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鸣惊人
即墨寰一听,也是一惊,这份执拗与勇气,跟她也如此相似,难道她竟是她的女儿吗?不对,林叶儿确实是林黼夫妇的女儿,这是肯定没错的,难道上天眷恋,送我一个和她如此相似的人,用以弥补我这么多年的思念吗?心底暗喜,只要她输了,那么不仅清雪可以得偿所愿,自己也可趁机将林叶儿纳入宫中,那就两全其美了,想毕,慢慢地说道,“那么朕就允你参加比试,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输了的话你和沐逸风的亲事就得作废。”
夜染霜微笑道,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沐逸风,到了此时,也只有尽力一试了,“那是自然,不过,臣女有个要求,如果臣女胜出,皇上得答应永不得废除臣女和沐逸风的亲事,还有,这次的比试,请皇上让郑太师做最终的评审。”
即墨寰心里一思量,郑太师虽然是太子太傅,但是诗画一道却是精通,且为人刚正不阿,不然自己也不会不顾他的臭脾气推他为太子太傅了,心下也有一丝疑惑,她选郑太师对她来说的确比较公平,但是她真的会赢吗?要是赢了自己不就满盘皆输了吗,想起她未曾学画的事情,稍微放下心来,当下点头道,“朕准你所奏。”
夜染霜心里一松,朗声道,“谢皇上!”
立时便有宫娥送来两幅笔墨纸砚,放在几台上,稍后便有宫娥拿来三炷香,只等比试一开始便点燃。
夜染霜娥眉微蹙,心中拿不定主意,直接这样比试的话自己是万无可能赢得了即墨清雪的,但是到底该怎么做呢?偏头,看见沐逸风担忧的眼神,他的脸色比自己更加苍白,看来他比自己更加紧张,对着他微微一笑,今日无论如何觉不能败,哪怕与这至尊的皇室作对也在所不惜,心思一转,立马有了计策。对着即将叫开始的即墨寰说道,“不知皇上可否让臣女自己选择作画的纸墨。”见即墨寰点头后对着宫娥说道,“给我一张五丈长,三丈宽的宣纸,另外备十碗上好的青墨。”
众人一听,都是一惊,这个林小姐是吓傻了吗,一时哄笑声四起,陈谦也不由得皱了皱眉,瞧见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心底是希望她赢的吧,尽管她赢了之后自己就再没半分希望,可是她如果输了呢,输了的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和她互为知音琴笛共奏,心思被她牵引,就再无半分平时的镇定,紧张地看着场中的情形。
一时夜染霜所要的纸墨都送了上来,即墨寰一见便宣布开始,同时说道,“今夜是中秋,你们就以中秋为题做画吧。”说罢,坐回自己的王位,再不言语,一双眼睛,一直停在景秀苑正中身影上,再不移开,她到底想做什么?
夜染霜心中也是有点紧张,场中的视线几乎都停留在她的身上,就算她有再好的定力也不由得有点慌乱,今夜,无疑是一个赌,赌的是自己一生的幸福,而自己,绝不能输,吩咐宫娥将宣纸缓缓展开,五丈长的宣纸,占了中间露台的一半,端着一碗青墨,蹙眉凝思。
此时的婉月公主,早已开始作画,流畅的笔触,优美的曲线,精巧的构思,无不展现她作画的天赋,让场中的众人不由得为林叶儿担心,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林叶儿必输无疑,就连郑太师,看见迟迟没有开始作画的林叶儿,心中也是一阵叹息,还以为能推自己做品鉴的最终评审的人,还有几分睿智,到底没有真才实学啊,转过头去。
即墨寰看着台上孤单是身影,心里一阵苦涩,她怎么也是如此倔强,就算输,也不愿低下头么?
