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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嫉妒是毒药

魏琛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亲卫营帐就在不远处。 “少将军!” 守在帐外的亲卫见他过来,立刻躬身行礼。 魏琛一言不发,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内,一个精瘦的汉子正就着油灯擦拭着自己的佩刀,见到魏琛进来,连忙起身。 “少将军,您回来了。” 这汉子名叫周平,是魏琛的亲卫队率,跟了魏琛五年,是他最心腹的手下。 魏琛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周平。”他的声音,比那凉茶还要冷上几分。 “属下在。” 周平躬身应道,心里却在打鼓,少将军这副模样,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从明天起,你派两个机灵点的人,给我盯住一个人。” “盯人?”周平一愣:“少将军,盯谁?” “一个新晋的十夫长,叫王战。” “王战?” 周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虎威营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认识,可这个王战,听都没听说过。 一个十夫长,值得少将军亲自下令去盯梢? “就是那个碧玉城之战唯一的幸存者?”周平忽然想了起来。 这事今天在军中已经传开了,都说那小子走了狗屎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得了将军的赏识。 “没错,就是他。”魏琛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周平更糊涂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将军,您的意思是这小子有什么问题?他是匈奴的探子?” 也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少将军的举动了。 “不是。” “那他是犯了什么军法?” “也不是。” 周平彻底蒙了,他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 “那少将军,咱们到底要盯他什么?总得有个由头吧?是看他有没有通敌,还是看他有没有违纪?” “什么都盯!”魏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一天吃了三顿还是四顿饭,拉了几泡屎,我全都要知道!” “事无巨细,立刻回报,听明白了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把周平吓了一跳,他赶紧低下头,大声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可心里,那疑惑的疙瘩却越结越大。 这哪是监视探子,这分明是…… 周平不敢再想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魏琛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少将军,恕属下多嘴,这是大将军的意思?” 魏琛猛地抬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得周平脸上生疼。 “不该问的,别问!” “是,属下知罪!”周平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帐篷里的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 过了许久,魏琛胸中的那股邪火,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知道周平是自己的心腹,有些事,瞒着他反而不好办事。 “是义父的意思。”他终究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不甘。 “义父说,这个王战,是一把能饮血的绝世好刀,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要栽培他。” 栽培! 这两个字,就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周平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大将军要亲自栽培一个新兵蛋子? 这怎么可能! 周平跟了魏琛五年,又在虎威营待了快十年,他太清楚大将军魏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治军严酷,赏罚分明,铁面无私。 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猛将被大将军提拔,也见过无数人被大将军亲手斩落。 可栽培这两个字,他从未从大将军口中听说过。 即便是对眼前的少将军,大将军也多是严厉的敲打和磨炼,动辄军棍伺候,何曾有过如此明确的栽培之意? 周平看着魏琛那张难看的脸,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少将军会如此失态。 这哪是监视,这分明是嫉妒啊! 自己跟在少将军身边这么多年,少将军是何等的骄傲,自小便被当做虎威营的接班人培养,文韬武略,样样出众。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农家子,一个靠着运气活下来的新兵,竟然得到了大将军如此青眼。 这让少将军如何能甘心? 周平的心思,一下子活络了起来。 他眼珠子一转,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 “少将军,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有屁就放!” “嘿嘿。”周平干笑两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谄媚。 “少将军,您想啊,大将军既然把看护,哦不,是观察这个王战的任务交给了您,那这事儿具体怎么个章程,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魏琛的眉头动了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平见有门,胆子更大了。 “大将军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天天盯着一个十夫长?他要的,不过是一个结果罢了。” “这王战是死是活,是龙是虫,最后还不是得通过您,报到大将军那里去?” “咱们想让他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这话说得有些露骨了,魏琛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让我欺上瞒下,捏造事实?” “不不不!”周平吓得连连摆手。 “属下万万没有这个意思!给属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少将军您欺瞒大将军啊!” 他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少将军,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顺水推舟啊!” “那小子不是自己请命,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吗?” “这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了?咱们就成全他!” “您是少将军,在军中安排个把人的去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把他和他那十个兵,往那九死一生的地方一丢。” “他要是真有本事活下来,那是他命大,也算是完成了大将军的考验,咱们也没话说。” “可他要是死在了战场上……” 周平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他要是死了,那就是他自己学艺不精,命该如此,怨不得任何人。” “到时候,大将军面前,咱们也有话说。是他自己要去送死的,咱们拦都拦不住。” “如此一来,这块碍眼的石头,不就自己搬开了?” “这军中的功劳,这虎威营的未来,不还是您少将军的?” 周平的话,像一条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钻进了魏琛的心里。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他最不甘,最嫉妒的地方。 魏琛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眼前,不由得浮现出王战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和他那句“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的嗜血宣言。 是啊,是他自己要去最危险的地方! 是他自己要去寻死! 我只是成全他而已!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般,疯狂地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魏琛的眼前,豁然一亮。 他看向周平,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你这个狗东西,脑子转得倒是快。” 周平立刻满脸堆笑:“为少将军分忧,是属下的本分!” 魏琛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心中的计划,已然成型。 “好!”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桌案上。 “就这么办!” 他转过头,盯着周平,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你马上去办一件事。” “少将军请吩咐!” “给我去查,查清楚,咱们虎威营负责的这片防区,哪个哨所,哪个据点,哪个巡逻路线,是直面匈奴人锋芒,伤亡最大,最他娘的危险的地方!” “查到了,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我要亲自安排,送王十夫长上路!” 周平心头一凛,随即大喜。 他知道,少将军这是下定决心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周平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营帐,脸上带着一丝得计的阴笑,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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