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合奏
卯时未到,夜染霜便跟随林黼夫妇进了宫,虽然夜染霜是十多岁跟着林黼夫妇的,算是二人的养女,但由于夜家的身份不好暴露,恰逢林黼的亲生女儿暴毙,二人便当做亲生女儿抚养,便对外称是林叶儿。而夜染霜,终究不能让两位疼爱自己的长辈因整日叫着爱女的亡名而伤心,便沿用自己的霜字,作为林家小姐的小名,加上林家小姐和夜染霜年龄相近,是以除了林黼夫妇和几个心腹的仆人,无人知道夜染霜真正的身份。本来夜染霜也疑惑林黼夫妇为何对自己这么好,只凭自己母亲的信物便义无反顾地照顾自己,但在几次询问未果的情况下也就不再问了,反正林黼夫妇对自己是真的好,又何必去在意那么多呢。
进了宫,跟在林夫人的身后,寻了一个角落坐下,便静静地陪在林夫人的身边。稍后,便看见沐逸风走了进来,两人相视一笑,沐逸风便走了过来,林夫人看见沐逸风走了过来,也是一笑,对着夜染霜道说,“你们年轻人去玩吧,别老跟在我身后,闷坏了可不好。”
夜染霜羞涩一笑,等沐逸风和林夫人打过招呼后便跟沐逸风走了出去,沐逸风拉起夜染霜的手,走向了几位年轻的公子,给夜染霜介绍道,“这个是陈大学士府上的陈谦陈公子,这两位是南宫家的公子南宫瑾,南宫钰,剩下的这一位则是贺将军府上的贺飞羽贺参将。”
夜染霜定眼一看,嘿,认识的人还不少嘛,只是这个贺飞羽到是不怎么熟悉,虽然没见过,但一身黑衣的他冷静异常,虽说面带笑容,但眼底的冰冷却丝毫没变,应该是和逸风在军中的同僚,反之其他几位,典型的文人气质,陈谦依旧一身白衣,风采出尘,笑容清浅,而南宫家的两位公子亦是笑容满面,十分温和,当即落落大方地见了礼,冷静但温和地说道,“小女子林叶儿,见过各位。”说罢微笑地站在沐逸风身边,再不言语。
贺飞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原以为林叶儿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见过自己身上的煞气一定会有所惊慌,倒不曾料到竟有这份波澜不惊的从容,暗道,就凭这份淡定也配得上沐逸风了。
瞧见贺飞羽眼中的赞赏,沐逸风心里一阵得意,你这小子,小瞧了我的霜儿,她的本事,你只怕想都没想到呢,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这就是我的未婚妻林叶儿,初次见面,失礼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说罢悄悄对着夜染霜说道,“除了贺飞羽,其他人我也是才认识,要是他们敢看不起你,你就不用和他们客气。”还悄悄眨了眨眼睛。
夜染霜心中一阵好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怕我吃亏么,微微一笑。
倒是南宫钰沉不住气了,“久闻沐公子棋艺精湛,不如我们对弈一局如何。”沐逸风正要答应,想起此行的目的,不能让他们小瞧了霜儿,免得以此说两人才情不配,心思一转,“说棋艺,我可不敢当,霜儿的棋艺较之我可高出了不少,不如你们对弈一局如何?”南宫钰哼了一声,眼中不屑的神色显而易见。
夜染霜忙道,“既是如此,逸风你就和南宫公子对弈一局吧?”对着沐逸风笑道,他应该知道自己对这些小事是不会在意的,悄悄一努嘴,看了下南宫钰,沐逸风哪能不明白,这是要自己和他们处好关系呢,点头答应了。
此时一直没做声的陈谦突然解围道,“不知林小姐可否愿意和在下对弈一局?”
