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江二里仇
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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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江二里仇
雒千秋雄心壮志厉兵秣马的忙活着准备和陈楚对战,但斥候带来的消息却让他有点无奈,墨丘军队似乎压根就没打算和他打仗,不光没有进攻的动作,甚至还开始依托孤凤山开始修建防御工事,而且阵势搞得极大,除了有几千兵马负责防御之外,其余约有近两万人都投入了修建之中。斥候回报说,看那个架势,似乎是想弄个凤城关第二出来。
雒千秋听了之后苦笑,这一手确实挺狠的,以不攻以为攻,对方也许是无意,但确确实实是什么都没做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目前而言,雒千秋的事情要分两种结局来看。
第一个结局当然是按照雒千秋想象中的剧本衍生出来的,他在剧本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英雄人物。在主帅重伤之后,雒千秋阁下当机立断,为了给不让更多的帝国子弟命丧他乡,他毅然命令大军后撤,并主动带领本部士兵殿后,掩护了帝国大军退回到国内。不仅如此,他还率领本部官兵联合朋来镇守军以及其他落荒而逃的将领们留下来的民军残部,在朋来镇死死的顶住了尾随而来的墨丘侵略者的狂攻,直到各行省援军赶到,大家齐心协力给墨丘侵略者造成了严重的损失,逼迫他们退回墨丘,甚至是签下城下之盟,发誓若干年不敢再犯火凤国土半步。如此的功绩,别说是追究他擅作主张撤军一事,就算是加官晋爵迈进帝国军部,也算不得过分。
但另外一个结局则是完全反转过来了,火凤帝国北征大军主帅薛必武不幸受伤之后,先锋副将雒千秋擅自做主,命令大军后撤,放弃了利用妖王谷天堑逐段阻击墨丘国追兵的机会,一路逃回了朋来镇。而墨丘追兵则趁势侵袭妖王谷,把帝国原有的来凤三关据为已有,从今往后,墨丘匪军以此三关作为盘踞之地,不停的骚扰进袭帝国领土,令帝国百姓再无宁日。如果是按照这个结局,别说是雒千秋,就算是薛必武没准都会被人把尸体刨出来杖击三十,责他生前识人不准之责,把帝国北征军的大权交给了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虽然这个结局悲惨了很多,但就目前而言,却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不说别人,就是那些扔下残兵带着精锐回归本行省的统领和管带们,现在就盼着雒千秋出丑呢,一旦陛下红颜一怒,雒千秋小子被抓下狱,那么一切的黑锅和脏水,就都可以放心大胆的扣在他的头上,泼到他的身上了。
也是因为如此,雒千秋才苦笑,他不得不承认,陈楚之所以能成为帝国首叛和家族之耻,确实是有他的本钱的,这个无敌的大黑锅,真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扛的住的。比如现在,他不动一兵一卒,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一个年轻的参谋军官给雒千秋分析,也许曲非直和陈楚其实并没想这么多,只是两个人的心态放得特别好:我不打你,你先别打我。我们不指望能建功立业武勋通天,只求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至少现在我们占了来凤三关,那就先别谱着我们能把这三关还回去了。这两个眼里从来都没有半分荣誉感的人搞起了务实,并把务实做到了极致,间接的也把雒千秋逼上了绝路,逼得他不得不放弃高墙壁垒,不得不主动出来寻求一战。
雒千秋气的想要骂街,这些事还用一个参谋军官专门给自己说?自己早就想明白了,可骂街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只得吩咐斥候再去打探,就算是自己主动出击要去打,那也得有个能战而胜之的万全之策,最起码也要知道对方的兵员总数、兵种搭配之后,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判断。
