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埋伏
红营重骑参谋次长杜平潮阁下的心里很焦虑,对方在经过长时间的试探之后,终于正儿八经的排兵列阵的迎了上来,看着远处那么大一片如林的刀枪,他有点不知所措。无奈之下,杜平潮和关明月、刘远山两位商议之后,命令全军就地扎营,红营重骑在内,民军士兵在外,形成了一个紧凑的圆形。
这个防御阵型是极为正统的被写在教科书上的火凤帝国军队标准野外防御阵型,这样摆出来的话,是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但三位老成持重的军官还是犯了错,他们太过于谨慎的把民军士兵摆在了外围,把帝国精锐的红营重骑放在了内圈,而他们却根本没有研究对方的兵力构成,只是非常教条的布置了这么一个防御阵型,这就为后期的失利埋下了伏笔。而另外一方面,突然和近在迟尺的凤影军失去了联系,也让三位老军官有些心惊胆战,忽略了很多细节。其实如果他们仔细耐心的观察,就绝对不难发现,围困他们的这支墨丘军中,根本连一个骑兵都没有,全部都是步兵。针对这样的兵力构成,把扛着战盾的民军士兵排在外围以防御对方的骑兵偷袭,无异于浪费时间和战机。
不过这个也跟杜石郎前期反复的用骑兵骚扰有一定的关系,他给对方留下了一个“拥有不少强力骑兵”的固有印象,让对方不得不防,也不敢不防。而此时杜石郎阁下手里的万余名墨丘轻骑兵,已经连夜赶赴小五莲并全数划归到了彭秋涤的麾下,而他自己则用“换”来的两万步兵,加上自己原有的五万步兵,在专心致志的围着红营重骑的圆形防御阵挖坑。
没错,又是挖坑。这个对付骑兵的“偏方”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了,骑兵怎么样,又不是在天下飞的,马蹄子总要踏在地上吧?如果地上有个坑,那结果会怎么样?这几乎是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的答案。于是杜石郎阁下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骑兵“借”给了彭秋涤,自己则带着步兵们开始在北部平原上挥着镐头开始挖坑。随着“挖坑”战术的不断精进,杜石郎阁下也早已经不挖那种一人多深、纵横数里的深沟了,他是真的挖坑,把造饭用的行军锅拿过来往地上一扣,围着锅边画个圈,然后比着这个就开始挖,也不用挖多深,一尺半两尺深的就够了。不求坑人,只求坑马。
在这种思路的引导下,一个成年墨丘士兵,一天可以挖至少二十个这种小型的纯绊马坑。杜石郎阁下现在足足拥有七万步兵,他们被分成了三队,一队警戒,一队休息,一队挖坑,每两个时辰更换一次,更换三次之后换方向再挖。如此连搞了三天,杜石郎愣是带着麾下步兵在红营重骑的防御阵型之外挖出了上百万的坑,这坑虽小,但胜在密密麻麻和数量奇多,别说是纵马而出,就算是个人跑快点都得一脚踩进去。这么个环境,还谈什么打仗?不受伤就算造化大。
这其实也是三位老军官过度保守和对敌情不明的结果,他们把红营重骑看的太金贵,反倒是无视了他们强大的机动力和单兵战力,如果他们把红营重骑放在外围,那至少可以做到两大优势:第一就是红营重骑的重型板甲的超卓防御力,只要不是投石机、火油罐之类的攻击类型,他们可以近乎无视墨丘步兵们的攻击,为整路大军提供堪称完备的保护措施;第二就是红营重骑在外围,他们务必就要保持相当一部分负甲巡逻的任务,一旦发现墨丘步兵有挖掘坑洞的意图,立刻就可以出兵驱散,凭借骑兵对步兵天生的优势,说不定都能取得不错的战果。就算退一步来说,墨丘军后面留着后手,但只要红营重骑维持一定的扫**力度,那也足以让对方没法痛痛快快的挖坑,更何况还能挖这么多的坑。
可现在民军士兵在外,他们每天都在担心会不会有墨丘轻骑兵突然冲过来,会不会有手弩的弩箭从什么地方射过来,哪还有心思去想其他?更何况虽然大家都是一国之兵,但红营重骑吃得好穿的好,现在扎营防守还睡在了最安全的内营,这让民军士兵们怎么不心生抱怨?他们虽然不敢明火执仗的骂街发牢骚,但偷懒耍滑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种种原因交织混杂之下,堂堂的火凤帝国红营重骑军团就被生生的困在了北部行省的大平原上,能供他们活动的空间,只有出了营地之外两三里的距离,用民军士兵发牢骚的话来说“俺们村里赶个集都比这地方敞亮。”
