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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虎陨

妖皇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妖皇》 第二百五十章 虎陨 胡虎站在自己的五千名妖凰族兄弟面前,声音有些低沉:“我命令,妖凰族第二军全体士兵在副将胡彪的带领下返回五莲山,去向福尼长老报道。马上出发,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下面的士兵们面色黯然,大家都用眼神默默的交流着内心的疑问和不安,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在他们的习惯中,血脉的纯正程度决定了地位的高低,胡虎作为妖凰族在五莲山中排名仅次于福尼长老的人物,他的命令是无可辩驳的,可这个命令本身,也确实是存在一定问题。胡虎阁下在敌军压境的时候突然下达撤退命令,这个无可厚非,但他却只让大家跟着胡彪走,却没说自己如何,这是什么意思呢?而且这个命令是让大家直接回到五莲山去找福尼长老,又没说之前一直维护着的孔善铭大人如何,这难道是要抛弃孔大人了?这可是跟之前作战的风格太不相同了。 胡虎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他也没想过多解释,他其实也是于心不忍,实在不忍心抛下那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孔善铭离开,可又能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把这五千弟兄送入虎口,让他们一起跟着陪葬吗?胡虎想不出答案,但他又不想扔下孔善铭一个人,所以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他要自己的同族兄弟副将胡彪带着五千士兵回去五莲山,把这些士兵还给妖凰族,他自己则要陪着孔善铭,尽力的帮助他见到火嫣然!至于后果会是如何,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胡虎没有去想,凡事都要付出它的代价,既然自己把孔善铭引为知己,那又何必去在意这些事情呢? 看着五千士兵静静离开的背影,胡虎向着墨丘的方向缓缓跪倒,此一去不知生死如何,只求孔秀殿下和福尼长老能平安顺遂。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胡虎来到了城墙旁边的一所院子,孔善铭看着他,微微笑道:“你不后悔?” 胡虎摇头反问:“我不后悔,你呢?” 孔善铭一笑:“我也不后悔。” “可~~毕竟我们把你当成了棋子。”胡虎这话说的很艰难。 孔善铭哈哈大笑:“阁下言重了,你们一没捆住我二没绑住我,还帮我照顾了家人和书斋的先生们,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与你们无关,或者说换个其他人,比如胡明武,我也会跟他合作的。人都有一种执念,我称之为道,人人心中皆有道,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道去付出旁人无法理解的代价。你觉得你们是利用了我,其实我觉得你们是帮助了我,如果换成我自己,怕是此生都没有机会见到陛下,更遑论有去跟陛下当面去谈,如果真的要去,怕是刚进宫门就被人活活打死了。现在你们帮我,我至少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也许结局未必比平时好多少,但至少成功的几率大了很多。所以阁下无需自责,此为证道殉道之路,是我自己选择的。”说到这里,孔善铭突然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胡虎:“阁下让士兵自行离开,而自己却留了下来,难道不也是为了守自己心里的道?” 胡虎苦笑:“人人都说孔司丞不善言辞,我看他们只是不了解罢了。” 孔善铭淡淡一笑,转移开了话题:“那阁下可是准备好了?我们此刻动身?” 胡虎神情凝重的向着门口一伸手:“司丞大人请。” 