可偏偏陈楚和曲非直没给他这个机会,以墨丘八骏为首的墨丘轻骑兵和水字营的士兵们开始频繁出击,但凡任何有胆敢靠近孤凤山的人,不问原因不问理由不看衣着不听谈吐,抓住就杀,再溜滑的嘴皮子也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不攻,自己的城防就等于几乎白做,之前越权命令大军回撤的罪名又会压下来;而且现在又根本没法掌握对方的兵力和兵种配置,自己想要攻上去,那几乎就是蒙着眼睛去攻,纯粹的用士兵的生命去换战果,这种情报不明、伤亡也必定惨重的战斗,雒千秋不会打,这跟爱兵如子没关系,因为纯粹就是瞎折腾。
又过了两天,孤凤山上的墨丘大军还是没动静,依然是在不慌不忙的重修凤城关。雒千秋确实已经如坐针毡了,而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雒千秋搜到了一封“催命符”,逼得他必须有所行动了。
所谓“催命符”,其实是帝国次帅展雄飞亲自给雒千秋发出的军情通报。通报中明确写明一个事情:帝国援军将至。
此次帝国派出的第一批援军数量约有五万,展次帅将亲率帝都及周边地区的一万名精锐民军队伍和雒千秋阁下并肩作战。凤影军的熊思思统领阁下也将在近日内率领麾下凤影军官兵赶到,所部人数不会低于两万。剩下的三万则是各行省的“民间义士”组成,他们甚至会比帝国次帅展雄飞先到朋来镇。
一看见“民间义士”这个词,雒千秋就不由得想起了董大通,嘴角上不禁挂上了一丝苦笑。不过无论如何,雒千秋必须在援军到来之前对孤凤山发动一次攻击,甚至是把它们拿下,这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做的事情,虽然这事之前还被他自己认为是胡闹。
掐指算来,距离首批援军抵达之日已经不足五日了,这五天怎么打出一张胜仗来,绝对是雒千秋要考虑的头疼大事。无奈之下,他决定兵行险招,直接出动红营重骑去扫清对方的精锐斥候,然后以一万朋来镇本地民军为先导,五万北征军精锐民军随后跟进,就算打不下孤凤山,也要敲山震虎的让对方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同时摸清楚对方的虚实。
距离援军抵达还有四天的时候,足足五千红营重骑从蓬莱镇冲了出来,他们出镇之后分成了五路,如同五枚锋利的箭头一般插向了凤城关。
不得不承认,火凤帝国乃至大陆第一战力的名头绝非是虚的,原本在斥候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墨丘轻骑兵,连一点对抗的想法都没有,直接调转马头撒腿就跑,哪怕是赫赫有名让人闻之丧胆的妖兽兵,看见红营重骑之后也是远远的躲开,绝对不会出来正面对战。
五千红营重骑就这样顺风顺水的如同举行了一场华丽的武装队列游行一般,连一枚羽箭都没放的推进到了孤凤山山口——他们也只能推进到这里了,毕竟红营重骑从来也没训练过怎么穿着重甲纵马爬山。接下来的,就要看民军兄弟们的表现了。
一万名朋来镇的当地民军分成了六队,除一队作为预备队之外,其余五队分五个方向呈扇面形推进,三万名隶属北征军的精锐民军士兵也同样分成五队,跟在他们身后开始攀登孤凤山。
雒千秋坐在马上抬头看着远处五条浅浅变细的黑线,他的心里有点忐忑,他其实并没有给这一战下一个定义或者说战斗目标,可以说既算是佯攻,又可以算是正式进攻。虽然之前斥候有报告过,墨丘出兵不下于十万,而且按照时间来算,他们差不多也该到了,可如果陈楚或者曲非直手里有十万大军的话,他们还会这么躲在孤凤山上么?十万人过来旅游一圈看看热闹就走了?
既然他们迟迟不攻,那为什么不攻?这个问题一定是有答案的,说不定就是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十万人马,最多就是一直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两三万骑兵而已,之前他们频频作势,就真的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总数六万的步兵,足以在山地态势下消灭同等数量的骑兵,夺回孤凤山!就算对方不是作势,那么如此超大规模的斥候行动,也足以摸清对方的底细,这样帝国援军一到,自己也好有一个交代。
孤凤山原本就不高,现在只剩半截残体,更是只有一两百丈的高度而已,但这山山势陡峭,山上怪石嶙峋,这才是阻碍大军前行的一个不利之处,就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地民军士兵上山,爬起来也是非常吃力,更何况北征军的这些士兵们。他们之前北征,那是前面有戒备,后面有援军,大军穿行在巨石之间的时候,至少心态是放松的,可现在不行,一边要刻意的去攀登那些嶙峋的怪石,一边还要小心防备不一定从哪里窜出来的敌人,这实在是让人感觉倍加的煎熬。
