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七号街
八月初五,天气晴朗,暑热已消,到处都是游玩的人,乾国民风开放,是以男女老少都喜欢出外踏足游玩,沐逸风和夜染霜相约去乾城最大的七号街逛逛,一路上,二人都到处看看,有什么新奇的都要去瞧瞧,引得后面的绿儿和七弦不时偷笑。夜染霜用的林叶儿的身份出来,身边当然就少不了绿儿这个贴身丫鬟了,至于七弦,则是沐逸风从边关带回来的孩子,十五岁左右,见人都是笑眯眯的样子,很讨人喜欢,当下夜染霜就很喜欢七弦这个爱笑的少年,每次出来都愿意让七弦跟着沐逸风,而不是沐逸风原来那个冷冰冰的凌烨。
沐逸风和夜染霜两人在前面玩得开心,后面的七弦和绿儿也聊得开心,一时间,这四人倒成了这七号街上最和谐的风景了,乾国虽然没有肆意虐待奴仆的恶习,但也是尊卑分明,像这样和谐的主仆关系倒是少见。
此刻沐逸风和夜染霜进了一家高档的玉器店,七弦和绿儿就只能呆在店外等候。玉镯,玉簪,玉佩,耳坠,各种饰品都有,翠玉,白玉,红玉,还有少见的黄玉都有,这家店到是琳琅满目,只是价格偏贵,是以店虽然空旷,客人却寥寥无几,掌柜的见面前的二人衣着华丽,气质不凡,赶紧笑容满面地招待。
夜染霜挨着看过去,只见这些玉饰虽然华贵,做工也精美,只是造型不免流于俗气,不由得摇了摇头,目光一转,只见一对白色方形耳坠静静地躺在那里,仔细一看,上面几缕细竹刻画得惟妙惟肖,若从正面看还不易看见上面雕刻的细竹,只有斜着一定的角度看过去,才能发现上面的细竹,倒真是造型别致,构思精巧,夜染霜正要老板说这要这一对,却有一个声音提前说道,“掌柜的,这对耳环我要了。”夜染霜抬头一看,居然是即墨寒,不由得一惊,平静了一下,收回自己放在耳坠上的目光。
即墨寒从街上走过,忽然发现一个跟染尘很相似的身影正在玉漱斋里,不由得走了进去,看见面前的是一位面目迥然不同的女子,不由得黯然叹息,但不知为何,面前的女子给他的感觉跟染尘的感觉很相似,当下便想要结识一番,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对耳坠,便提前出声购买。
夜染霜看了一眼即墨寒,心中实在很喜欢那对耳坠,料他也认不出自己,便淡淡地问了一句,“这对耳坠我很喜欢,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即墨寒一愣,看了一眼夜染霜,对着掌柜的说道,“将这对耳坠包好给这位姑娘。”掌柜的答应一声便将包好的耳坠递给夜染霜,笑呵呵地说道,“客官拿好,一共是五十两银子。”
夜染霜拿过耳坠,正要掏银子,却见即墨寒已经掏出银子递了过去,只听即墨寒说道,“这对耳坠就当在下送姑娘的好了,不知姑娘可否交个朋友?”
夜染霜一愣,他是决计不会认出自己的,那这是干什么呢?反正自己是不能跟他扯上任何关系的,递了过去,礼节性地一笑,“公子既然不肯割爱,那么这对耳坠还是还给公子吧。”
这下子即墨寒愣了,自己送给她了这不算是割爱么?疑惑道,“难道小姐不喜欢这对耳坠么?”
夜染霜淡淡一笑,“你我素不相识,小女子怎可接受公子的馈赠,”话锋一转,“况且小女子一向喜欢自己买的东西,公子既然买了我就不能夺人所爱了。”转身就欲离去。
即墨寒呆住了,这样的女子,倒真是少见,正想着如何解释,忽然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声,“大哥!”
沐逸风快步走了过来,正欲转身离去的夜染霜也愣住了,逸风也认识即墨寒,对了,他说过在边关结拜了一位大哥,好像就是叫什么寒的,只是当时自己太兴奋了没怎么注意,不由得苦笑一声,对着沐逸风说道,“逸风,你叫谁大哥啊?”
沐逸风没有注意到夜染霜的异常,拉着即墨寒的手对着夜染霜亲切地说道,“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结拜的大哥,即墨寒。”
瞧着一脸兴奋的沐逸风,夜染霜憋得嘴角都要抽风了,这也太巧合了吧,弱弱地回了一声,“喔,这就是大哥啊,大哥好!”转回一张笑眯眯的脸。
即墨寒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尴尬地点了点头,指着夜染霜对沐逸风说道,“这位是?”
沐逸风一拍脑袋,自责地说道,“瞧我这记性,忘了给大哥介绍了,这就是我的未婚妻林叶儿。”
即墨寒尴尬地一笑,“原来是弟妹啊,怪不得本王感觉这么熟悉。”巧妙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
沐逸风也是一笑,问道,“刚才我顾着选玉饰了,没注意到,大哥怎么会和霜儿在一起啊?”
