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章 错过
木清瑶跟随殷易上了四楼。
一柱香后,她出了包厢,手里多了一张卡——无限卡。
无限次出入梨园,无限次选雅座,无限次续酒茶。
明了点就是白吃白喝。
可惜木清瑶不感兴趣,这里的东西没一样是吸引她的,随意地观摩了两眼后就收入袖口了。
她更感兴趣的是刚才在包厢里的谈话,殷易竟然要高价买下她的曲谱,还给了一笔丰厚的钱,并请求她以乐师夫子的身份去某个学堂指导学子,时间弹性,想来就来。
好巧不巧,正是司怜那所学堂。
好久没去看他了,所以她应了下来。
木清瑶迈着轻快地步子一路往下楼走,在路过三楼廊道的时候,身后,一双震惊的凤眸锁上她的身影。
是她!
朱星辰原本是打算回府了的,没想到在这遇到了那天雪地的女子。
木清瑶总感觉身后在炽热的目光,忍不住回眸,远方只有被风吹起的青纱,正在不断飘动,两侧站着两个垂头的男子,服饰一致,应该是这里的小厮。
想着,她便收回了视线,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窗口的风恰好停止,青纱坠平,一道修长的身影呈现,朱星辰脚下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不远处的倩影。
奉朱惊雀命令送他回府的侍从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见他久久不动,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他。
“世子殿下?”
朱星辰这才回过神来,恍惚地应了一声,脑海里全是那天雪地上马车里的场面。
这里是三楼,那她也在这里吗。
要不要追上去,会不会太冒昧了。
朱星辰忍不住伸出手来,清瘦的指节泛青,那是常年服药的症状。
“先不回府。”
朱惊雀刚令人送朱星辰回府,不一会又见他回来了,迷惑道:“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再陪陪皇叔。”朱星辰说着便坐了下来。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朱惊雀默默地打量起他,不一会儿就留意到了他绯红的耳垂,饶有兴致道:“说吧,看上哪家姑娘了?”
朱星辰一惊,皇叔怎知道?
朱惊雀猜到了他内心所想,“表情都写在脸上呢,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本王,哪家姑娘?”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皇叔。”朱星辰看向刚才的方向,眼睛欲要穿过隔板,数秒后才回过头来,很是认真道:“不认得。”
?“她在这吗?”
“在三楼。”
“走,本王现在就带你去寻,问名讳。”
“不,皇叔,我今日的穿着不得体。”
“本王说得体就得体。”
“……”
可惜,她早就离开梨园了。
木清瑶站在朱雀前中街,走回随意的时间不断,她倒也不急,悠然地走着。
出去透了口气,心情确实清爽了不少,木清瑶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蓦然,耳边传来几道声音,思绪被打破。
“掌柜的,你做生意要诚信啊!呜呜呜,您拖欠我三个月工钱了!”
“什么叫我拖欠你的工钱,你在我不都是每天白吃白喝吗!算抵消你工钱我就不追究了,赶紧滚,别妨碍我做生意。”
“您以前不是这么讲的,实在不行,您给我结一个月工钱也行,我是有妻儿的人,我要养家的啊!我算给您跪下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朝廷收税那么高,我都亏死了还给你算工钱?!滚滚滚,赶紧滚!”
某家店铺门外,一个身穿短丁的小厮狼狈地跪倒在一位穿金戴金的掌柜面前。
掌柜一边骂一边从里面喊人把小厮撵走,就这样,小厮在几个大汉架押下被扔到了街角。
“老天爷啊,我该怎么活……”小厮的哽咽声掠过木清瑶的耳边。
光天化日之下行暴旁人已是见惯不惯,都远远地闪开生怕惹事上身,唯有她将整个过程收尽眼底。
木清瑶抬头瞄了一眼这家店铺的名字,看规模还不小,能在中街买地租地的人,能至于朝廷添税就给不起工钱吗?