孔善铭微微一笑,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出了院子。胡虎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身前这个瘦削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有些敬佩,如果换成是自己处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有他这样的大度和气魄?他不知道答案。 两人轻装简行,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直奔米河镇北门。镇子上一片萧索,人们逃的逃跑的跑,还有人用木条把门窗都钉的严严实实,希望用这种办法能躲过即将到来的浩劫。一队孔家军的士兵闯进了一个没人的酒铺,他们砸烂了一个酒缸,手里拿着破碗就那么舀着酒喝,一边喝一边唱着谁都听不懂的歌,一边唱一边哭,哭完了就喝酒,喝完酒就把碗砸了,然后接着哭,接着唱。 孔善铭轻轻叹了口气,既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胡虎说:“是我害了他们啊。” 胡虎微微摇头,不置可否,这真的怪孔善铭么?福夫人给自己说过,凡事有因有果,绝不会独立的存在某一件事情,而且刚刚孔善铭也说了证道要付出代价,这些人今天的落魄,真的只是因为孔善铭的那句“帝王将相,我自为之”吗?胡虎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了。 出了镇子,两人一路往北行去,刚走出七八里地,就看见一群人聚在那里,离近之后,胡虎才发现,竟然是胡彪和他手下直属的百十来名妖凰族士兵。 胡彪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哥,我们陪你呗,就你俩多闷啊。”然后向着孔善铭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胡虎叱道:“胡闹!不是让你带兵回五莲山了嘛?” 胡彪脸上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刚刚退伍了,现在是平民。军中有胡豹呢,那小子也该锻炼锻炼了,带带兵,涨涨见识。我现在不是平民了嘛,是吧,就自由了好多,想去哪里去哪里,是不是啊?”最后这个“是不是”,他是回头问的身后那群士兵,士兵们哄笑着答:“是啊,这么凑巧在这里遇到了你们。我们也往北,大家一起啊?” 胡虎脸色铁青的看着眼前这群人,他非常清楚,此一去有死无生,这包括胡彪在内的百十号妖凰族士兵,存活在这个世上的时间也许只有几个时辰了。可他该怎么拒绝?尤其守着孔善铭,他难道能说,你们赶紧走吧,这人就是个棋子。虽然孔善铭早就知道了一切,可当面这么说,胡虎还是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胡彪替他下了决心:“虎哥啊,你要是还不走,我们可是先走了啊?反正都是往北,说不定前面还能遇上。” 胡虎无奈跺脚:“走吧!一起走吧!” “哎,这就对了嘛。”胡彪走前一步,伸手接过孔善铭手里的包袱挎在了自己的肩上:“司丞大人,我帮您拎着,怪沉的。”孔善铭在前,胡虎和胡彪随后,身后跟着百十名士兵,他们就这么向着火嫣然的大军行去。 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一行人正在路边休息时,一队二十多人的骑兵斥候队呼啸而来,他们根本就没看这些人一眼,直接纵马冲了过来,在距离胡虎他们还有百十多步的时候,雪亮的战刀已经被抽了出来,骑士们拉开成一条散兵线飞驰而来,摆明了没给这些人留下活路。 胡虎坐那里连动都没动,就是二十多个见习骑士,不值得他动手,胡彪歪着嘴也没动,只是很随意的摆了摆手,来了个大懒指使小懒。 身后的士兵们可是懒不下去了,当时就站起来二十多号人,慢悠悠的走到了三个人前方五六步的距离上,晃了晃手腕,扭了扭脖子,等他们这些准备活动做好,那些斥候骑兵已经距离他们不足十步了,再有几息的功夫,锋利的战刀就会砍到他们的脖子上。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二十多名妖凰族士兵突然吐气扬声,冲着飞驰而来的骏马发出了惊天的吼声。