即墨寒微笑道,“刚才我见弟妹看上了一对耳坠,便买了下来,准备送给她,谁知弟妹不领情,说什么不是自己买的就不要,正要走呢,你就过来了。”
沐逸风心里一咯噔,大哥不是随便送女孩子东西的人,这是怎么回事?不由得问道,“大哥怎么会想着送霜儿东西呢?”
即墨寒答道,“我在外面瞧着一位故人的身影,谁知竟是弟妹,既然买了,这对玉坠还是送给弟妹吧,就当是大哥送你们的见面礼了。”沐逸风刚要开口,又听即墨寒说道,“你就别劝了,大哥难道还不能送弟妹一个见面礼,这下子弟妹就不该推辞了吧。”
夜染霜见此,也只得收下。
沐逸风见已到午时,便提议一起去吃午饭,大家都没反对,便都出门去吃饭,刚出门就看见门口吵做一团,只见七弦和绿儿都被好几个围在中间,七弦一张笑眯眯的脸气得通红,绿儿则惊恐地多在七弦身后,夜染霜面色一沉,还没有谁敢这样欺负她的丫鬟呢,快步走上前,沉声喝道,“住手,怎么回事?”绿儿胆小,见夜染霜过来心里一下子就有空了主心骨,不由得哭了起来,“小姐,他们冤枉七弦偷了他们少爷的钱,要拉绿儿抵债。”
夜染霜一怒,七弦纵使她不了解,可是她相信沐逸风,他手下的人绝对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的,立马喝道,“都给我让开!”众人一惊,让开了一条路,出来一个瘦瘦弱弱的的男子,那男子面相倒也清秀,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不停地转,见了夜染霜,眼睛一下子就发了光,不停地夜染霜身上乱瞅,笑嘻嘻地说道,“你的下人偷了我的钱,少爷我正准备报官呢,不过既然你要是肯陪陪本少爷,那么本少爷就饶了他一命。”说罢一双爪子就望夜染霜身上摸。
沐逸风在夜染霜身后早已气得不行,一张脸早就黑了,只是夜染霜没说话便没做声,此时见双臭爪子就要往夜染霜身上伸那里还忍得住,一掌拍去,那个自命不凡的少爷就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那个少爷恼羞成怒,对着身边的下人吼道,“还不给本少爷把他们都抓起来!”沐逸风又是两脚,踢飞走上前的两个仆人,大喝一声,“谁敢!”满身的煞气,直吓得剩下的几人都不敢上前。
即墨寒看着瞬间变了一个人的沐逸风,心里的惊讶远远超过了对夜染霜身份的怀疑,这个林叶儿,绝对是沐逸风的逆鳞,自己也得注意才好,免得伤了两人的兄弟情谊,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对林叶儿有什么非分之想,沐逸风绝对会和自己反目成仇,想毕对着沐逸风说道,“二弟不必生气,这等渣滓,犯不着为了他们影响自己的心情。”目光一寒,转身对着寒泉说道,“将这些人都处理了。”
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少爷此时已面如土色,见寒泉面色阴沉地走过去,连忙叫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黄尚书的三公子,你怎么敢打我!”即墨寒闻言一怒,这个傻子,自己留他一命他还敢如此猖狂,对着寒泉说道,“留他一口气,到时丢到衙门让他爹去领人。”又对着沐逸风说道,“二弟消消气,打死这种人别脏了你的手。”
一行人方慢慢地朝七号街上最大的酒楼琉璃阁走去。
身后,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看见没,那好像是沐府的二公子,这下子该那个黄三公子倒霉了。”
“沐府的二公子,就是三年前那个差点打死慎王爷世子的沐公子么?”
“还有哪个沐公子?这是黄三公子活该,谁让他去招惹林家小姐呢?谁都知道沐家二公子平时脾气很好,但是只要谁敢欺负林家小姐,那就是天王老子他也敢把对方给打死。”
“啧啧,不过林家小姐还真的是美极了,要是我也得好好地护着。”
“小心些,要是沐公子听见了,一准撕烂你的嘴。”
夜染霜假装没听见这些议论,反正她的心足够强大,这些人怎么谈论都与她无关,沐逸风也不在乎,小心翼翼地护在夜染霜身边,顺便安慰下受惊的绿儿,到是即墨寒,冷如寒冰的眼光一扫,周围的人立马闭上了嘴,噤如寒蝉。
到了琉璃阁,午时,琉璃阁里的人熙熙攘攘,虽未满座,但是人也不少,沐逸风皱了皱眉头,对着夜染霜说道,“霜儿,这下面太吵了,我们去上面的雅间吧。”夜染霜点点头,跟随着沐逸风上了二楼,只有在沐逸风的身边她才觉得安心,完全不用去担心任何问题。
坐下,即墨寒不由得疑惑道,“弟妹的闺名叫霜儿吗?怎么我听说是叫叶儿呢?”
