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
林家宅院,“小姐!小姐!”绿儿的叫喊声吵醒了整个湘水别院的人,假寐的鹦鹉惊得嘎嘎直叫唤,跑过带起的风几乎震碎了池塘的水波。
绿纱窗前,一个绿衣女子安坐,手捧一本诗集,正安静地看着。听到绿儿的呼唤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绿儿,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惊慌?”
绿儿跑到绿衣女子身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毫不停息地说道,“小姐,沐公子回来了!带着一大群人,沐府前有好多人围观,可热闹了。”
绿衣女子只是应了一声,便低下了头继续看书。待绿儿喘过气来,不禁错愕道,“小姐怎么一点也不惊喜,你不去看看吗?”
“三天前我已经接到逸风的信,算算日子,该是今天到了。”绿衣女子淡淡地说道。
“小姐,你太过分了,现在才告诉我,害我白担心一场。”绿儿忿忿不平道,谁知后者根本不理她,只得气呼呼地离去。
绿儿离去了,这丫头永远是大大咧咧的样子,只要有一点沐逸风的消息都会急急忙忙地跑来告诉她,虽然不怎么靠谱,却只有她最懂她的心。别看她一脸的平静,心里的思恋却是那么浓,那么厚,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还好,他终于回来了,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来。窗前的**早已盛开,不起眼的白色的小花,淡淡的幽香,此刻在她的心里就是最美的花朵,相思菊,这个家里,怕是只有她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小花的名字吧。
“小姐,夫人有请,正在大厅候着呢。”林夫人的贴身丫鬟晚秋沉声说道。
“告诉夫人,我随后就到。”夜染霜应声道,这个丫头,真如她的名字一般,暮气沉沉,冷静得不像话,才十几岁的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历经沧桑后的忧郁呢,真想不通。虽说林夫人这几年对她很不错,把自己当做亲生女儿般对待,但是自己太喜欢隐藏自己的心事了,对林夫人还是保持着几分淡淡的疏离。这次,她不会又想着给自己张罗亲事吧?这可真是头痛啊,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林家大厅,林夫人端坐在正上方,身旁还站着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女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媒婆谢三嘴,倒不是说她真的长了三张嘴,而是说她的一张嘴巴可以顶其他人三张嘴巴用,光是从这称呼就可以看出此人的说话的厉害了,夜染霜出府游玩时曾听人说过,这次,怕是有点麻烦了。
夜染霜走进大厅上前微微欠身,对着林夫人施礼后道,“孩儿来迟了,还请夫人恕罪。”林夫人微微一笑,让夜染霜坐下后才说道,“这次叫你来是让你瞧瞧学士府陈家公子,陈公子家世不错,为人又谦恭有礼,更你极是相配,你快瞧瞧。”
夜染霜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要她出马了,要不是被媒人逼得不行,林夫人估计也不会请她出来了,随即微笑地拿起陈公子的帖子看了一下说道,“这位陈公子是不错,不过我好像听说陈公子天生眼疾,目不视物,不知有没有这回事啊?”
听到这里,谢三嘴心里一惊,这个小姐,不是说足不出户吗?这个问题,自己心里也没底,怕是糊弄不了了,连忙赔笑道,“哪儿的话呢,陈公子那可是一表人才,什么眼疾的都是坊间胡说的。”
夜染霜微微皱眉,“要真是胡说的话还好,不过,没有根据的话坊间也不至于去诋毁陈公子吧。这事就算了吧,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那般一表人才,那就请他亲自过来一趟吧,到时我再答应也不迟,如何?”
谢三嘴心里哀叹一声,要是能将陈公子请来,自己就不会为陈府白跑了那么多趟了,嘴上却不得不连声答应,“恩恩,请小姐放心,老身一定会转告陈公子的。”回身作揖道,“如没有其他问题,老身就先告退了。”
待谢三嘴走后,夜染霜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什么谢三嘴嘛,还是让我轻易地赶走了,到是夫人,怎么一有这种事就非得让我出面啊?”