不过比起红营重骑,熊思思的凤影军遭遇更惨,红营重骑好歹是有吃有喝没人打,困着就困着吧,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凤影军就惨了,直接被彭秋涤当成了猎物来看待,整路大军成了这位五莲边军出身的猎户的免费教授捕猎技巧的试验品。
彭秋涤所部居东且地势高,熊思思所部居西且位置低,这一下就有了天时地利的差别。虽然凤影军士兵战力强悍,但也没有强悍到可以抹平步骑差距的程度,再加上骑兵自高处下冲,其势头更猛,冲击更劲,别说是凤影军的士兵,就算是墨丘的重装步兵在这里都会相当难受。再加上彭秋涤开发的“新式武器”,这玩意配合骑兵使用的话,杀伤力实在太过巨大,一时让熊思思想不出破解之道。他倒是曾经给凤影军士兵配发过重甲,这所谓重甲其实就是各位军官们凑出来的锁子甲加多了几层,厚度堪比板甲,重量也是不轻,但如果让凤影军士兵来使用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些甲胄数量有限,只凑出了三百多套,这还是熊思思一时急智,让凤影军士兵们统一不穿左臂甲而换成盾牌而得来的数量。
当墨丘轻骑兵再度来袭的时候,这三百多凤影军士兵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晃晃悠悠的开了出去,本来是满满欢欣鼓舞,盼着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熊思思和诸位军官们,迅速被墨丘的轻骑兵们打了个胸口上不来气。人家一见这怪模怪样的士兵,根本就没打,拨转马头掉头就跑,跑的速度之快,别说是穿着这种特殊重甲的凤影军士兵,就算是脱下这身重甲他们也追不上。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至于把熊思思气的吐血,无论如何墨丘轻骑兵也是跑了嘛,总归有点作用,可是没想到这群家伙没多大功夫又回来了,还不是空手回来的,人手一个破瓷罐子就往那三百多凤影军士兵身上砸,眼瞅着火苗就从那甲缝里往外冒。一见这个场景,熊思思当即花容失色,两眼一黑仰头就倒,也是幸亏旁边的军官和卫兵众多,伸手扶住的有之,张罗着鸣锣收兵的有之,好歹是大家一起忙活着稳住了军心,没有造成太大的溃败。只不过那三百多名凤影军士兵就这么被活活的烧死在了众人面前,成了非常不成功的试验品。
不幸中的万幸,全军主将熊思思没有大碍,躺了一两个时辰就醒了过来,虽然有些浑浑噩噩,但好歹是有了点精神,吃了碗白粥之后,头脑也清醒了起来,虽然还是时不时的叨叨几句,可也还能够主持大局。面对如此形势,有年轻军官提议避开锋芒绕道而行,但这个建议被众人迅速否决了,步兵对骑兵怎么绕道?绕不过人家啊,你这忙忙碌碌跑半夜,对方一个时辰就追上来了;还有军官提议后撤,但也很快被否定了,之前战中后撤已经是险之又险,如果再行后撤,军心再动,那很容易变成一场溃败,就算是要撤,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最后时刻才能选择的手段;第三名军官提出了强攻的建议,他的想法是,现在距离小五莲一步之遥,虽然对方占据地利,但己方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如果利用夜间偷袭,毕其功于一役的冲上小五莲,那形势就会瞬间逆转,别的不说,对方的骑兵就再也发挥不出作用了,而至于步兵,有凤影军的士兵们在,对方的步兵还能称之为威胁么?而一旦冲上了小五莲,那可供选择的办法就多了,无论是继续向东去和红营重骑汇合,还是转头向下全歼对方主力,都是毫无问题的。
这个建议让整个军帐中都安静了下来,现在的战术就是固守,可守到什么时候,守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况且现在红营重骑没了消息,凤影军又因为急于赶路,携带的粮草并不充足,就算是要死守,那也守不了多久,惟今之计,似乎只有硬着头皮攻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面色依然有些惨淡的熊思思的脸上,统领大人伸出芊芊玉手在茶杯上抚摸良久,才抬起头来凝视着在座的诸位军官,缓缓地说道:“那就拜托各位将军戮力同心,不分你我,力求此一战定胜局。”说到这里,熊思思站起身子,向着军官们躬身行礼:“帝国此值危难,本官在此代表嫣然陛下,向各位道声辛苦!”