见即墨寒疑惑,沐逸风解释道,“我初见霜儿时她便自称叫霜儿,叫习惯了,后来知道她的真名叫林叶儿时也改不过来了,就一直这样叫下去了。”对着夜染霜温柔地一笑,虽然不能以夜染霜的名字娶她,那么也得一辈子叫她霜儿,夜染霜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意,也对着他明媚地一笑,沐逸风更是宠溺地望着她。
即墨寒一愣,林叶儿的笑容,真像第一次他看见染尘的笑容,不由得微微出神,不由得想染尘此刻却是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事,难道真的如他所说,回老家成亲了吗?心中微微失望,见对面的两人相互对望,轻轻咳嗽一声,对着沐逸风说道,“听陈先生说二弟认识染尘公子?不知二弟是怎么认识的,可否有办法找到他?”
沐逸风转过头来,惊奇地问道,“大哥也认识染尘公子吗?”即墨寒点点头,“上次染尘公子在倚香楼宴请,为兄有幸参加,但是经此一别后,便再也没有染尘公子的音信,听陈先生染尘公子只带过一位朋友去雅聚茶庄,据此可以看出二弟与染尘公子关系非同一般,不知二弟可知如何联系他?”
沐逸风看了一眼夜染霜,她怎么没给自己说当时还有即墨寒在场呢,但是染尘公子这个身份却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微微一笑,“我也是回城那天在郊外偶遇染尘公子的,当时他不小心扭伤了脚,我就顺路将他送了回来,作为报答,染尘公子就请我在雅聚茶庄品茶,这才结识了陈先生。”
听到这里,即墨寒一阵激动,“那二弟你知道染尘公子住在那里吗?”心中隐隐的期待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沐逸风一阵为难,“当时我急着回家,染尘公子叫我把他送到了一家客栈就回去了只说了几日后请我喝茶道谢,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染尘公子,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就答应了,他的具体住址倒没有问。”
即墨寒一阵失望,“那你在哪家客栈放下他的呢?”
“好像是迎运客栈,不过那染尘公子到底住没住客栈我就不清楚了。”沐逸风挠挠头,“大哥找染尘公子有什么事么?”
即墨寒摇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二弟,你当日见的染尘公子是什么模样?”
“很是俊美,举手投足之间,气质出尘,仿若谪仙,倒和染尘这个名字不怎么相配了。”沐逸风回忆。
“那你看看,可是这画像上的人么?”即墨寒递上了一张画像。
沐逸风接过来暗暗心惊,这就是染尘公子的模样,看了看说道,“恩,就是此人。”说罢递了回去,只见即墨寒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放在怀里。
夜染霜心中一直没办法平静,只得垂下眼眸,把玩手中的手绢,这个即墨寒,千方百计想找到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此刻的即墨心中更是感慨万千,既然二弟遇到的染尘也是这般模样,那么染尘公子的真容怕是就是如此了,也就绝对不会是眼前的林叶儿了,心中一阵失望,潜意识里,恐怕自己是真的希望染尘是一个女子而不是男儿吧,只是这等风采出众的男子,应该不会泯然众人之中的,怎么会连自己都找不到任何与他有关的蛛丝马迹呢,心中暗暗纳闷。
自从扯出了染尘公子这个话题,三人都没什么心情继续聊下去,只是随便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沐逸风和夜染霜当然不希望即墨寒再揪着染尘的事不放,故而都转移话题引开即墨寒的注意,即墨寒也不愿有人窥知自己的心思,更是对二人的反应很是满意。这顿饭,三人都各怀心思,自是没办法吃得尽兴,饭罢便匆匆告别,只有即墨寒说的中秋佳节皇宫的聚会让沐逸风和夜染霜小小地吃了一惊,不明白为什么皇上此次要举办这么隆重的聚会,还准许二品以上的大臣携家眷参加,两人听了也没怎么在意,毕竟皇上的心思谁也猜不准,只是谁会想到,这次聚会会把二人推向风头浪尖,搅乱乾城好不容易的平静。
回去的路上,夜染霜向沐逸风说起了倚香楼的事,但是谁也不知道即墨寒真正的想法,只得放下猜想,尽量不要泄露任何有关染尘的信息。
又是分别的时候,沐逸风拉着夜染霜的手,慎重地说道,“霜儿,此次见面后,怕只有中秋才能相见了,我不在你身边,你尽量还是不要外出了,你染尘的身份更是不能再用,这个乾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你找出来呢,今天大哥的态度你也知道,听了我的话应该不会再怀疑染尘和我的关系。”
夜染霜点点头,“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只是你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三年前就因为你的一时冲动,我们就不得不分别三年,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分开这么久了。”抬头一笑,“中秋才能见,你不会想我么?”
沐逸风宠溺地一笑,挂挂夜染霜的鼻子,“放心,明着不能见,我还不能偷偷地来见你啊。”两人相视一笑,良久才依依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