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雅聚茶庄
三日后,沐府就派人前来林府提亲,虽说沐逸风的父亲沐彦不甚赞成这桩亲事,只是三年前的事已经在父子两人之间造成一定的隔阂,如今也不想再为林叶儿的事起冲突,他的这个小儿子最得他心,却也最令他头痛。
沐彦独自坐在书房,提笔,却再也写不下去,眼前闪过自己儿子那张坚毅的面孔,他变了许多,唯独对林叶儿仍然痴心不改,甚至比三年前更加坚定,这让沐彦不禁有点忧心,自古男子当以建功立业为重,自己的儿子如此重情,自是好事,只是那林叶儿,凡事见解与众不同,个性倔强,心智如此聪慧,希望别出什么岔子才好,幽幽一叹气,坐下,年轻人的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提亲后,婚期定为三月之后,沐逸风和夜染霜自是满意,两人情根深种,分别三年,只道三月之后可以得偿所愿,都满心欢喜,嘴角眉梢都掩不住笑意。
林家湘水别院,夜染霜一身绿装,湖绿色的罗裳衬得她更加清新雅致,衣摆的几朵相思菊娇小玲珑,精致却不喧宾夺主。
此刻她端坐窗前,嘴角含笑,眼底柔情一片,看得绿儿一阵发愣。平时看着小姐不苟言笑,只道是小姐不爱笑,谁知一笑竟是如此动人,饶是她一个女子,一看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绿儿,你盯着我看好久了,还没看够啊?”夜染霜开口道,被身边那么熟悉人看这么久,饶是她定力再好,也不禁觉得有一丝丝尴尬。
“嘿嘿,在小姐身边这么久了,居然没发现小姐的笑容竟是如此美丽,连我一个女子都被迷到了,难怪沐少爷一直惦记着小姐。”绿儿调皮地挠挠头,一脸笑意。
“死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看你还胡说!”夜染霜作势欲起。
绿儿装作急切地抱住头,讨好地说道,“哎,小姐,我不敢了。”
夜染霜微微一笑,顺势放下了手,“你从进来就盯着我看,还没说此番进来到底有什么事?”
“啊,我忘了,沐公子请小姐去雅聚茶庄品茶,已在茶庄等着了。”绿儿说罢怯怯看了夜染霜一眼。
夜染霜一笑,“还不快替我更衣,当心我真的生气了。”
绿儿忙帮着夜染霜梳妆,却也疑惑地问道,“小姐明明穿绿装最好看了,为什么还要换上男装呢?”
夜染霜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我们已定亲,穿女装多有不便,还是穿男装更合适。”听夜染霜说完,绿儿还是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的,似懂未懂。
“罢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行了。”夜染霜让绿儿退下后就带上了那张人皮面具,要是让绿儿知道了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不吓死才怪,只是这个身份却是不能再用了,树大招风,要不是自己三年来一直小心翼翼,不给其他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那帮自以为是的所谓的才子还不得把家门槛都踏破了。
雅聚茶庄,沐逸风一身蓝衣,面容柔和,眼神清澈,却另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是以茶楼虽然生意不错,他的身旁却无一人,直到那一身白衣出现,他的嘴角才泛起淡淡的笑意。
夜染霜缓步走向沐逸风,引得周围的人一阵惊诧,都道这瘦弱的少年为何偏偏去惹场中最冷漠的人,走近,夜染霜含笑问道,“阁下可请在下喝一杯清茶?”说罢,不等回答便坐下自顾自先斟了一杯浅浅地品尝,沐逸风则是一脸宠溺地望着她,待到一杯茶尽,才又开口说道,“这凝露果然清爽,喝完浑身似没有了任何浊气。”
沐逸风微微一笑,“你可是这里的熟客,还稀罕这杯凝露?”
夜染霜浅浅一笑,“我到这里,可不只是光喝茶的,和那些人品茶,怎及和你一起舒心?”
沐逸风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继而疑问道,“听说这雅聚茶庄的老板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染尘公子的朋友,所有有关染尘公子的消息都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不知是否属实?我离京三年,到不知出了染尘公子这等风采俊逸的人物,这段时间,我仔细研读了染尘公子的十七篇文章,竟是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当真不负盛名。”说罢叹气道,“此等人物,必得认识一番才行。”
夜染霜只是喝茶,听他如此说,心里暗喜,她瞒着他这唯一的一件事,便是想要今日给他一个惊喜。
见夜染霜不答话,沐逸风不禁觉得奇怪,“霜儿,你难道对这个染尘公子不感兴趣吗?听说这个染尘公子俊逸非凡,不知迷倒了多少闺中少女呢?”
