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就掉在丹羽长秀的面前，黑色的墨汁，溅在了他华贵的礼服上，像一滴永远无法洗去的污点。 他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 签，还是不签？ 签了，回去无法向织田信长交代，他这条疯狗发起疯来，第一个就会撕了自己。 不签，今天就走不出这个大门，自己的脑袋会成为皇帝陛下宴席上的一道新菜。 这是一个死局。 小早川隆景的脑子转得更快一些。 他猛然意识到，皇帝陛下拿出这份盟约，根本就不是给他们两个使者签的。 这是在通过他们，向织田信长和毛利元就，下达最后的通牒。 签还有一线生机，还能当皇帝手下的一条狗。 不签，皇帝陛下的舰队，下一刻就会开到尾张和长门，到时候就不是签盟约了，是直接亡国灭种。 那位汉人皇帝，连匈奴都能斩草除根，何况是他们。 想通了这一点，小早川隆景心中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东瀛的天，要彻底变了。 “臣，遵旨。” 小早川隆景第一个叩首，他没有去拿那支笔，而是恭敬地将那份盟约捧起，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此盟约，乃是护我东瀛万世太平之基石。臣，代我主毛利元就，谢陛下天恩。”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光棍，直接把毛利元就给卖了。 丹羽长秀看着他这副谄媚的嘴脸，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但也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他也只能跟着叩首，用一种近乎于悲鸣的声音说道：“臣也代我主信长公，谢陛下隆恩。” “很好。”王战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沈爱卿。” “臣在！”沈万三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地站了出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东海税务与经济总长。朕给你一道特权，凡盟约之内所有条款，你皆可全权处置。朕给你三千虎贲郎，再给你一支舰队。”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哭也好，抢也好，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批黄金和白银，从东瀛的矿山里，运到京城的国库。” 沈万三那双小眼睛，瞬间迸发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去东瀛当财神爷？管理他们的矿山和港口？ 这简直是把一只老鼠扔进了天下最大的米仓啊！ “陛下放心！”他一挺肚子，那张胖脸上，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和压抑不住的狂喜。 “臣保证，不把东瀛的每一座矿山都挖空，绝不回来见您！臣不仅要让他们上缴赋税，还要让他们买咱们的丝绸，喝咱们的茶叶，用咱们的瓷器！不出三年，臣要让他们的国库，比我大武的茅房还干净！” 李牧在一旁听得直咧嘴，他觉得沈胖子这副嘴脸，比他砍人时还像个反派。 王战笑了笑，没有理会沈万三的豪言壮语。他的目光，落在了甘宁身上。 “甘宁。” “末将在。” “你留守鬼岛，担任东海舰队提督。朕要你，在半年之内，将鬼岛，打造成一个永不沉没的海上堡垒。所有的岸防炮台，全部换装最新式的红衣大炮。船坞要扩建，至少要能同时维修十艘镇海号级别的巨舰。” “另外，从今天起，东海舰队，开始全面换装。所有的福船、关船，逐步淘汰。朕要你，以镇海号为蓝本，打造一支，全部由铁甲舰组成的，真正的无敌舰队。” 王战从怀里，掏出一叠图纸，扔给了甘宁。 那是他凭借后世的记忆，亲手绘制的，关于蒸汽机和铁甲舰的，最基础，也最核心的构造图。 甘宁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 图纸上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是一个不需要船帆，只靠一个冒着黑烟的铁疙瘩，就能在海上航行的钢铁怪物。 “陛下，这……这是……” “这是未来。”王战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属于蒸汽和钢铁的时代。朕要我们的舰队，不止能纵横东海，更要能跨过无尽的风浪，去看看，那双头鹰升起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甘宁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手中的图纸，像是在看一部神谕。他终于明白，皇帝的野心，早已不满足于这片小小的东海。 他要的，是整片星辰大海。 “末将，纵万死，也必不负陛下所托！”甘宁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安排完这一切，王战感觉有些疲惫。 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议事厅里，只剩下了他和李牧。 “李牧。” “臣在。” “这次出来，收获如何？”王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李牧沉默了片刻，瓮声瓮气地说道：“杀得很痛快。尤其是最后，把那些匈奴的根都给刨了，心里那股气，顺了。” “只是顺了？”王战睁开眼，看着他。 李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也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以前在北境，总觉得咱们大武的步卒天下无敌。” “这次出海，才发现，光会砍人不行。海战的门道，太多了。还有您那个神机营，隔着几百步，砰砰几下，就把人打死了，我这身力气，都不知道往哪儿使。” “你能看到这一点，很好。”王战点了点头。 “时代变了，李牧。未来的战争，不再是单纯的，勇气的比拼。更是钢铁、火药和后勤的比拼。朕需要你，尽快适应这个变化。” “臣明白。”李牧重重地点头。 “收拾一下吧。”王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 “出来快半年了，咱们也该回家了。” “京城里，还有一窝更大的老鼠，等着我们去清扫呢。” 李牧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知道，皇帝陛下说的是那本从谢家抄出来的，记录着满朝文武罪证的黑账本。 海上的战争结束了。 朝堂上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李牧，最喜欢做的，就是帮皇帝陛下，干那些抄家灭门的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