沐逸风急得都要疯了,看见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沉思的夜染霜,想起只有她一人为他们的幸福奋战,心中更是焦急万分,突然想起什么,偷偷跑了下去,片刻之后抱着一把琴急匆匆地回来了,平静一下心情,铮的一声,弹起来了那首两人合创的《梧桐花开》。
琴声一下子唤醒了沉思的夜染霜,瞧见时间都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对着沐逸风微微一笑,刚才她可不是在出神,而是计算好每一处画面的构局和每一滴墨水落下的角度和力度,这样,才能做到心中有画。
一笑之后,夜染霜也开始了作画,一伸手,一碗青墨洒下,勾勒出一做青山的轮廓,转身,足尖轻点,纤腰一拧,又是一碗青墨飞出,显出一抹晚云,再一回首,泼出几户人家,片刻之后,就将九碗青墨都用尽了,最后一碗取来一只狼毫,在宣纸的右上方挥笔写下秋山月明四个龙飞凤舞的行草。再取来一碗清水,用狼毫沾了水,飞快地在整个旋身掠过,最后用力一洒,将狼毫上剩余的水分尽数洒出,画龙点睛般,最后的水一洒上,整幅画就仿若活过来了一般,一副《秋山月明》便完成了,此时,沐逸风的琴声也堪堪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两人相视一笑,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整个景秀苑,鸦雀无声,众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片刻,郑太师反应过来,上前仔细鉴赏,只见五丈长的宣纸上,一轮秋月悬挂高空,在此刻月光的照耀下更是闪烁着柔和的光辉,孤独的青山上,一个旅人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几家灯火,整个画面,没有一处不道尽相思意,令人无端生出几许悲伤,而右上方写的四个秋山月明的大字则狂放不羁,肆意洒脱,减少了画面带来的悲伤之感,给整个画面增添几分和谐,整张画中,采用大片留白,留下了众多想象的空间,虽然是泼墨,整幅画的线条却十分流畅,只用青墨的深浅,便勾勒出了整个画面,对着林叶儿满意地一笑,这等豪壮大气,意境深远的画他多年都未见,真不知这个女子是如何做到的。
再一看即墨清雪的画,美则美矣,注重于技巧,却是没有寄托自己的感情,整幅画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美人,相比之下,高下立现,郑太师哈哈一笑,不住地说道,“奇迹,简直是奇迹!”
此时,三炷香时间才到,即墨清雪放下自己手中的笔,舒了一口气,她完全不知道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到处瞧,待看到夜染霜所作的画后一下子就愣住了。
郑太师哈哈一笑,大声道,“我宣布,此次比试胜出者为林家小姐林叶儿!”一张严肃的脸上满是笑意。
夜染霜和沐逸风自是高兴,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非常默契,加之又赢了,何尝不觉得畅快。
但即墨寰就不这么想了,本来以为自己是赢定了的,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答应了林叶儿的要求,看着在露台上舞动的精灵,似是痴了一般,却是没想到没有学过作画的她,竟然赢了,心中所想再一次断了念想,气急攻心,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强忍了下来,才没让众人发觉他的异常,心中懊恼,一张脸阴沉如锅底,眼中更是闪着狠戾的光芒,就算赢了又如何,他如今是皇上,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当下厉声问道,“郑太师,你可看清楚了,赢的真是林叶儿,而不是清雪?”
郑太师摇头晃脑了好一会儿,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老夫多年都没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画了,又岂是婉月公主的画能够比得上的。”
即墨寰心底一阵不快,自己那么明显的暗示他都不理,这个老家伙真是不开窍,怒道,“在朕的面前,你还要胡说八道吗?”
这个郑太师也是软硬不吃,粗着脖子说道,“此画的确高明太多,明眼人都可看出来,皇上不信大可自己来看,场上这么多人,都可上来瞧瞧,看看老臣说的到底对不对?”
即墨寰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怎能不知道林叶儿的画要比清雪的画高明许多,只是被郑太师直白的语言气得不行,威胁道,“你这样说就不怕朕要了你脑袋?”
“这颗脑袋皇上要尽管拿去,要臣昧着良心说假话却是不行。”郑太师也是气呼呼地说道。
即墨寰无语了,他不能不顾自己的颜面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砍了郑太师的脑袋,只是林叶儿,他是非要不可的,心思一转,计上心头,立马对着众人哈哈一笑,“太师说笑了,朕怎么会砍了你的脑袋,朕还要你教导朕的皇子呢,既然太师说林叶儿胜出的话那么朕就宣布林叶儿胜出,宣朕的口谕,封林叶儿为我乾朝御用画师,赏黄金千两,赐住翠竹轩。”笑容满面,丝毫不见刚才的盛怒。
夜染霜一愣,皇上明明不想让自己赢,此刻不仅宣布自己赢了,还封为御用画师,将自己留在宫中,这是什么意思?看见父亲投过来担忧的眼神,心里一紧,父亲一定知道什么原因,疑惑地看向沐逸风,对方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更是一头雾水,好奇地看了下即墨寰,却不小心接触到对方炙热的眼光,心里一惊,连忙跪下道,“臣女不才,此次比试侥幸赢了,万万没有能力担任御用画师一职,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林黼见状,也是急忙道,“小女顽劣,实在是不适合担此重任,还请皇上三思。”
即墨寰冷哼一声,“林尚书,你这是质疑朕的眼光么?”