夜染霜刚要推辞,却听贺飞羽说道,“这感情好,逸风和南宫公子一局,林小姐和陈公子一局,我们来看看谁先结束战局如何?”听见贺飞羽如此说,便只得点头答应了。
旁边的南宫瑾也过来凑热闹了,笑道,“光赌可不好玩,加点彩头怎么样?要不,后结束的一组就表演一个节目怎么样?”众人一听还算文雅,便都点头答应。
一时战局开始,南宫瑾看着沐逸风和南宫钰那一组,而贺飞羽则看着陈谦和林叶儿。
平心而论,南宫钰的棋艺还是不错的,至少在乾城还没几个人能过赢他,所以才狂妄地向沐逸风提出对弈,但是沐逸风是何许人,那是在战场上拼过三年的人,在战场上都能够沉着自如,又何况这棋局?而南宫钰机智有余,奈何沉静不足,不一会儿便被沐逸风逼得手忙脚乱,慌忙之间,破绽百出,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惨败,南宫钰何曾遇到这种惨败,满脸沮丧。
而陈谦和夜染霜激战正酣,双方不依不挠,引得众人都围了过来,只见夜染霜丢弃一卒,引得陈谦来攻,而后一步则形势一转,反守为攻,封住对方的去路,等陈谦回过来,已无路可走,最后思考良久,主动认输,“林小姐棋艺高超,在下甘拜下风!”
夜染霜一笑,“陈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卖弄技巧罢了,当真比不得陈公子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心思缜密也比不得林小姐掌控大局,洞若观火,林小姐如此高明,在下佩服!”陈谦真诚地说道。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明明林叶儿棋局散乱,已成落败之势,但偏偏一瞬间反败为胜,逼得对方无路可走,只一局当真是绝妙,就连刚才输得一脸沮丧的南宫钰也一脸崇拜地看着林叶儿,要知道陈谦的棋艺可比他的棋艺高明多了,居然也败的这么惨,暗暗后悔刚才没有同意和她对弈一局。
在场之人,除了沐逸风,其他人都是一脸惊奇,片刻之后,贺飞羽才出声道,“这一局果然绝妙,没想到林小姐的棋艺竟如此高超,佩服佩服!”夜染霜微微一笑,“承让了。”没有半分矫揉造作,更让众人对她的好感增添了几分。
南宫瑾此刻却是反应过来了,“林小姐棋艺固然高超,但是依着我们定下的规矩,你们这一组却是输了。”
夜染霜咦了一声,看向沐逸风,沐逸风也是无奈地摊了下手,他当时被南宫钰的表情弄得生气了,光想着尽快打败他,根本没考虑到输了要表演这一层。
夜染霜淡淡一笑,“既是如此,我们当然愿赌服输,只是表演的话,不知陈公子擅长什么乐器?”
陈谦也是一笑,眼前的女子,真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原以为沐逸风不过是自谦之词,没想到林叶儿还真是才学过人,随后柔声说道,“在下对乐器只懂一点皮毛,唯有这柳笛还说得上擅长。”
夜染霜也笑道,“既然公子擅长吹笛,那么我就抚琴,我们共奏一曲如何?”
说罢,才想起此处无琴,不由得看向众人,见夜染霜此刻到处寻找的模样,便知没有带琴了,南宫瑾连忙说道,“林小姐不必担心,我们出来时带了一把琴,虽不名贵,但也可供林小姐弹奏。”忙命小厮去取。
片刻,琴取来了,南宫瑾介绍到,“此琴名青锋,最是适合共奏。”
夜染霜接过琴来,琴弦如水,触手冰凉,琴身亦是用上号的梧桐心木做成,做工倒也精细别致,纤手一挑,音色清亮圆润,虽比不上自己的那把涧水,也是一把难得的好琴。转头对着陈谦道,“合奏的话,千曲都不如《秋水》,此刻演奏《秋水》倒也应时应景,不知陈公子意下如何?”
