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一旦被点燃了赚钱的热情，其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他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永动机，揣着王战亲赐的尚方宝剑，一头扎进了为远洋探险做准备的繁杂事务中。 整个大武朝的官僚体系，都因为他一个人，而被搅动得天翻地覆。 他先是带着一队人，直接闯进了工部，将所有最好的工匠，最好的图纸，最好的木料，全部打上了远洋探险队专用的封条，谁敢说个不字，他就把皇帝的圣旨拍在对方脸上。 工部尚书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库房里的宝贝，被这个胖子像搬自家东西一样，一车一车地往外拉。 紧接着，他又杀到了兵部，以军械采购的名义，提走了库房里最新式的一批火铳和红衣大炮。 兵部尚书还想理论几句，沈万三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录着满朝文武罪证的黑账本，慢悠悠地翻到写着兵部尚书名字的那一页，笑眯眯地问他：“大人，您是想跟我谈军械呢？还是想跟我谈谈，您去年克扣北境军粮的那笔烂账？” 兵部尚书的脸当场就绿了，二话不说，挥手让路，要人给人，要炮给炮，比谁都痛快。 搞定了硬件，沈万三又开始着手软件的准备。 他以户部尚书的名义，下发了一道公文，在全国范围内，招募各类奇人异士。 懂天文，能夜观星象辨方向的，要。 懂地理，能绘制山川舆图的，要。 懂医术，特别是能治海上各种疑难杂症的，要。 甚至，连会说几句番邦鸟语，会做几道西洋菜的厨子，他都要。 只要有一技之长，并通过他的面试，便可获得“家探险队队员的身份，不仅待遇优厚，家属还能享受税收减免的政策。 一时间，整个大武朝的民间，都掀起了一股探险热。 无数怀才不遇，或是渴望建功立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京城。 而甘宁，则在天津卫的秘密船坞里，忙得脚不沾地。 王战将全国最好的造船工匠都调拨给了他，并且给了他一个死命令：半年之内，必须将第一艘以蒸汽机为动力的铁甲实验舰，造出来。 这对甘宁和那些一辈子都在跟木头打交道的工匠们来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那台由王战亲手绘制图纸，由宫中最好的匠人，用百炼精钢打造出来的蒸汽机原型，就像一个脾气暴躁的钢铁巨兽。 它启动时，会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喷出滚滚的黑烟和灼热的蒸汽，巨大的飞轮和连杆，以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方式运转，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到既兴奋又恐惧。 如何将这个重达数万斤的铁疙瘩，安稳地装进船舱？ 如何将它那狂暴的动力，平稳地传递到船尾的螺旋桨上？ 如何解决它运行时产生的巨大噪音和热量？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难关。 船坞里，争吵声和敲打声，日夜不休。 甘宁这个海上霸王，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将军的威仪，他整天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跟工匠们一起，吃住在船坞，亲自测量数据，亲自监督每一个零件的安装。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现在更是因为着急上火，喊得又高又亮，整个天津卫港口，都能听到他在那儿咆哮。 “这块钢板的弧度不对！差了三分！拆了重来！” “传动轴的同心度怎么搞的？想让船开出去就散架吗？负责这个的，扣一个月工钱！” “老张头，你那套木工的榫卯结构，在铁甲舰上行不通！给老子用铆钉，用几万颗铆钉，把它给老子钉死了！” 在甘宁这种近乎于野蛮的督促下，那艘被命名为破浪”的铁甲实验舰，竟然真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船台上，一天天成型。 王战对于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过多地干涉，只是在关键的节点上，给出一些方向性的指导。 他知道，一个新时代的开启，必然会伴随着混乱和阵痛。 他要做的，就是给足他们试错的空间和时间。 然而，就在京城和天津卫，都沉浸在这种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中时。 一股阴冷的暗流，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然涌动。 金陵，顾家府邸。 这里曾经是江南总督府，王战南下时，曾在此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今，随着王战的回京，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新任江南总督顾衍，正坐在书房里，批阅着公文。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恭敬和谦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阴沉的怨毒。 王战的抄家和劝捐，让他顾家，也大出了一口血。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科举制度的推行。 这等于彻底断绝了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依靠门第和举荐，平步青云的道路。 “大人，都安排好了。”一名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他的耳边低语。 “可靠吗？”顾衍放下笔，声音压得很低。 “绝对可靠。那人是工部派去天津卫船坞的副总管，祖上三代，都是我们顾家的门客。他对皇帝废除九品中正制，让那些泥腿子跟他平起平坐，早就心怀不满了。” “他要的钱，都给他了吗？” “给了。五千两黄金，已经通过钱庄，汇到了他远在蜀中的家人手里。他了无牵挂，只求事成之后，大人能保他一条活路。” 顾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在秋风中，已经开始落叶的百年老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告诉他，不用等了。今晚，就动手。” “今晚？”幕僚有些惊讶：“是不是太仓促了？我听说，甘宁那个莽夫，吃住都在船坞，防卫森严。” “就是要趁他意想不到。”顾衍冷笑一声。 “破浪号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蒸汽机也已经吊装进舱。这是它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时候。只要一把火，就能让王战那小皇帝的铁甲舰美梦，变成一堆废铁。” “而且，我收到消息，第一批从东瀛运回来的，用来制造新式钢材的矿石，昨天刚刚运抵天津卫，就堆在船坞的仓库里。” “一把火，烧掉他的船，烧掉他的希望，也烧掉他未来的战争潜力。”顾衍的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他那个远洋探险的春秋大梦，还怎么做下去。” 幕僚看着顾衍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江南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土地，今夜，又要见血了。 是夜，天津卫。 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过寂静的港口。 秘密船坞内，灯火通明，一队队巡逻的士兵，手持长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甘宁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争吵和咆哮，累得像条死狗，正准备在临时搭建的木棚里，和衣而睡。 突然，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走水了，走水了，仓库走水了！” 甘宁一个激灵，从床板上弹了起来。 他冲出木棚，只见船坞最东侧，那个堆放着从东瀛运来的珍贵矿石和各种木料的仓库，此刻已是火光冲天，滚滚的浓烟，在夜空中张牙舞爪，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他娘的！”甘宁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抄起身边的一把朴刀，咆哮着冲向火场。 “救火，快救火，所有人，都给老子去救火！” 然而，火势借着海风，蔓延得极快。 那仓库里，堆满了易燃的木料和浸了油的麻绳，火苗一沾，便轰然爆燃。 更诡异的是，当士兵们提着水桶，试图靠近时，火场中，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爆炸。 轰轰！ 爆炸的气浪，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直接掀飞了出去。 “不好！仓库里有火药！”有人惊恐地大喊。 甘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蓄意的，冲着他和破浪号来的一场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