木清瑶离开之前从兜里掏出两块碎银扔到小厮面前。
小厮看着从天而降的碎银愣住两秒,反应过来后只看到一道缓缓离去的倩影,当他想追上去的时候发现腿跪得长久已经酸痛了,只能双手合十祈祷感谢。
木清瑶还没走多久就被一个乞丐挡住了去路。
倒也不是特意挡。
此刻,她脚下踩过一大片被菜铺扔出来的沾水烂菜叶,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对其视若珍宝,不断地捡着生怕被人夺走,嘴里还喃喃着:“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木清瑶默默地移开了位置,任由他捡。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她,抬头看去,瞬间低头道歉:“抱歉,抱歉,抱歉。”
明明是她挡住了他的路。
木清瑶将视线转去旁边的巷口里,幽深的环境下,无数游民拥挤在一起取暖。这场面,已经不能用贫寒来形容了。
在甘露九寨至少还有个祖传的泥房住。
原来,“繁华”的京城也不繁华。
就在她陷入思绪时,身上忽然一凉,一辆马车十分嚣张地掠过旁边,碾过地上水,大氅一片污秽。
明明旁边有无限宽路可走。
“走路不看路啊?……”马夫骂骂咧咧,当他看到木清瑶衣着不凡时瞬间就闭嘴了,生怕惹到某家贵小姐,只好骂向她旁边的乞丐。
“滚你妈的臭乞丐!净知道在大街上碍眼,死了得了!”
“啊?”乞丐一脸懵逼,仅仅只是半秒,很快就放下了,继续低头捡烂菜叶,早已将他人对自己的唾弃当做习惯。
若非马车飞快,木清瑶高低得把那马夫逮下来,不过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潜意识里对这些名门贵族的印象拉到了冰点。
木清瑶最终还是不忍心,从兜里掏出两块碎银给那乞丐,转身就往幽巷里走去。
【威望+1,现威望值077】
嗯?脑回路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再次看向那乞丐,乌蓬垢面藏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直觉告诉她这人身份不简单。
不过她没有上去验证,继续往幽巷里走。
这条巷子是掺夹在朱雀中街的窄街上,四面高楼耸立,一踏入,感觉天都黑了,阴沉又潮湿。
木清瑶这身装扮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半躺在两侧的游民们缓缓睁开眼,警惕地很,还有很多小孩带着迷惑的表情。
木清瑶并没有害怕,反倒觉得悲怜,天子脚下还藏着这一副场景。
“你们是哪里人?”
“你们在这住多久了?”
木清瑶连续询问了两遍还是没有得到答复。
他们对她谨慎得很,瞪着眼,抿着嘴,没人愿意开口。
木清瑶没有穷追不舍,反倒是快步出了巷子,到街外的那一刻眼帘豁然开朗,八街九陌,车水马龙,与刚刚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远处,护城河边上挤满了人,木清瑶还以为是什么活动,打着顺路的心绪凑了上去。
“本宫这块玉镯价值千金。”
“捞上来者,重重有赏。”
河上,一位凤色绫罗女人手里捏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傲慢地把它扔到河里,“扑通!”一声,消失于深河里,泛起阵阵涟漪。
接着便有无数京民脱衣下水,争先恐后地扑入河里,水刚化冰,正是最寒的时候,又深不见底,这无疑来说是大海捞针。
正值初春,凉风袭面,木清瑶披着大氅都感觉凉冷,望着岸边一堆堆脱下的衣裳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上边那个女人是谁?”
木清瑶忍不住问向旁边一同凑热闹的人。
“嘘!”旁人惊恐一声,低声道:“这可是当今的贵妃娘娘,可得宠了!”
“那她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意义吗,还是你们这的习俗?”
旁人愣了一下,道:“贵妃是君,我们是臣,臣不能议君!反正你别管那么多,看戏就对了。”
木清瑶刚想开口,岸边就有人呐喊:“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木清瑶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宽大的河中央发出扑哧扑哧的水声,落水者是个老头,正死命的挣扎着,显然是抽筋了。
旁观者过于冷漠了,纷纷屏住了呼吸,仅此别无动作,有人想下去搭救却被禁卫有意拦住。
就连一同在水中的京民也无动于衷,眼里只有玉镯,完全无视老头的呼喊。
这个所谓的贵妃藐视的眼神投去河中央,正欣赏着生命的流逝。
“爷爷!”岸边的小女孩撕心裂肺地朝河里喊着,一把推开了禁卫军,欲要跳下去。
木清瑶动摇了,不过很快就止步了。
上天眷佑,河里的老头停止了抽筋,游向岸边自救了。
贵妃不屑地笑了,那表情巴不得他当场溺亡。
上位者的傲慢,下位者的卑想,旁观者的冷漠,这一幕幕在木清瑶眼前绽放。
怪不得九寨的村民尊敬木谢庭,甘露的县民尊敬白尊,原来他们一直活在庇护下。
虽然穷了点。
木清瑶不再看下去,默默退离人群。
回去之后,心情有些惆怅,虽然造就眼前一切的不是她。
不过她又很快平息下来,造常开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