夜染霜笑道,“他迷倒多少人又与我何干?”
此刻的夜染霜令沐逸风疑惑不解,霜儿素喜诗书,却对现在最负盛名的染尘公子不屑一顾,端是让人费解。
喝完三杯茶后,夜染霜起身说道,“既然你对那个染尘公子这么感兴趣,那我们便去会会陈先生吧。不过,”回头狡黠地一笑,“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说话。”
沐逸风一头雾水,却也只得随着夜染霜走了。
茶庄内院,夜染霜径直走向一间幽静的小屋,朗声说道,“故人来访,请陈先生一见。”
沐逸风直觉得现在的夜染霜与平时判若两人,不仅一改平时的柔弱之气,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奈何夜染霜事先已嘱咐过他,却是不好率先开口。
随即,小屋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会儿,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抱拳道,“染尘公子来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不知公子此番前来,又有什么新作问世?”
听到这,沐逸风一愣,染尘公子?居然是霜儿?想到今日霜儿的反常以及临走时戏谑的笑容,不由得一阵欣喜,他的霜儿,总是会给他带来那么多的惊喜,那嘱咐他不要说话,则是提醒他不可告知其他人她的身份了,疑问一解,心里顿时坦**如初。
夜染霜回礼道,“这次虽有新作问世,但还有一事与先生相商,特来叨扰。”转身指着沐逸风道,“这是在下新结交的好友沐逸风沐公子。”说罢悄悄对着沐逸风眨了眨眼睛。
熟悉至此,沐逸风怎么不可能明白夜染霜的心思,随即抱拳道,“在下沐逸风,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中年人笑道,“在下陈景坤,既然同是染尘公子的朋友,不必拘礼,叫我陈先生即可。”转身,对着二人道,“还请二位入内相商。”
几人走进室内,只见室内装饰十分简朴,室内正中放置一个小小的红木茶几,上面只放一副黑青木茶具,茶雾袅袅,茶香扑面。四周则挂了几幅字画,或山水,或花鸟,或草书,都别具一格,自成一家,隐隐有大家之范,皆题名清闲居士。
沐逸风自是第一次到这里,不由得赞叹道,“这几幅画当真是意境深远,造诣非凡,却不知这清闲居士是何人?”
夜染霜哈哈一笑,“在你面前的正是清闲居士。”
陈景坤微微欠身,“承蒙谬赞,这几幅画是老朽闲来无事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沐逸风笑道,“先生过谦了,染尘公子的文与清闲居士的画可谓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陈景坤为二人各斟一杯清茶,说道,“这是我近日炮制的雪蕊,请两位品尝。”
两人一喝,果然满口清香,甘甜之中略带一丝苦涩,使整个茶香而不腻,甘而不肥,入口清冽,香味清远,夜染霜不由得问道,“这雪蕊不知是如何炮制,竟能将茶味发挥的如此之好,当真不白来一趟。”
陈景坤见二人评价如此之高,也不由得欣喜,答道,“茶叶还是青峰山上绿茶的嫩尖,但是这泡茶的水却是取自去年寒梅花蕊上的雪融化而成,自是有一股独特持久的清香。我这还是头一回炮制,没想到就有二位共同品尝,当真快哉。”
沐夜二人也是一笑,能喝到如此甘香清洌的好茶,真是运气。
“对了,公子所说的新作在下可否拜读?”陈景坤一脸期待。
“今日出来太急偏巧忘带了,明儿我再差人给你送来吧。”夜染霜歉意地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事麻烦先生,前两****收到家书,父母在老家已为我订好一门亲事,催我早日回家完婚,父母年老,我作为子女也不得不回家继承家业,老家甚远,我此生或许不会再回京都,所以请先生帮忙告知大家一下,这是我的封笔之作,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公子现在正盛名如日中天,何以此时封笔呢?”陈景坤诧异非常,此人才华超群,如进入仕途必定一帆风顺,只可惜无心仕途,不然他日必非池中物。
夜染霜笑道,“我与先生相交甚久,先生应当明白我的心意,我平生只喜欢轻松自在的生活,最怕被盛名所累,又怎么在乎这些虚名?”