听到这句话,所有军官轰的一声同时起身站起,右拳抵住左胸,以军中礼节向熊思思换礼:“请统领大人放心,吾等必不负众望!”
第三日傍晚,日头刚一落山,一万凤影军士兵和两万民军士兵就借着低垂的夜幕掩护,从驻营之地鱼贯而出。凤影军居中,民军分居两侧,虽然人数多达三万,但人人都是以布包脚、口中衔枚,几乎不发出一丝声音的在夜色中向着远处的小五莲疾进而去。这一次熊思思等人制定的战术,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凤影军士兵冲上小五莲,一旦被对方斥候发现,民军士兵就迅速迎敌,尽全力把对方吸引到自己周边,哪怕所要付出的代价这一路民军被对方全部歼灭也在所不惜。这话当然不是熊思思提出来的,而是民军的军官们主动提出的,对于这个提议,熊思思未置可否,全当默许。
而剩余的而万凤影军和民军士兵,他们会继续呆在营地之中。如果战事顺利,他们就负责运送粮草辎重;如果战事不顺,他们就作为预备队投入战斗;除此之外,如果对方故意放走大部而前来偷营,这三万士兵也足以给对方留下一个难以忘怀的教训。
三万大军移动,不被人发现是不可能的,刚刚行出两里多,一队足有三千多人的墨丘轻骑兵就从东南方向冲了过来。按照预定计划,右路五千民军立刻变阵迎敌,他们不顾生死的点亮了火把,举着刀盾就迎了上去。这个举动把墨丘的轻骑兵们吓了一跳,在他们心里,从来都是骑兵冲步兵逃,今天晚上这群火凤帝国民军是怎么了?步兵主动找骑兵挑衅?既然是这样,那就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当即,三千轻骑兵迅速把手中长枪放倒,恶狠狠的向着手举火把主动暴露自己的火凤帝国民军冲了过去。民军士兵们这会也是豁出去了,没了什么阵型章法,直接就是合身往地上躺,手里的刀子直接冲着轻骑兵**战马的马腿招呼。在骑兵们所受的训练当中,第一堂课就是保护自己的坐骑,这是袍泽,这是战友,这是伙伴,所谓骑兵就是要有骑,否则叫什么骑兵?所以民军士兵的这些战法其实对墨丘的轻骑兵们没什么作用,但又扛不住他们人多,四五千人一起打滚,那可真的是非常壮观和难得的场景了,一下子就把轻骑兵们搞了个手忙脚乱,眼神光往下走了,生怕自己坐骑被这群神经病一样的民军士兵伤了,这一来二去的,就没人再去注意一里之外还时不时依然有敌军在移动了。
十六里地,熊思思和手下的大队人马走了整整三个时辰,从夜幕初降走到月影西斜,身边两万民军士兵此时只有不足五千陪在身边。熊思思顾不上其他,带领凤影军军官集体向着两位民军军官行礼之后,转身挥手,命令大军开始登山。这次他们选的并非当地人惯常攀登小五莲的主路,而是距离主路约七八里的一处略陡的崖壁,主路虽然坡缓易行,但对方同样也会在那种地方多加布置,而眼前的崖壁只是略陡,虽然对普通人来说有些难度,但对于凤影军士兵来说这实在不算什么。
一名凤影军低级军官带领麾下五百士兵先行攀登,他们将作为全军先锋进行探路。在众目睽睽之下,五百名凤影军士兵身手矫健的在崖壁上迅速爬升,功夫不大就翻上了岩壁,又过了片刻,几百根长绳垂了下来。立刻,凤影军士兵分成了有序的几百列长队,攀着长绳开始迅速登山,在夜色的掩护之下,一万凤影军士兵几乎没用多大功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小五莲山中。
熊思思几乎是最后一个攀上山崖的人,他看着身边正在收拾绳索的士兵,又看看眼前漆黑一片的山坡,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这一路虽然辛苦,但目前来说一切顺利,等摸到对方营地之后来一个突袭,那这一次的战斗就算大功告成,毕竟他还从来没有怀疑过凤影军士兵的战力,可就真的是毕其功于一役了。
