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的家里不知何时修建起了二层的带院小楼，洁白的外墙在一众土房子中显得格外扎眼。 不光她家，村里的很多人家里的房子都开始修建起来了。 从矮小平房，或是土坯房，直接一步踏到二层小楼。 一家比一家好看，一家比一家气派。 只是此时明净的小院中，哭声、叹息声不绝于耳。 “我的女儿啊！我命苦的女儿！” “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走了啊！” 痛哭的哀嚎声响起，韩有知道这是二丫的妈妈，一个凶巴巴的女人。 基本上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家里有了钱之后见他基本就是翻白眼。 不过对自己的女儿，她就十分宠爱了。 所以此时哭的声音也是最大的。 围在院中的人也不断地叹气，语气中满是惋惜。 “可惜了，多好一个小闺女，我家小乐之前还天天嚷嚷着长大了要娶二丫呢。” “是啊，谁能想到就这么突然，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不用天天吃鱼干了。” “人怎么就走了？” “我说实在的，估计是二丫命里不带富贵，现在家里改了命了，就…………就让老天爷收了。” “你说什么傻话，什么命不命的？老天爷凭什么让我们生下来就是穷人，让别人生下来就是富人？” “去他妈的命吧！” 说着说着，围着的人群竟是有了爆发冲突的预兆。 但这毕竟是严肃的场合，所以很快也就有和事佬开始搭话： “行了行了，现在大家都改了命了，谁也不是穷人了，有什么事儿也别在这里说，都收收脾气。” 说这话的人韩有也认识，自己应该叫二叔。 据说以前家里没钱，老婆嫌他穷出远门打工，结果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把孩子也给他留下了，也是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给孩子拉扯大。 二叔的孩子，也就是在学校玩变形玩具的大壮。 要说二叔其实人挺不错的，手巧不说人也很能干，再加上喜欢小孩子。 往往骑着摩托去镇上一趟，回来就会给他们那一群小孩带零食。 但这，也是之前的事情了。 自从开始捞死鱼出去卖钱，手上真的有了钱之后，这二叔就像是变了个人。 不管见了谁，都是将自己的腰包捂得紧紧的。 有人靠近，他就会瞪圆了眼睛，怒视着对方，就好像每个人都在觊觎着他的钱。 不过可能是今天没带腰包，所以他的行为还算是正常。 王奶奶带着韩有站在门外，看着显得有些拥挤的小院。 韩有的视线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看到了躺在一张小**的二丫。 看到了站在对方身边不断哭泣的大人、小孩。 每个人的双眼都肿着，每个人的情绪都是痛苦的。 而二丫则是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他不想再继续前进了，于是用力摆脱了王奶奶的手，说什么也不愿踏足这个洁白的小院。 王奶奶以为是他不想看到已经走了的二丫，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哀叹一声，开始站在人群中与周围的亲戚攀谈。 韩有不愿前进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在那些站在院子里的大人身上看到了那长在血肉上的铜钱标志。 除却王奶奶外，无人幸免，全部都是密密麻麻排列着的铜钱标志。 这是他们昨晚从二丫的身上撕扯下来的吗？ 韩有不知道，但是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全部都是怪物，白天维持着人的形态，有着人的思维与情感。 但到了晚上，就全部都是嗜血的怪物！ “你为什么不进去？”一道声音突然在韩有的身旁响起。 他转头看去，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大人。 对方身材笔挺，双鬓斑白，穿着整齐的韩有认不出来的衣服，带着一副很好看的眼镜。 只是看起来就显得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十分奇怪。 更奇怪的是，在见到对方之后，他心中便逐渐升起了一抹警惕。 “我，害怕。”韩有不知道这是谁，下意识地让自己与对方保持了一些距离。 无论是害怕看到死去的二丫也好，还是害怕被二丫的母亲咒骂。 亦或者是害怕那些身上长着铜钱的大人，突然变成臃肿的怪物撕扯他的血肉也好。 种种的思绪总结出来，就是害怕。 “呵。”男人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瘦小的韩有。 “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这样。” 男人收回了目光，像是在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和一位相熟之人聊天。 不过现在的韩有，眼神中只有疑惑，止不住的困惑。 他的记忆中，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男人倒也没在乎韩有的想法，只是又轻笑一声，将夹在衣服上的一个像是音乐符号样式的胸针取下，递给了韩有。 “拿着吧，以后说不定对你还有点用处。” “快点成长起来吧。” 男人自顾自的说着韩有听不懂的话。 看着静静躺在对方掌心的，正反射着阳光的金色胸针。 韩有并没有选择拿起，而是下意识地皱眉看着那男人的脸。 他心里总是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大人，让他很不舒服。 想到阿爷曾经说过，如果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有陌生的人要给自己东西，一定不能要。 对方很可能是专门抓小孩卖到其他地方的人贩子。 所以韩有缩着脖子，摇了摇头：“叔叔，我家里人说过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道：“韩有，哈哈哈哈韩有，你现在可真是傻的可爱。” “算了，既然你下意识的就是抗拒，那我们还是有缘再会。” 院里的人在伤感，外面却是有人大笑，这自然是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 不过当他们扭过头，看到笑声传来的方向后，脸上却是统一的浮现了谄媚的笑容。 “蓝管事，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村里了？” “快快快，快请进…………”最先迎上来的是韩有的二叔，他个子比较瘦，腿脚也麻利。 但这说话，却也是不怎么过脑子。 毕竟里面的人正在经历丧女之痛。 但奇怪的是，二丫的父母在看到逐渐被村民包围的人后，竟也是不再哭泣，而是擦了眼泪笑着迎了上来。 就像是对方是个大人物，相比较之下自己的孩子都不重要了一样！ 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往前走的同时，回头看向了韩有。 眼神中充满了不明的意味。 像是挑衅，也像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