陈谦微一点头,这个林小姐,和自己的心思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人稍微一试音,相互一点头便开始了演奏,最开始演奏两人都有些生涩,毕竟这是两人第一次合奏,但片刻过后,两人都进入了状态,将一曲《秋水》的精髓演奏得淋漓尽致,众人仿佛都进入了那一汪秋水般的天空自由地翱翔,耳听风鸣,眼观万物,心胸为之开阔,待到红尘看尽,繁华落幕,风扫落叶,雨打残荷,心中都涌出一阵悲凉,最后万物归一,所有过往化作尘土,转为虚空,心中不禁一阵漠然。
即墨寒正和自己的妹妹即墨清雪往宴会这边来,忽然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似琴声,但又有笛声夹杂其中,琴声为笛声添了一丝清远,少了一份孤独,笛声为琴声添了一丝悠扬,少了一份尖锐,琴声,笛声相互糅合,竟没有丝毫的突兀之感,不禁一惊,这皇城之中,竟有如此美妙的乐声,当即向着音乐飘来的方向走去。
一曲完毕,众人都还还沉浸在这美妙的乐声中,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夜染霜对着陈谦微微一笑,二人竟然配合得如此默契,令她也不禁生出知音之感。
陈谦亦是同感,只可惜,对方已有未婚夫,不然,必得引为知音。
沐逸风虽然也被音乐声震撼了,却不免有点小小的嫉妒,和自己配合的好很正常,到是这个陈谦,霜儿和他第一次见面就配合得这么好,怎么能令他不嫉妒呢,看着陈谦的目光中,便带了一丝危险的光芒。
即墨寒到来时,正是乐声结束之时,不由得率先鼓起掌来,待看到抚琴的人时不由得一愣,这个林叶儿,没想到琴声也是这般美妙,倒令他吃了一惊,等看到吹笛子的人时,心中更是惊奇,不是说陈谦才名仅在染尘公子之下,为人清高孤冷吗?从来不见他愿意与人合奏,怎么会与林叶儿合奏呢?看来这个林叶儿还真是深藏不漏啊,竟引得陈谦也刮目相看,随即朗声说道,“这琴笛声真是美妙,本王听这《秋水》不知多少次了,也没有听过如此绝妙的合奏。”
众人听见即墨寒的声音,都纷纷过来见礼,即墨寒都一一打过招呼,而此刻即墨清雪再也掩饰不了好奇,问道,“这位姐姐是谁啊,弹的琴真好听。”
夜染霜正要回答,即墨寒就抢先答道,“这位就是你沐哥哥的未婚妻林叶儿。”
听到未婚妻几个字,即墨清雪眼中立马闪过一丝提防,问想一边的沐逸风,“她真的是沐哥哥的未婚妻吗?”大大的眼睛中满是不信,沐逸风上前一步,“回公主,她就是臣的未婚妻。”
即墨清雪的眼中满是不信,沐哥哥怎么能娶别的女子呢,美目痴痴地望着沐逸风,三年前慎王府一见已是难以忘怀,今日再见,情根即种,很难相信眼前的男子便要娶别的女子为妻,转身,朝着宴席跑去,她要找父皇,既然三年前她可以让父皇免他一死,今日她也可以让他娶她。
见宴会时间已到,一行人便都向着景秀苑走去,夜染霜明白自己今日已经风头太盛了,当下便不做声,静静地跟在沐逸风身边,沐逸风心里也清楚收敛锋芒的必要,和众人的谈论也故意不提夜染霜的技艺,只是手中牵着的手,一直不曾放下。
陈谦默默地走在后面,林叶儿,难道竟是一个月前谢三嘴给自己提亲的林家小姐吗?当时谢冰人提议让自己亲自去提亲还被自己一口给拒绝了,只是当时的自己又怎会知道,默默无闻的林家小姐竟是这般令他折服,怪只怪这造化弄人了,再一次看了看林家小姐的身影,按捺下心中涌起的别样的心思,只是感情,又岂会说放下就能够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