片刻之后,斥候回报说对方营地在斜上方向,距离约五里,此时营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应该是被之前山下的争斗吸引了,所以距离很远就能发现营地所在。熊思思点点头,示意全军出发,目标直指墨丘营盘,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命令众人绕了一个圈子,从更加隐蔽的山林之中穿行过去。
奉熊思思命令,一万凤影军士兵隐入山林,不断的向东北方向行进,一开始还是顺利的,但刚走了没多久,状况横生。先是一名士兵突然倒地,其他人过去查看,竟然发现他的腿上夹着一个硕大的兽夹。兽夹之大,直接从脚底夹到了大腿根,从他大腿扭曲的程度来看,这条腿是已经废掉了,鲜血更是不断顺着巨大的钢齿往下流,看这个失血速度,这个士兵能不能活下来都很难说。
一个士兵影响不了整军的前进,军官甚至都没把这事告诉熊思思,大队人马依然摸着黑在林间穿行,但很快,一个踩到绊索的凤影军士兵让所有人意识到了危险。那名凤影军士兵原本正常的走着,突然他的脚踝一动,碰到了一根横着的绳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隐藏在地上的绳套已经自下而上的套在了他的腿上,随即一棵弯曲的大树猛然竖直,把这名倒霉的士兵倒吊在了离地足有两三丈的空中。由于吃惊和害怕,被吊住的士兵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在静谧的夜中,这一声惊呼显得格外的刺耳。
当熊思思终于决定停下队伍检查情况的时候,事态已经变得非常严重了,总记有一千多名凤影军士兵都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机关伤害,兽夹和绳套已经算是比较夸张的了,相当多的士兵都是被削尖的木棍刺穿了手脚和小腿。凤影军士兵被隔绝了痛觉,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伤,只要不是被夹断腿和倒吊起来,他们的选择几乎都是若无其事的把木刺拔出,然后继续前进,连声闷哼都不会发出。但这样的结果是惨重的,等熊思思派医官检查的时候,这些士兵的伤口上已经不同程度的开始发黑,流出的鲜血的颜色也明显和平时不同,这分明就是中毒的迹象。熊思思要过一根木刺仔细观察,发现这东西的设计十分巧妙,中间有一个相对较粗的大孔,孔里面是一种绿色**,而大孔中间又放着一根较细的木条,周围尖利木刺刺入人体的同时,也把这根细木条压了下去,随之就把绿色**挤了出来,顺着伤口注入了人体。这说起来有些复杂,但制作工艺并不难,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灌注那种绿色**而已。
看着这样制作简单但构思巧妙的机关武器,熊思思陷入了沉思,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对手的出身,虽然他现在还没办法肯定对面的对手是哪一个,但从墨丘军高级军官的构成上来看,五莲边军派系占据了大多数,他们虽然不如陈楚和曲非直这样的凤城边军派系能一直常随在孔秀左右,但无论是苏文、曲涛、彭秋涤、杜石郎,甚至是已经故去的赵海浪,他们都在墨丘军中占据着高位,孔秀对他们是绝对信任的。尤其现在曲非直战死,陈楚生死未知,整路墨丘大军几乎就是五莲边军派系的将领在把持,如果自己遇上的是其中一位,那么这森林无疑就是对方的主场,在小五莲遇到了真正五莲山脉出来的人,那不是自投死路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熊思思已经冒了一身的冷汗,他虽然依然认定凤影军士兵战力无匹,但也同样对这漆黑茂密的树林充满了畏惧。夫战,天时地利人和方可胜之。天时,双方同样在黑漆漆,谁都不占优势;地利,对方占据绝对优势;至于人和,那就姑且把它想象成单兵战力,目前来说,自己真的占优么?