林黼忙道,“老臣不敢。”身上冷汗直流。
夜染霜虽然不清楚父亲究竟瞒了自己什么事,但也直觉地感到皇上必定对自己有所图谋,再次叩首,沉声道,“臣女不才,且确实没有能力担任御用画师一职,还请皇上三思。”
即墨寰微微一笑,“你从未学过画画,却能画出如此好画,可见天赋惊人,留在宫中,假以时日,必定能够闻名天下,就不要再推辞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御用画师,只用听朕一人的差遣即可,好了,就这样决定了。”转头,对着下首的太监道,“即刻命人把翠竹轩收拾出来,林画师今晚便可入住。”此时此刻,他要的人,是绝逃不出他的手心的。
这个决定一下,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了,先前皇上咄咄逼人地要让郑太师判定林叶儿输,怎么片刻之间又封林叶儿为御用画师呢,最想不通的就是即墨清雪了,哽咽着叫了一声父皇,见即墨寰不理她,哭着跑了下去。
夜染霜推辞不过,只得领旨谢恩,想起父亲担忧的眼神,心中也是一阵茫然,今晚就入住翠叶轩吗?皇上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一时恭贺声四起,林黼虽然心里不情愿,也得强撑着笑脸应付,夜染霜见状,忙躲到一边,走向沐逸风所在的位置,和沐逸风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其余大臣则相互结伴去观看那幅《秋山月明》,顿时,赞叹声四起,陈谦等人也在其中,陈谦看了画之后心中更是敬佩,目光到处搜寻那抹轻盈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心中微叹,这等才华纵横的女子,到底是与自己无缘了。
即墨寰看着相携而去的两人,心中一阵冷哼,林叶儿,你是逃不掉的,眼中的妒火,让旁边的周皇后暗暗心惊,众人都道今晚皇上是为了婉月公主不惜自损颜面,谁知道竟是为了他自己呢,心中忐忑不安,这样的皇上,让她觉得太陌生了,见即墨寰的眼神转过来,连忙笑道,“皇上,今晚臣妾可大开眼界了,没想到我乾朝居然有如此奇女子,真是我乾朝之福,只是皇上此举不会伤害到清雪么?”
即墨寰一笑,“没事,朕明天就找她谈谈,一准没事,到是皇后,今晚都没怎么说话,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朕宣御医给你瞧瞧。”
“臣妾没事,只是见太子最近老是闷闷不乐有点忧心罢了,宇儿自从一年前赈灾回来,便经常一个闷着发呆,问他也不说,真是急死臣妾了。”周皇后忧心忡忡道。
即墨寒今晚心思早已飞到另一人身上,那里还注意得到自己的皇子的异常,“没事,出去散散心就好了,夜已深了,皇后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皇后听见此言也不便多说,起身回了寝宫,瞥见荣妃投来的一丝若有所悟的目光,冷哼一声,起身离去,这个荣妃,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皇后一走,即墨寰也起身离去,几个皇子和公主也都散了,一时间众臣都纷纷告辞散去,不到一刻,剩下的人就寥寥无几。
沐逸风见状,也不得不准备离去,只是夜染霜一个留在这皇宫实在令他不能放心,忧心道,“真不知道皇上到底要做什么,霜儿可得小心才行。”
夜染霜何尝不了解沐逸风的心思,只是目前已成局,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开解道,“没事的,我虽然没有武功,但是轻功还行,有危险我就赶紧跑,跑得远远的就没事了。”
沐逸风握紧了眼前人的手,“我就是知道你有轻功在身才稍微放了点心,只是这宫中不比在家,还是小心些为好,我会找大哥让我进宫看你,你放心。”
一时,两人又说了许久才出来寻着两人的父母,准备回家,林黼看见一脸淡然的女儿,心中更是担忧,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呢,只是告诉她真的好么?心中犹豫不定,而沐彦一家人也在,到底没说出口,只是让夜染霜万事小心,便离去了。等他们都走了,夜染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不见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偌大的皇宫,身边一个可信任的人都没有,怎么会不害怕呢,只是害怕又能怎么样,还是得硬着头皮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