林夫人只是一笑,“我嘴软,听不得别人一再的央求,只有让你来了,真是伶牙俐齿,不愧是我的好霜儿。不过霜儿,你都18岁了,惦记你的人那么多,下次我招架不住,还是得让你出马了。”
夜染霜惭愧道,“难为夫人了,要夫人为我做这么多,霜儿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林夫人摸摸夜染霜的头,慈爱地说道,“说啥傻话呢,我疼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只是风儿这孩子,要是走之前把亲定下来,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多麻烦。”
夜染霜羞涩地一笑,“当时我们都还小嘛,再说,他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恩,回来了就好,只是以后想要见你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林夫人叹息了一声,自己孩子早逝,霜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一旦要离开,还真是舍不得。
夜染霜撒娇道,“霜儿永远是夫人的孩子。”自己娘亲早逝,林夫人一直将自己视为亲生女儿般抚养,填补了自己没有娘亲疼爱的遗憾,虽然没有叫娘,却是比亲娘还慈爱三分,上天待她确实不薄。
第二天午后,夜染霜特意修饰了一番,换上男装翻墙出了林府,三年不见,她再怎么着也得给他一个惊喜。一身白衣飘逸,没有了穿女装时的清丽雅致,更显得几分潇洒俊秀,手持纸扇,便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引得街头小姑娘频频回头。夜染霜心底暗笑,不知道逸风还认得出她么?
后山,林木茂密,几丛修竹摇曳,虽已立秋,却没有丝毫萧瑟的气息,手心握着一张薄薄的字条“午后,老地方见。”不知看了好几遍了,字条边上已有了褶皱,被手心的薄汗一浸,潇洒飞扬的字迹都有了一点模糊。再看一遍,心里恨不得马上飞过去,正在出神间,前方却飞奔过来几匹骏马,夜染霜一惊,连忙闪向路边,却不料没注意身后的树枝被绊得摔倒在地。
看见他摔倒在地,最前面骑马的人一扯马缰绳,俊马嘶叫了一声听了下来。夜染霜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向前方,微微一笑,果然是好马,跑得这么急,居然离她不过五步就停了下来。
马上的领头的男子说话了,“阁下可有受伤?”嗓音居然挺好听的,夜染霜定眼一看,此人衣着华贵,气势威严,这样的人非富则贵,看来还是少惹为妙,但他们自恃身份尊贵,应该不会多做纠缠,心思一转立马压低声音回到,“在下无事,只是自己不小心绊倒了,各位不必放在心上,告辞。”
转过身准备离去,马上的人却跳下了,停在夜染霜的面前,“阁下请留步,在下即墨寒,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夜染霜见此人和颜悦色,不由得答道,“在下染尘。不知阁下还有什么事?”
“刚才你在笑什么?”犹豫了一下,即墨寒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刚才他的笑好美,眼神清澈得透明,让他不禁一阵目眩神迷,好久没看见这样的明媚的笑容了。
夜染霜微微一笑,“我刚才只是看见阁下的马十分神骏,故而笑了,还望见谅。”
“既然阁下喜欢,这匹马就送给阁下了,寒泉,把马牵过来!”
“哎,等等,此马必是阁下爱马,在下怎能夺人所爱?再说,我又不会骑马,送给我只会糟蹋了你的爱马。”夜染霜一脸无奈,又看看了那匹马,真是好马,可惜自己不会骑,不然一定要弄过自己骑,不过这人也太奇怪了,一夸他马好就要送人,难道刚才自己的表情真的有那么想要吗?看着一本正经热情万分的即墨寒,夜染霜不禁有点疑惑了。
“阁下不会骑马?”即墨寒一脸不可思议,即墨王朝一向盛行马术,所以男子基本都会骑马的。
看着即墨寒不信,夜染霜只得解释道,“在下一向体弱,家中父母怕断了香火,才不让碰马,在下还有事,就此告辞。”说罢转身离去,心里笑开了花,呵呵,这次撒谎可真有趣,那些人估计都相信了吧。对了,即墨寒,好熟悉的名字,难道是王公贵族,算了,跟我又没关系。甩甩头,继续向前走,逸风他应该都到了吧?