“命令下去,准备撤!”熊思思凝思半晌,想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参谋军官命令道。
“统领大人,这~~”参谋军官显然还有些迟疑
“命令!撤!”熊思思几乎是在低吼。
参谋军官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的答道:“遵命!”答完之后,参谋军官立刻转身召集传令兵,吩咐他们向各队传令,马上收拢士兵,按照远路返回。
熊思思的命令被非常快的传达下去,各级军官开始迅速归拢自己手下士兵,但夜色浓重,视线不清,只能通过喊话来传达命令,可这喊来喊去,声音就不由的大了起来。熊思思听着生气,这不是摆明给对方报信么?既然对方已经布置了各种机关埋伏,那不排除也会有一支伏兵,一旦被他们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斜上方约一里处就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伴随着的还有人的哈哈大笑声:“反应挺快啊,就差一步,可惜了!”
“撤撤撤!”熊思思这会也顾不上隐蔽了,迅速起身招呼所有士兵后撤,这绝对不是炫耀个人战力的时候,对方做足了万全准备,怕是这战力差别也早已经考虑了进去。
这边忙着撤,头顶上彭秋涤则丝毫没给熊思思任何犯错的机会,在他的指挥下,预先埋伏的六千墨丘士兵开始从三个方向突进,并不断的射出手中的弩箭。俗话说,射雨不射风,射风不射林,茂密的树林成了凤影军最好的屏障,极大的降低了手弩的命中率,可此时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彭秋涤再狂,也没狂妄到敢让自己的士兵去跟凤影军近距离搏杀的程度,而且他心里其实是有遗憾的,真的就是差了不到二十丈,凤影军就彻底走进了他设计的最大的陷阱,那里他预备了无数制作简单但是作用明显的机关,别说眼前这些凤影军士兵,就算再多一倍,他也有信心拿下!可现在说别的都白搭了,对方已经开始撤退,只能是占一点便宜就算一点。
凤影军士兵们在玩命的后撤,距离他们十丈之遥的墨丘士兵在拼命的发射手弩,并时不时的猛冲几步,去发动那些可怕的机关,一截截木桩滚落,一张张渔网兜头罩下,一排排削尖的木棍猛然从树后刺出,此时的山林变成了四处布满杀机的战场,情况远远超出所有凤影军士兵的预估,甚至就连熊思思都看的心惊胆战,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不已。
好在天不绝凤影军,他们本来冲上来的距离就不是太长,大军人数又颇多,后续甚至还有刚刚才进入山林的军队。在熊思思的指挥下,这部分走得慢的凤影军士兵迅速后退并集结成阵,牢牢的守住了一片山崖,为袍泽们攀绳下崖提供了强大的保障。
彭秋涤带人一路狂追,在距离山崖约百丈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此时天光破晓,已经能够分辨得出对方的人数和武备,他知道如果冲过去的话,自己未必能赢的了,此战虽然留有遗憾,但战术目的已经达到,给了对方心理上的一记重击,估计以后再也不敢打偷袭甚至是强攻的念头了。但这一战就此打住,不代表这个事就此完结,在彭秋涤的命令下,几名传令兵寻了一块没有山林遮挡的巨石,用手弩向着天空中射出了烟丸。烟丸中的磷火在空中燃烧,火星引燃了其中包裹的火药和颜料,最后在空中炸开,放出红色的烟雾。
营盘中和山下的墨丘轻骑兵们看见了这团红色烟雾,瞬间亢奋了起来,他们已经熬了三晚了,终于等到了这个信号,这三晚积攒起来的怨气终于有了地方发泄!
