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的微光，照亮天津卫港口时，那座巨大的仓库，已经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和还在冒着青烟的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硝烟味。 甘宁站在废墟前，一夜未睡，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骇人的杀气。 他手中的朴刀，刀刃上还沾着血。 就在昨夜，他亲手砍了三个临阵脱逃，和两个救火不力的军官。 但这些，都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仓库里，那批从东瀛好不容易运回来的，用来冶炼新式钢材的特种矿石，被烧得结成了疙瘩，彻底废了。 还有那些为建造另外两艘铁甲舰准备的，存放了上百年的珍贵木料，也全都化为了焦炭。 损失，无法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把火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打在了皇帝陛下的脸上。 “封锁港口！封锁全城！”甘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从现在起，天津卫，许进不许出！一只苍蝇，也别想给老子飞出去！” “传我的令，把昨晚当值的所有人，从守门的士兵，到烧火的伙夫，全部给老子抓起来！分开审！给我用尽所有法子，撬开他们的嘴！” “老子要知道，这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甘宁的命令，带着血腥味，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天津卫。 一队队杀气腾腾的士兵，冲进了港口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相关人等，全部押进了临时设立的大牢。 一时间，整个天津卫，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御书房内。 王战静静地听着王小二的汇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平静得有些可怕。 但站在他身边的李牧和沈万三，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所压抑的，是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之怒。 “陛下，甘宁那厮，太过鲁莽！如此封城抓人，必会引起民心动**，还会影响漕运和商贸。”沈万三急得直搓手：“这每天耽误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让他闹。”王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朕就是要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朕不仅要让他封城，朕还要让李牧，带三千虎贲郎，立刻赶往天津卫，接管全城防务，帮他一起闹。” “陛下？”李牧和沈万三都愣住了。 王战缓缓地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天津卫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这把火，不是冲着甘宁去的，是冲着朕来的。” “他们想烧掉朕的铁甲舰，断了朕的远洋梦。他们以为，烧掉一座仓库，朕就束手无策了。” “天真。” 王战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们不知道，朕真正想要的，不是那批矿石，也不是那些木头。朕想要的，是他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自己跳出来。” “甘宁性如烈火，做事张扬，正好可以当一根搅屎棍，把天津卫这潭水，给朕彻底搅浑了。水浑了，那些躲在深处的鱼，才会憋不住，自己浮上水面。” 他转向李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李牧，你此去天津卫，有三个任务。” “第一，稳住局势。甘宁可以闹，但不能乱。决不能让事态，发展到兵民冲突的地步。” “第二，暗中调查。朕不相信，这把火，是船坞内部的人，自己能放起来的。背后，一定有主使，有靠山。朕的王家亲卫，会全力配合你，给朕顺着这条线，往上摸。不管摸到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给朕一并拿下！” “第三。”王战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抓到人之后，不要审，不要问。直接给朕，押回京城。” “朕要亲自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末将遵旨！”李牧单膝跪地，他那颗因为无聊了许久而快要生锈的心，终于再次被点燃了。 他知道，又有脏活要干了，而他最喜欢干这种活。 …… 天津卫，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充斥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呻吟。 甘宁亲自坐镇，审讯已经持续了两天两夜。 然而，结果却让他无比失望。 那些被抓来的士兵和工匠，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被吓得胡言乱语。有几个硬骨头，宁死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就在甘宁的耐心快要被耗尽，准备将所有人都拖出去砍了的时候。 李牧，到了。 “甘将军，火气不小啊。”李牧大步走进大牢，看着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场景，眉头微皱。 “李将军？你怎么来了？”甘宁看到李牧，有些意外。 “奉陛下旨意，来帮你擦屁股。”李牧也不客气，直接说道：“陛下说了，你这么审，审到明年，也审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 “这是王家亲卫，花了两天时间，排查出来的，昨夜所有当值人员的家眷信息，和他们近半个月的财务往来。” 李牧将名单递给甘宁：“你看看这个。” 甘宁接过名单，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名单上，一个名叫孙二狗的伙夫，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孙二狗，是船坞厨房里一个不起眼的老实人，平日里沉默寡言。 但就在大火发生的前三天，他远在蜀中的老娘，突然收到了一笔五千两黄金的巨款。 而汇款的钱庄，背景指向了金陵的一个大族。 “孙二狗！”甘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转身，冲进了关押孙二狗的牢房。 牢房里，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像筛糠。 “说！”甘宁一把将他拎了起来，那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是谁指使你的？” 孙二狗看着甘宁那张要吃人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流出了一股骚臭的**。 “我说，我说。”他语无伦次地哭喊道：“是工部的刘副总管！是他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混进仓库巡逻队的夜宵里。还给了我几包火油和一颗引火雷，让我趁他们都睡着了，点燃仓库。” “刘副总管？”甘宁和李牧对视一眼。 这个刘副总管，正是顾衍安插进来的那个人。 线索终于连上了。 然而，当他们带人冲进刘副总管的住处时，却发现，屋子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桌上只留下了一封写给甘宁的信。 信的内容，嚣张至极。 “甘将军，多谢你的款待。天津卫的火，很漂亮。可惜，只烧掉了一个仓库。不过，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把火，或许就会在你的铁甲舰上，或许，会在京城的皇宫里。你猜猜看？”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潦草的图案。 那是一棵正在落叶的，枯树。 李牧看着那个图案，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想起了，新任江南总督顾衍，其家族的图腾，正是一棵百年古树。 “好一个顾衍。”李牧将信纸，在手心，揉成了粉末。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