终于,在众人爬到大约一半的时候,山头上出现了若隐若现的人影,这无形中加重了紧张的气氛,紧接着,一块块的巨石被推了下来,石头滚落的时候砸落在同样质地的石头山体上,发出如雷一般令人心颤的声音。
“不要退,横着躲开!就近找更大的石头!”类似的声音在山上此起彼伏,但依然消除不了那种突然迸发出来的内心深处的紧张和恐惧,民军士兵们下意识的掉头往回跑,但却忽略了自己是在山上而非平地,不少人一脚踩空摔下了巨石,运气好的骨断筋折,运气差的被自己踩落的石块砸烂了脑袋。更多的人则是完全懵了,他们掉头沿着直线跑,高估了自己的速度或者说低估了落石的速度,结果很快的被从山顶滚落的石块迅速的追上并且碾过,然后在地上扭曲着身体,发出凄惨的哭叫声。
一波落石过后,民军士兵们被砸翻了一大批,等其余人刚刚从巨石后面露出半截身子准备二次攀爬的时候,第二波落石又咕噜噜的滚落了下来。比起刚才,民军士兵们这次的表现好了很多,他们迅速的找到了足以顶住冲击的地方,躲过了这一次的落石攻击,甚至还分出人手把之前受伤的同袍拖到了藏身之处,避免了他们在第二轮落石攻击中丢掉性命。
又等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民军士兵们才开始了再一次的攀爬,也许是看到了民军士兵出色的躲避,头顶上的墨丘军人不再推石头下来了,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民军士兵一点点的的往上攀爬,直到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十丈。
三十丈是个很奇妙的距离,如果放在平地上来说,这意味着投石车等重型武器已经失去了作用,哪怕是穿着布甲的最菜的步兵也可以只用几息的时间飞速的冲刺到对方面前,举起手里的刀子开始激烈的搏杀,而如果对方使用弓箭、手弩之类的单兵远程攻击武器,这也是个十分有效的杀伤手段,至少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可以开始尝试并做出有效的拦截了。
但如果是山上,这最后的三十丈却是最危险和最致命的一段距离。首先山坡是越往上越陡,这三十丈虽然不能说近乎垂直,但也是比山脚的角度陡峭了好多,可以抓手蹬脚的地方也少了很多,对体力的需求更大;其次是如果对方可以用来攻击的手段很多,羽箭、手弩、落石、滚木等等这些全部可以用得上,而且因为这个距离其实很近,所以正在攀爬的士兵们的躲开的几率小之又小,伤亡数量会直线上升。
当士兵们接近山顶三十丈距离的时候,雒千秋紧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他根本坐不住了,手里拿着卫兵递过来的单筒镜,仔细的观察着山顶上的一举一动。他不相信陈楚和曲非直会放任自己的士兵这么轻松的攻击到山顶上,这段时间的静默,更多的应该是对自己攻击手段的调整吧。
终于,山顶上的墨丘士兵“不负众望”的再次出现,并发动了攻击。他们首先射出了三轮箭矢,箭矢落地后开始慢慢的发出火光,并升起了烟雾。这个就是在箭簇上捆着小包的火油、白磷和马粪,落地之后白磷引燃火油,火油灼烧马粪,从而产生黑灰色的烟雾。这种是战场上非常常用的用来标示敌人进攻线路或者传递紧急军令的手段,连普通的民军士兵都知道,所以并不稀奇。但似乎是距离没有掌握好,他们射出的火箭大多落在了民军士兵的屁股后面,除了几个爬的过于慢的之外,大多数人都毫发无伤。雒千秋身边的卫兵甚至都发出了嗤笑声,耻笑墨丘士兵们“精湛”的射术。可雒千秋的心依然绷着,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事情后续的发展再次印证了雒千秋的担心,烟雾起了之后,因为地势的原因,它们是竖直向上飘的,弥漫的烟雾很快就从身后笼罩了正在攀爬的民军士兵。雒千秋脱口而出:“发令,让他们撤下来!”
卫兵不解的问道:“阁下,他们马上就到山顶了啊?”
雒千秋怒道:“发令,让他们撤下来!”
“是!”卫兵见他动了真火,立刻转身去通知传令兵,传令兵毫不犹豫的执行了主将的命令,一个拿起军号吹响退兵号,另一个则同时举起手里的号旗来回挥舞。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点晚了。民军士兵们开始第二次疯狂的往山下跑,他们身后的是一根根飞速滚落的木桩。木桩远比石块滚得快、弹得远,这一个快字,就足以把杀伤扩大数倍。而那之前放出的马粪烟雾,则完全就是为了遮蔽士兵们的视线,木桩几乎是瞬间出现在眼前,让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闪,这就更加放大了木桩的伤害性。如果不出意外,那木桩上一定还钉满了各种尖刺和利器,只要挨到一下,一大片皮肉就会被挂下来。
“撤!撤!撤!”