眼前的人已经走远,即墨寒还愣在原地,有这样明朗笑容的男子居然不能骑马,命运何其不公,不过他究竟是谁呢,染尘,怎么以前都没听过呢?看来,离京三年,乾城的事,他忽略得太彻底了。
“王爷,该走了!”旁边的寒泉小声提醒道,心里却不由得担心,从没看见过他家王爷对着其他人那么笑过,此刻却对着一个男人笑得那么开心,真不是个好兆头,要是那是个女人就好了,唉。
即墨寒回过头来,又恢复了严肃的模样,沉声道,“刚才那个人,立马找人给我查出来,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这个人,当真很有趣呢。
寒泉只得应道,在心里悲叹,糟了,王爷认真了。
走进以前常玩的梧桐树下,却没有人在,奇怪,按理说逸风早就应该到了才是,怎么会不见人呢?夜染霜心里一阵失落,该不会是他忘了吧?不可能,明明是他说的这里啊,真烦。等人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以前她每次都故意让逸风等,现在知道等人的焦急了,真难为逸风了,无论等了她多久都是微笑地看着她,那么好的脾气,要是她,估计早就给气疯了。
突然,一声树枝的轻响传来,夜染霜抬头一看,树上隐约有一个人,好哇,居然躲在树上,看我怎么收拾你,想罢,拔起一棵狗尾巴草,蹑手蹑脚爬上了树。果然,在树杈了躺着的不就是逸风吗?
嘿嘿,他还是舍不得让她等,居然睡着了,看我不好好戏弄你。轻轻地靠近,夜染霜不由得仔细地端详着逸风,他似乎黑了点,但壮实了许多,脸上的线条也更坚毅了些,再也不是以前稚气未脱的少年了,不过确实是越来越好看了,可恶,眼睫毛都要比我的长了,夜染霜心里忿忿不平地说道,转眼却又恢复了笑容,“不过还好,他是我的。”
凑近,他的嘴唇可真好看,薄薄地,“真想咬一口,嘻嘻。”夜染霜顿时起了戏弄他的心思。
终于,娇小的唇触碰到了他的唇,一阵颤抖,身体便被逸风抱在怀里,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明亮的眼睛,充满了刻骨的相思,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
“讨厌,你装睡!”夜染霜娇呼。
“不装睡怎么逮着你这个小兔子呢?”沐逸风的眼里全是宠溺的微笑,“别乱动喔,待会掉下去我可不管了。”
明知道他不会丢下她不管,夜染霜还是吓得小脸苍白,该死,上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那么高呢?
瞧见她的惊慌,沐逸风的眼中流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夜染霜顿时明白过来,“你故意骗我上来的,是不是?你!”
没说完的话被他的吻打断,他深深地吻着她,把三年的相思都揉进他的吻中,两人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此刻,彼此的心里都只剩下彼此。阳光,明媚得那么耀眼,时间放佛在这一刻停留。
突然,夜染霜猛地一下推开了沐逸风,娇笑道,沐逸风狡黠地一笑,摸了下夜染霜的发髻,将碧绿的发簪一扯,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倾泻而下,顺手在耳前的发根处一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瞬间就到了他的手中,夜染霜清丽雅致的面容便出现在他的眼中,这才是他朝思暮想的面孔,只不过更加成熟,也更加撩人心魄。
见他一下子就拆穿了自己的伪装,夜染霜一阵气恼,“我还以为这三年我的手艺进步了许多呢,谁知还是被你一下子就拆穿了,看来我师父的技术也不过如此嘛。”
沐逸风宠溺地一笑,“你师父孙先生的技艺可是天下无双,除了我谁也认不出你到底是谁。”
夜染霜娇笑道,“那你怎么认出我了的?”沐逸风神情一肃,低沉的嗓音响起,“自己天天思恋的人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认出来的,”话未说完,又含住她的唇,吻了下去。
良久,他才放开她的唇,紧紧地抱着她,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在这里就要了她,但是她,是他唯一的爱,他会倾尽所有给予她一场完美的婚礼。
久久地抱着,直到两人都冷静了下来,两人互相依偎,不停地说着彼此的思念,直到落日西沉,最后一丝阳光都跌进黑暗,两人才起身回去,火红的天空,像是被血染过一般嫣红,唯美的身影在身后留下,这样的画面,美得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