“公子所言甚是,只是公子一向不露面,这样怕是无法向大家交代。”陈景坤担忧道,“大家都想一睹公子风采,公子此去既然再不回京都,不妨和大家见上一面。”
“这个,这次的赏文大会抢文环节,我会在装有文章的七个小匣子中随机放入我亲手写的三张请帖,邀请得到这三张请帖的人共进午宴,如此既给了他们见我的机会,又不会太招摇,先生以为如何?”夜染霜微笑地说道。
“如此甚好,只是这次的文金还是定为一千两吗?”陈景坤疑惑地问道,“公子的封笔之作,怕是有人会不顾规矩肆意抬价。”
“我要走的消息先不要传出去,还是照以前的规矩做吧。”夜染霜答道,“凡是还是低调些好了,地点就还是定在望鹤楼吧,一切就有劳先生了。”
“你我二人,何必言谢。”
三人饮茶谈笑,诗词歌赋,闲闻轶事,无所不谈,沐、陈二人都有相见恨晚之意,傍晚方尽兴而归。
归途,沐逸风一直盯着夜染霜,直看得夜染霜俏脸一红,“霜儿,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夜染霜嘿嘿地笑道,“我可只有这一件事满着你了,不过,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就是染尘,不然,这京都不知又会有多少女子痛哭流涕了。”
沐逸风一把把夜染霜拉进怀里,宠溺地一笑,“我可舍不得让其他人再惦记着你了,不过你决定封笔了也好,免得我明明看见的是你却不得不经常面对另一张脸了。”
夜染霜神色一黯,“此次我决定见他们几人,是不是太仓促了,但是我老是觉得乾城虽然这两年风平浪静,底下却波涛汹涌,为了以后的事情,还是未雨绸缪的好,但愿这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沐逸风抚摸着夜染霜的发丝,心疼道,“别怕,还有我呢,况且现在局势稳定,应该不会又什么大的岔子,你既然已经说了封笔前去结交几个朋友,那就去吧,求个心安也好,不过那些人可是不好对付的,可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了。”
夜染霜调皮地一笑,“除了你,谁也拆穿不了我的伪装的,你就放心吧,对了,我私下在和巷购买了一处房产,用的是林叶儿的名义,如果我不在府上的话你就去那里找我吧。”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唯一遗憾的就是嫁给你只能以林黼女儿的身份嫁给你,而不是我的本名夜染霜。”
沐逸风心一阵抽痛,安慰道,“不管是林叶儿也好,夜染霜也罢,只要是你就够了,以前的事,既然发生了,就让它过去吧,你放心,只要一有那件事的消息,我会立即告诉你的。”将夜染霜抱得更紧了,又笑道,“你还是早点恢复你本来的样子吧,要不然我就要爱上你现在的面孔了。”
夜染霜顿时一头黑线,暗道你的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嗔道,“我现在可是个男人,难道你好男风?”
沐逸风哭笑不得,“也只能怪你的手艺太好了,随便做的一张面具就美得惊人呢。”
天色渐暗,两人不得不分手,夜染霜在脸上一抹,跳进了林家院子,偷偷溜进了自己的房间,心中也不由得叹道,“这个身份看来是真的应该不再用了,回自己的家也得跳墙,这算什么回事嘛。”
寒王府内,即墨寒在书房问道,“寒泉,本王叫你查的染尘公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寒泉应声答道,“回王爷,小人只查到这个染尘公子是三年前开始在京都出现的,文采斐然,因一篇《酒问》闻名京都,但却从未在众人面前露相,文章都是由雅聚茶庄的老板代为传递,具体的信息臣就查不到了。”
“你不是最善于收集信息吗?怎么连一个人都找不到?”即墨寒板着脸问道,这个染尘公子到底是何许人?居然连王府出面都找不到。
“不是臣无能,只是这染尘公子极少露面,臣一时没有他的消息,不过臣打听到这个月十三即将在望鹤楼举办赏文大会,届时染尘公子将会宴请三人得到请帖的人,所以他必会出现。”寒泉赶紧答道,自家主子平时脾气挺好的,怎么一提起染尘公子就总是发脾气,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即墨寒沉思了一下,“十三是吗?到时本王得好好去瞧瞧。”这个染尘,不光人长得出尘,文章竟也是如此脱俗,到真是一奇人了,一定得去会会,想罢,眼前突然浮现染尘那张微笑的的脸,这个人,究竟是谁?竟让他一见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