在雒千秋的命令下,预备队的士兵们站成几大排开始扯着嗓子吼,山上的士兵们此时早已经不用命令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跑,在他们身后的山顶上,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影子,那是墨丘的士兵,他们终于不再往下扔落石和滚木,而是开始抄起武器发起了追击。
墨丘士兵们的身影从烟雾中一跃而出,他们手中的弯刀无情的劈砍在民军士兵的身上,鲜血四溅,断肢遍地,尤其那些水字营的士兵更是犹如魔神一般,他们甚至用自己的利爪直接撕开那些火凤帝国士兵的身体,然后满身鲜血的仰天长啸,发出瘆人的吼声。
雒千秋看的额头青筋直跳,他用几乎充血的眼睛转头向卫兵命令道:“传令!祝融!”
卫兵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还在半山腰逃命的民军士兵,但他这次没敢再多问,主将的表情已经足以证明他此时的心情,恐怕自己多说一个字都会至少挨上一脚甚至一刀。
祝融的命令被传了下去,两千名民军士兵从后阵推出了百十辆简易的弩车,他们十个人为一组开始调整弩车角度,为弩车装上巨大的手臂粗细的弩箭。这弩箭不仅粗大,而且极重,需要两个人才能勉强抬起并安放好。等一切就位之后,一名军官站在弩车前方,再次确认了角度之后,向着所有弩车挥动了手里的号旗,并吼出了命令:“第一轮调整,仰角九分!放!”
随着他一声命下,一百多架弩车先后发出了嘣嘣的绷簧声,巨大的弩箭被弹射到空中,向着半山腰飞去。那些士兵们根本没有去看弩箭攻击的效果,第一支弩箭刚刚射出,他们就开始手忙脚乱的重新安置机弦,调整弩车发射角度,然后把第二支弩箭安放到弩车上。
那名军官见众人已经安装完毕,便再次发出了命令:“第二轮,调整仰角八分半!放!”
第二轮的弩箭腾空而起之后,士兵们依然没有去看攻击结果,他们开始装配第三支弩箭。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弩车损坏了。这也是无奈之举,这东西制作太过仓促,要求的发射力度又极强,雒千秋也只要求能发三轮即可,难免会有几架不达标准的。
第三轮弩箭是以仰角八分发射出去的,等弩箭发出之后,士兵们不再调整弩车了,大部分的弩车已经快要松散了,他们也不敢用它再发射第四轮。士兵们从身上取下火油罐,将里面的火油浇在木质的弩车上,然后才把目光投向前方,死死的盯着正在向自己奔逃而来的袍泽。
而这个时候,一场剧烈的大火已经在孤凤山上烧了起来,这场大火就是雒千秋所谓的“祝融计划”。他曾经仔细研究过曲非直的战例,发现并自己琢磨出了这种火箭的做法,并将之以“祝融”为名,彰显其威力。但自从北征以来,雒千秋承担的多半都是突击的任务,所以这“祝融”就一直没有可用之地,况且身在异国,又不是主官,自然也没那么多材料让他挥霍。现在到了朋来镇,雒千秋终于有了足够的权力和材料把这个想法实现了出来,他原本是不想显露出来的,毕竟再可怕的武器也是最初出现的那一下最为致命,否则对方只要知晓自己拥有这种武器,就一定会相处克制它的办法。可现在不拿出来不行了,他就算没法拿下孤凤山,也不能让墨丘大军趁机攻到山下把自己的军队吞掉。其实这也是让雒千秋矛盾和纠结的地方,到底要不要对方攻出来?他自己有点找不到答案,但无论如何,自己的兵不能再损失了。
三轮弩箭射过,一场熊熊大火在孤凤山的半山腰烧起来,和刚才的马粪烟一样,火势开始向着山顶烧了过去,原本已经攻下来的墨丘士兵们开始疯狂的往回跑,还有的躲在岩石背后以图能躲开火势。但这场大火是由火油烧起来的,温度高、火势快,哪有那么容易躲过?一时之间,惨烈的叫声从山顶方向传了过来,无数墨丘士兵被活活烧死,这也算雒千秋给自己的士兵们报了一箭之仇。
等民军士兵们撤下来之后,雒千秋清点了一下人数,阵亡的有四千多,负伤的也有大几千人,而且都是胳膊断腿断这样的重伤,轻伤反倒极少,这也能看出山上的攻势有多么猛烈。
雒千秋恨恨的看了一眼仍在熊熊燃烧的大火,咬着牙命令道:“收兵!”
在雒千秋看来,这一仗算是打了个平手,毕竟他没攻上去,对方也没攻下来,自己损失惨重,对方的伤亡也不会太小,勉强算是说得过去。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阵其实是一场大胜,他取得了一场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战果,以至于以后的战史之上,永远都把雒千秋的这一战留存了下来。
之所以一战名垂战史,是因为雒千秋这一场大火的战果是:陈楚麾下水字营,全灭!