墨丘的轻骑兵们用最快的速度整装出发,从各个地点向着烟丸的方向驰骋,就连之前一直被火凤帝国民军士兵纠缠着的骑兵小队这会也重新提起了精神,他们大声吆喝着,拨转马头远离战场,然后重新集结起来,向着那有些惊慌失措的民军士兵们发起了第二次的冲锋。
狼狈,狼狈极了,熊思思感觉自己从没这么狼狈过。之前偷袭对方反被算计,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山下,总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没想到对方的布置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大,不断有斥候来报,在某某方向发现对方骑兵,这些消息简直就像一枚枚钉进脑袋里的钉子,折磨的熊思思苦不堪言。他现在心里的挫折感极强,已经没法再保持冷静了,只希望能带领麾下士兵尽快回到营盘。
主将一乱,士兵们就会跟着乱,尤其是一直把熊思思视为火嫣然第二个凤影军士兵们,一见自己的统领如此,他们也变得暴躁和焦急起来。如果放在平时,这也许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如果是在两军对战,又是对方偷袭之时,这种情绪就堪比灾难了。
以五百到一千骑为单位的墨丘轻骑兵们,打着呼哨从凤影军大部队身边掠过,他们留下来的是几百只弩箭、上百个火油罐,以及无情的嘲笑。急躁的凤影军士兵们想要追击,但速度不及,想要还手,却被对方那奇怪的武器做夺走了双臂,就算是想不管不顾的一头向西逃跑,都会被对方用火油罐无情的挡住去路。
堂堂的凤影军,在这个夏日的早晨被追的狼狈不堪,他们的心情如同脚下曲折踉跄的脚步一般,无法宣泄的苦闷则让他们更加的郁结,上到统领熊思思,下到普通士兵,所有人都阴着脸的跑,没人说话,任凭那弩箭在自己耳边搜搜飞过,都没人再有反击的心思。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就是尽快的返回那个至少目前还是安全的大营。
终于,之前负责两翼卫护的民军重新汇拢在了凤影军的两侧,由于对自身实力的清楚定位,他们采取了小心谨慎的战术,所以伤亡反倒没有预期的那么大,在凤影军遭受打击的时候,民军士兵们再一次站了出来,为这群帝国精锐、皇帝亲兵,提供了最后的庇护。
看着一个个中箭死去的民军士兵,看着一排排主动留下殿后的民军士兵,熊思思的心情极度复杂,在今天的此刻之前,民军在他眼里,甚至是在凤影军士兵的眼里,就是炮灰,就是混子,就连红营重骑都只是因为爵位才让他们高看一眼的话,那么这些混子能跟在自己身边一同作战,就已经算是他们的荣幸了。
可就是这群混子,在凤影军遭受到埋伏、突袭和打击的时候站了出来,挡在了敌人那铁血骑兵的前面,用自己的身体和单薄的皮甲甚至是布甲去阻挡对方的战枪、铁蹄和弩箭,为的只是让这些逃命的帝国精锐能早一步回到营盘,尽可能的减少一些损失。
熊思思在心里发誓,他要突围回去,他要回到火嫣然身边,然后重整大军,把墨丘军全歼于此,为自己和凤影军雪耻,为这些民军士兵们雪耻。可想法很美好,办法呢?即便是顺利逃回营盘,他手里也只有这已经不到三万的凤影军和刚刚超过两万的民军了,靠这些人,怎么冲出重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