随着这一声吼,形势立变! 这些不是普通的人类士兵,他们是从五莲山脉深处走出来的妖凰族士兵,当年他们的名字叫妖兽族,是千万年前受神兽大战时候血液浇灌而成的一代,虽说他们的实力远不如火嫣然、孔秀、兽神饕餮,甚至连神使陈天明培育出的妖兽兵都要胜他们一头,但那种原始的兽性却是一点都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当那种身处食物链顶端的虎狼之威随着巨大的吼声猛然爆发出来的时候,哪怕是训练有素如红营见习骑士的战马坐骑,也根本无法抵御这种强大的天敌般的震慑。就在那一瞬间,骑士们的战马纷纷抬起前蹄直身而立,发出了惊慌甚至带着一丝哀鸣的叫声,整支斥候队伍陷入了混乱。 而那二十多名妖凰族士兵也就在此时出手了,他们手里的铁棍和拳头砸在见习骑士们的身上,把他们从马上砸落,有的甚至是伸手把连人带甲两三百斤重的骑士们直接掀下马来,然后抬脚踩住胸口,再用手里的利刃猛的刺入盔甲颈间的缝隙,一下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短短十余息的功夫,一队斥候骑兵全灭。 “哎,没得安生路可走咯。”胡彪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有点无奈的说道。 “反正都得打招呼,早点打比晚点打有礼貌。”胡虎说着,随手牵过一匹战马,刚才还受惊的马匹这会一动都不敢动,任由不善骑乘的孔善铭连踢带踹的爬上了自己脊背上的马鞍。 直到胡虎也骑上了马和自己并驾齐驱,孔善铭才低声问道:“胡将军,刚才那些士兵不是一般人吧?” 还没等胡虎回答,胡彪已经笑嘻嘻的说道:“孔大人啊,别问这么多哦,知道我们很能打就是了。” 孔善铭当然知道他们很能打,这所谓的数万孔家军,真正能打的其实就是胡虎手下这五千士兵,不敢说以一当十,当三当五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对付一般的民军简直就是势如破竹,虽然孔善铭基本没有亲临过一线,也没见过其他的战斗,但他相信,即便是胡明武麾下的几万贵族私兵对上这五千精兵,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胡虎则在一边斥道:“别给司丞大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好你的活去!” 胡彪嘿嘿一笑,轻轻一抖缰绳,催马冲到了前面。胡虎说的没错,自从一举消灭了那队斥候之后,他们的麻烦就开始源源不断了。 那队斥候虽然攻击上有些莽撞,但他们还是遵循了斥候的规定,留下两骑遥遥的看着,一发现己方被全灭,那两骑立刻拨转马头全力逃命,他们不是不想给同袍报仇雪恨,但此刻更重要的事情,是把这么一路战力极高的人马的情报传回大营! 随着斥候回营,一队队的士兵被派了出来,有骑兵、有步兵,有弓箭手,他们密密麻麻的在大营前形成了一个个的军阵,这倒不是大题小作,而是因为陛下亲征,几乎所有的高级官员也都在营中,这可是一点都马虎不得的事情。一时之间,人如虎,马如龙,刀枪出鞘,弓箭如林,一个本应该抵挡敌人突袭的状况搞的倒是更像一个阅兵,也许是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太过笼统,毕竟只有一百多人,能兴起多大的风浪?所以各营的管带和统领们难免有些轻敌,趁着这个机会在陛下面前显摆显摆自己有多么忠君爱国倒是很不错的想法。 所以,他们也很快为这种轻敌付出了代价。 这看似散兵游勇的一百多人,一个个都力大无穷且悍不畏死,他们手里拿着巨大的盾牌,缓缓的在漫天的箭雨中向前推进着,那经三尺长弓满弦发射出的羽箭,在他们眼里仿佛不值一提,即便有人被弓箭射中,也是非常随意的拔出箭矢丢在一边,对那血淋淋的伤口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似乎那并没有比被一只蚊子叮一下严重到哪里去。 随着这群人越走越近,视力超人的弓箭手们发现了更不可思议的场景,在这群人组成的盾阵中间,还有三个周身上下一件武器都没有的人,旁边两个虽然赤手空拳,但他们身材高大,一看那紧绷绷的衣服就知道不是俗手,而走在中间那个,则干脆就是一身书生长衫,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折扇在轻轻摇动。