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很是安静，似乎在一瞬间，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 护国公一时间有点不忍再说。 叶幼仪也是他的女儿，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是叶娇娇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看着她去死。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无法接受。” 护国公的语气很淡，但很坚决。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不是在做任何的争取。 叶幼仪皱着秀眉，盯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一张俏脸在烟雾里都显得有点朦胧。 她淡淡地道：“爹，你和我说这个，难道不知道注定是会被我拒绝的吗？” 护国公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还想再争取一下罢了。 “幼仪，我知道，从小我就对你疏忽。现在你能长大，都是你自己命好。要是再来一次，我一定……” 叶幼仪飞快地打断了护国公的话头，无奈地道：“爹，我们是来就事论事的，不是来诉苦的，从前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 就算是记得，也和我无关啊！ 那是原主的事情啊！ 叶幼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原主现在早就不知道去哪里投胎了，护国公的道歉来得也太晚了，正义来迟了就是缺席。 护国公颤着手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心里涌起的都是苦涩。 他如何能看不出来，自己的嫡长女早就与自己貌合神离，就算现在是能勉强维持表面的温情，也和寻常人家的父女，完全不同了。 “我想……她……应该是很羡慕叶娇娇的，”叶幼仪想了想，还是开口，“你从一开始便喜欢男孩儿，叶娇娇作为女儿身，却能得到你的宠爱，她一定很羡慕。” 她模糊了“她”的发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自己。 护国公心里的愧疚几乎快要凝成实质了，要不是自己的虎头蛇尾、三心二意，怎么可能会让女儿如此痛苦？ 他站起身来，身形佝偻，一边蹒跚地往外走去，一边内疚地道：“幼仪，要是知道之前的事情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爹，别说了。”叶幼仪苦笑了一下。 要是没有造成这些伤害，原主应该还会活着。 但是此刻，叶幼仪只想对护国公唱一首《可惜没如果》。 护国公点了点头，把所有愧疚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面去。 他在朝堂上也纵横多年了，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了，便不由得苦笑了三声。 “你现在不肯帮叶娇娇，我不怪你，若是我是你，我也不会帮。她从小便很苛待你，我每每都是袖手旁观，现在看来，害死她的人，其实是我！” 他字字泣血，直到现在，护国公才是真正地发现了自己的错处。 爱之适足以害之，更不要说溺爱了！ 曾经，护国公把叶娇娇放在手心里宠爱，现在这终于成为了一把双刃剑，要把护国公扎一个对穿。 叶幼仪终于是有点好奇地抬起了头，呢喃着道：“不错啊，有觉悟啊……” 她的声音很小，没有被护国公听见。 只瞧见，护国公的背影有些萧条，寂寥落寞地往外走去。 叶幼仪在后头叫住了他，啧啧有声地说道：“爹，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不杀她。” 护国公的身形一顿，下一瞬便转过身来，他转身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险些摔倒在地。 但是他恍然不觉，脸上洋溢着欢欣雀跃的神色，嘴角轻轻地往上扬起，皱纹都显得清晰可见，带着浓浓的笑意。 “真的吗？幼仪，爹就知道你最好了！”护国公要是再年轻个几岁，估计要从地上蹦起来，一蹦三尺高。 叶幼仪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不会反悔。” 不就是留她一条命吗？ 完全没问题。 “幼仪，这件事到底是委屈你……”护国公再三权衡，到底是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自己的嫡长女简直就是太完美了，又谦逊又懂礼貌，还宽容大度，世界上不会有比叶幼仪还要完美的女儿了！ 叶幼仪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道：“爹，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委屈自己的人。” 谁能委屈了叶幼仪，哪个人估计还没有出生呢。 护国公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那……你预备怎么对叶娇娇？”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话说完，就连他自己的老脸都红了。 叶娇娇一次又一次地陷害、挑衅叶幼仪，又想要把叶幼仪的夫君给杀了。 原本，这种人是肯定要被枭首示众的，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一杯毒酒。 现在叶幼仪愿意放叶娇娇一马，护国公竟然还在问东问西，这连护国公本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不会为难她，我会把她送去郊外的庄子上，虽说以后荣华富贵和她没有关系了，但是一定也是温饱的。” 叶幼仪吸了一口袅袅升起的烟雾，烟雾随着吸力扭曲成一个又一个图案，姹紫嫣红的煞是好看。 护国公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酸涩，却也觉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也就是说，叶娇娇能留下一条命来，但是以后京城是与叶娇娇无缘了，叶娇娇一辈子都没有回到京城的资格。 “好，多谢你了，幼仪。”护国公闭了闭眸，到底是点头。 叶娇娇是个暴躁无能的性子，留在京城也只是会成为别人的刀剑，还不如离开这个鬼蜮云涌的环境，也许还能活得久一些。 护国公保住这个女儿的性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其他的，护国公扪心自问，也是不愿意再和叶娇娇相处下去的。 护国公千恩万谢地出了摄政王府，撂下了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 而叶幼仪这里，红珠眼圈红红地走了进来，跪在她的身边，小声地道：“小姐，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现在却要让叶娇娇生还，奴婢都觉得替你委屈……” 哪有叫新嫁娘哭的道理！ 叶幼仪顿时心里便不是滋味起来，连忙把人拉了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