彼时的雒千秋还不知道自己的战果如此斐然,他还在愁着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帝国次帅展雄飞,而在和他相隔一个孤凤山的某座军帐之中,陈楚已经快要把帐篷里的东西全都砍碎了,包括曲非直在内的军官们都在外面看着,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劝。
水字营自从归到陈楚麾下以来,兵员数一直在直线下降,这个其实是没办法的,毕竟这些士兵都是被神使陈天明“造”出来的,本身过程就非常不人道,肯定不会再补充,消失殆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陈楚也是着实维护这些士兵,尤其是这最后一百多号,平时根本舍不得用他们。
其实陈楚心里非常清楚,上阵杀敌难免死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是常有的事情,水字营或者说妖兽兵,迟早会消失不见,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他不能接受的是这支军队是以如此的方式退出了序列。
当时烟雾弥漫升腾,火凤帝国的民军士兵完全被烟雾遮挡了视线,陈楚指挥人马投了三轮滚木以后,下达了突击的命令。万余名墨丘士兵嚎叫着冲了出去,挥舞着弯刀向着已经狼狈不堪的火凤帝国民军士兵冲了过去。而其中最为凶悍、冲的最靠前的,正是他的水字营。
仅有的一百多名水字营士兵全员出击,他们在这山上有着普通人无法比拟的优势,腾挪转折之间如同平地一般。很快的,水字营就脱离大队冲进了民军士兵的中间,开始肆无忌惮的大开杀戒,如果照这个势头下去,他们甚至能杀透民军士兵,直接向着山脚下雒千秋所在的后营直冲过去。
但万万没想到,雒千秋使用了祝融,这个比断腕还要狠毒的断臂战法在阻断墨丘士兵追击的同时,把一千多名火凤帝国民军士兵也活活烧死在山上。但最为残酷的是,深入敌人珍重的水字营士兵在第一时间遭到了无情的打击,烈焰直接把他们围在了中间。水字营士兵最怕火,刚才就连冲破烟幕都是挑烟少的地方跑,现在直接被烈焰包围,他们怎么能不慌?失去理智的水字营士兵们疯狂的四处奔逃,但这漫山大火又岂是他们能逃的开的?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仅有的一百多名水字营士兵,被这一场大火全军覆灭,一支堪称传奇的团队从此灰飞烟灭。
陈楚觉得窝囊和自责,是他自己的轻敌造就了如此的结果,凭什么只许曲非直用火就不能别人用火?水字营士兵人人怕火,他自己身为主官,为何不多加训练和注意?
陈楚得知战果之后,躲进了自己的帐篷里,把帐篷里的桌子、椅子、茶杯、茶壶全都砸了稀巴烂。最后砸无可砸,他把胸口的水字营徽章摘下来放在桌子腿上,一拳又一拳的砸,纯铜的徽章把他的拳头硌出了血,划破了皮,但他如同不知道疼痛一般,继续挥舞着带血的拳头玩命的砸。
最后他砸累了,坐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直到这时候,曲非直才走了进来,一边指挥人轻手轻脚的帮他收拾房间,一边坐在了陈楚身边,拿了一条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这才轻声问道:“砸痛快了吗?”
陈楚没理他,接过手帕之后轻轻的擦着自己拳头上的血,过了好一会,他才问道:“对面的是雒千秋是吧?”
曲非直点点头:“应该是他,别人估计没这脑子,也没这资源。”
“好,好,好!”陈楚连说三个好,面具背后的眼睛闪出冰冷的寒芒:“你不是要给雒家洗净耻辱么?那我就让雒家从此灰飞烟灭!”
“你想干啥?”曲非直又点起了自己的烟袋锅,不过这次他有意识的挪了挪屁股,离着陈楚远了一点。
“不就是比狠么,看看我狠还是他狠!”陈楚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听到这句话,曲非直下意识的又把屁股挪远了一点。
身在蓬莱镇的雒千秋并不知道有人要跟自己比狠,他刚刚回城不久就接到了帝国次帅展雄飞发来的第二封信,信里告诉他,因为军情紧急,所以展次帅会先行一步抵达朋来镇,具体时间就是明天,希望雒千秋阁下做好相关迎接和接待的准备。
雒千秋手里拿着信,心里有点忐忑,展雄飞这么一来,自己还能不能有好日子过了?是不是这北征军临时主帅的位置,就算是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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