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的倒台，比午门前那一刀，更具震撼力。 一个经营了朝堂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当朝丞相，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垮了。 没有审判，没有定罪，只是被一个胖子，用一本账册，活生生地算成了一个痴呆。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让京城里所有自以为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不是在跟他们玩什么权谋之术，他是在掀桌子。 他要将这桌上所有的人，连同桌子本身，都砸个粉碎。 于是，劝捐的国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推行了下去。 沈万三的算账小队，成了京城里比瘟疫还可怕的存在。 他们所到之处，鸡犬不宁。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一见到沈万三那张笑眯眯的胖脸，就跟见了活阎王一样，双腿发软。 他们不敢再耍心眼，不敢再藏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见不得光的财富，被沈万三用一种近乎于抢劫的方式清点之后，贴上封条，运往国库。 短短半个月，沈万三便为王战的国库，增添了近三千万两白银，和堆积如山的黄金珠宝。 大武朝的财政，一夜之间，从赤贫，奔向了小康。 然而，王战对此，却似乎并不怎么关心。 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开科取士。 废除九品中正制，推行科举，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这个国家的上升通道，如果一直被一群自私自利的门阀所把持，那这个帝国，就永远没有未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王战亲自审阅着由翰林院拟定的，第一届科举考试的章程和题目。 “不行，都给朕拿回去重写。”王战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扔在了地上。 底下，以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为首的几位老学究，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陛下，这都是按照古制，精挑细选出的题目啊，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无一不包，断无不妥之处啊。”掌院大学士颤声说道。 “古制？”王战冷笑一声。 “朕要选的，是能为国理财，能为民做主的干吏，不是一群只会摇头晃脑，吟风弄月的废物！”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位老学究面前。 “朕问你们，若一地大旱，颗粒无收，流民四起，当如何处置？是写一首悲天悯人的诗，还是开坛做法，祈求龙王降雨？” “若北境来犯，敌军兵临城下，当如何应对？是用孔孟之道，去感化那些豺狼，还是用锦绣文章，去劝退敌军的铁蹄？” “若国库空虚，军饷难以为继，又当如何？是让将士们饿着肚子，高唱忠君爱国，还是让户部的官员，画饼充饥？” 王战一连三问，问得那几位饱读诗书的老翰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们一辈子都在研究学问，研究那些故纸堆里的微言大义，何曾想过这些如此具体，如此粗鄙的实际问题。 “朕要的，是实学！”王战一字一顿地说道：“算学，要考！水利，要考！律法，要考！农桑，要考！甚至，连商贾之道，军械制造，都可以考！” “朕不管他出身何处，不管他姓甚名谁，只要他有经世济民之才，朕就给他官做，给他施展抱负的舞台！” “至于你们那些诗词歌赋，可以作为附加题。写得好的，朕可以赏他个功名，让他去翰林院修书。但想凭这个当封疆大吏，治理一方？做梦！” 王战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这些传统文人的三观。 在他们看来，算学是商贾之术，水利农桑是匠人之技，这些，如何能与圣人经典相提并论，登上大雅之堂？ 这简直是斯文扫地！ 然而，看着王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们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地，抱着那堆被否决的卷宗，退了下去。 很快，一份全新的，充满了铜臭味和匠气”科举章程，昭告了天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大武朝的读书人，都炸开了锅。 那些出身世家，从小便浸**在经典之中，自诩为风流名士的士子们，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让他们去学那些下九流的算术和农桑？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时间，各地的州府，都收到了雪片般的请愿书。 无数的士子，联名上书，痛陈此举有伤国体，败坏文风，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一些地方的豪族，更是暗中串联，威胁要关闭他们资助的私学和书院，抵制这次科举。 在他们看来，法不责众。 天下士子之心，皇帝不敢不顾。 只要他们联合起来，皇帝最终必然会妥协。 情报如流水般，汇总到了王战的案头。 “陛下，要不要让李牧将军，去抓几个带头闹事的，杀鸡儆猴？”王小二在一旁，有些担忧地说道。 “抓？杀？”王战笑了。 “对付读书人，用刀是最蠢的办法。你杀了他们的人，却会成就他们的名，只会让更多的人，站到你的对立面。” 他放下手中的情报，走到一旁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们不是要抵制吗？不是要关书院吗？好得很。”王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传朕的旨意。” “第一，从沈万三劝捐所得的款项中，拨出三百万两，在全国各州府，建立官学。所有官学，一律免费入学，还包食宿。” “第二，昭告天下。凡参加此次科举，并取得优异成绩者，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除了授予官职，朕，另有重赏。状元，赏黄金千两，京城宅邸一座，良田百亩。榜眼、探花，赏赐减半。” “第三，凡考中进士者，皆可获得一笔安家费。朕要让天下所有的寒门子弟都知道，读书，是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只要他们有才华，朕，就给他们富贵，给他们前程！” 王战的这三道旨意，像三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那些世家大族的脸上。 釜底抽薪！ 你们有关你们的书院，朕自己办官学，还不要钱。 你们抵制，有的是想往上爬的寒门子弟，抢着来考。 你们靠着祖上的荫庇，垄断了知识和官位。 朕就用最直接，最**裸的金钱和利益，来挖你们的墙角，培养一批只忠于朕的，新的官僚阶层。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寒门士子，瞬间疯狂了。 黄金千两，京城宅邸！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一时间，算学、水利、农桑等奇技**巧之书，在市面上变得洛阳纸贵。 无数的读书人，抛弃了手中的四书五经，开始废寝忘食地，研究起这些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实学。 京城，一处酒楼内。 李牧正百无聊赖地喝着闷酒。他被王战派来维持京城秩序，可这些天，除了看着一群书生在街上念经一样地抗议，连个动手的机会都没有，憋屈得慌。 “将军，您说陛下这是图啥呢？”副将在一旁，不解地问道。 “跟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费这么大劲。依我看，直接派兵，把那些闹得最凶的，抓起来打一顿板子，他们就老实了。” “你懂个屁。”李牧瞪了他一眼，灌了一口酒。 “陛下的心思，比北境的雪山还深。打打杀杀，那是咱们武夫干的活。陛下现在玩的，是诛心。” 他虽然也看不太懂，但他知道，皇帝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一名王家的亲卫，急匆匆地跑上楼，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牧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扔下酒杯，猛地站起身。 “回宫！” 他那双看书生看得快要长茧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凛冽的杀气。 因为，刚刚送来的情报，只有一句话。 东海之上，甘宁的巡逻舰队，在距离海岸线八百里外的深海，发现了一艘从未见过的，挂着双头鹰旗帜的，巨大的黑色船只。 那艘船，在发现大武舰队后，没有逃跑反而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