旦。臣身为封疆大吏,未能替陛下守护好这大好局面,实乃失察之罪。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将那纵火的奸贼,和背后主使之人,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忠心,最痛恨奸贼的人。 “爱卿有心了。”王战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此事,朕已经派人在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话锋一转:“不过,朕今日召爱卿来,不是为了此事。而是为了科举。爱卿请看。” 王战将几份考卷,递给了顾衍。 “这是此次江南士子的考卷。文章倒是写得花团锦簇,可朕问他们如何治水,他们却只知引经据典,说什么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朕问他们如何算粮,他们却连九章算术都未曾听闻。爱卿久镇江南,乃是文宗大儒,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啊?” 顾衍看着手中的考卷,心中冷笑。 他知道,正题来了。 皇帝这是想用科举之事,来跟他交换,换取他对天津卫大火一事的沉默。 他正准备顺着王战的话,开始他那套关于教化和祖制的长篇大论。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钟鸣之声。 紧接着,王小二快步走了进来,神情激动。 “陛下,吉时已到。恩荣宴,可以开始了。” “好。”王战站起身,对着顾衍笑道:“爱卿来得正好。今日,乃是我大武开创新局之日。朕要为新科的进士们,加官进爵。爱卿不妨随朕一同观礼,也见一见,我大武未来的栋梁之才。” 顾衍心中一动。 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如果能发生一点意外,那效果,必然是惊天动地的。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臣,遵旨。” 太和殿前广场。 数百名新科进士,身穿崭新的官服,意气风发地,按名次列队。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 在他们的对面,是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 王战身穿龙袍,站在高台之上,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顾衍,就站在他的身后,只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近得让他体内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件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 他悄悄地向台下他安排在人群中的心腹,递了一个眼神。 时机到了。 “陛下圣明,开科取士,为国选才,实乃万世之功……”一名新科状元,正作为代表,慷慨激昂地,发表着他的感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站在王战身后的顾衍,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袖中,抽出了一把闪着幽蓝光芒的匕首,闪电般地刺向了王战的后心! 与此同时,广场四周,那数百名顾衍带来的家仆,也同时发难。 他们从怀中抽出兵器,咆哮着冲向高台,和周围的文武百官。 更有甚者,一些混在禁军队伍里的内应,也突然倒戈,将刀,砍向了身边的同袍。 整个广场,瞬间大乱。 尖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了一片。 顾衍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王战倒在血泊之中,而他,则踩着他的尸体,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然而,他那把志在必得的匕首,却在距离龙袍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李牧。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王战的身后,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那双眼睛,看着顾衍,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就凭你,也想弑君?” 顾衍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李牧的手腕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顾衍的手腕,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啊!”凄厉的惨叫声,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而广场上的混乱,也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 那些看似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侍卫,突然间,都从裙底,从水桶里,从食盒中,抽出了雪亮的兵器。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便将那些叛乱的家仆和内应,分割包围。 那不是什么宫女太监。 那是三千虎贲郎! 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和政变,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便被彻底粉碎。 顾衍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被砍倒在血泊中的心腹死士,看着那个从始至终,脸上都带着一丝嘲讽笑意的年轻帝王,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王战缓缓地,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高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些惊魂未定的新科进士,和脸色惨白的文武百官。 他指着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顾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爱卿,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旧时代的,最后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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