这到底是什么人物?他们根本就是不怕死的么? 其实孔善铭很尴尬,一见到敌军之后,胡虎和胡彪就把他从马上请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的护卫两侧,其余的士兵们则举起盾牌护卫,他们的盾牌本就比普通盾牌要大一号,这一百多人又密密麻麻的聚成了一团,别说羽箭了,连只苍蝇都进不来,搞得孔善铭实在是有点无所事事,只能是拿出折扇来装装样子,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这会该干什么啊。 等胡虎一行人逼近到弓箭手十余丈距离的时候,步兵们动了。红营骑士们压根就没正眼看这群人,一百来号人,能干点啥?就算盾阵做得好,一两阵箭雨没能射死,民军们挺枪举刀的,一冲也就散了。可谁都没想到,步兵这一出击,造就胡虎他们对火嫣然最大的威胁。 一见步兵出动,胡彪的眼睛都亮了,他根本没等胡虎下令,直接喊出了一个“冲”字,百十名妖凰族士兵抡着巨盾就扑了过去,之前遮风挡雨的盾牌此时成了夺命的杀器,先抡后砍然后扔出去砸,在妖凰族士兵巨力操控之下,每一击都能打翻一片人。最主要的是,对方不仅轻敌了,还把自己的阵型搞的太密集了,所有人几乎无法大幅度的挥舞自己的武器,更不要提转身腾挪了,而且后排的士兵们根本没想过对方能冲过来,有的人甚至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呼啸而来的盾牌消去了半个脑袋。 在这一刻,整个步兵大阵中是混乱的,前排被杀的鬼哭狼嚎,后排慌乱的想要转身逃跑,而邻阵的友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傻乎乎的一动不动的看着。骑兵和弓箭手也傻了,这会想去帮手也没办法了,总不能为了这一百多号人,杀伤自己千八百袍泽吧? 就在所有人都在惊讶、犹豫的时候,胡彪冲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他左右手各持一柄战锤,发动了真正的突击。以胡彪为箭头,所有的妖凰族士兵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他们飞速的向前冲击着,不以杀伤为目的,就是单纯的利用强大的身体优势向前冲击,在人群中硬生生的挤出一条路来。这百十号人的小队伍在数千人组成的军阵中像一条鲶鱼一样钻来钻去,一看前面被堵,就立刻转向另外一边,绝不给对方留下应变的机会。这个能力也是他们在山中呆的久了,从密林中练出来的本事,这样让本来就战力平平的民军士兵猝不及防,根本没人去维持阵型全心防守,大家都在自顾自的逃命,生怕这群狠人追上自己,然后冲着自己来一锤子。 民军一片混乱,红营骑士和弓箭手们又犯傻不敢动,谁都不敢擅动,谁也不敢乱跑,现场等于上万人围观这一百来人横冲直撞。最后终于有其他民军营的统领高声喊着调兵救援,可本阵就乱,再加上邻阵来援,场面上更是乱上加乱,彻底把红营骑士和弓箭手挤出了圈子,变成了一群民军士兵的大杂烩,混乱之处甚至都无人关心胡虎那百十人的动向,只顾着拎着自己的刀枪去寻找本队在何处,变相的甚至成了胡虎他们的掩护。 一名在大营门口观战的皇室卫队的军官看不下去了,鬼知道这群民军士兵能搞出什么花样来,万一出点意外,陛下安危怎么办?那军官索性不再看了,转身跑去禀告火嫣然,这情况太混乱,还是先让陛下躲躲吧。 火嫣然又怎么是那逃跑的人?她当时就披上了金红相间的轻甲,迈步出了金帐,一马当先向着大营门口冲去。等她到来的时候,门口的乱相已经稍稍平息,各部民军在各自统领和管带的指挥下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包围圈,把胡虎和他麾下的妖凰族士兵围在了中间。不断有小股士兵从四处发出偷袭,一点的缩小着包围圈的范围。弓箭手也被重新调了上来,他们不再铺天盖地的漫射,而是瞄着场中的空当,抽冷子来上一箭。再如此的战术打击之下,已经有二十多名妖凰族士兵命丧当场,剩下的也几乎人人带伤,身上满是刀伤和箭痕,但他们依然用悍然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所有的人,眼神中杀气莹然,看的人不敢和他们对视,尤其有几个已经身负重伤的,更是索性撕去上衣,露出毛茸茸的胸口,不断的挑衅着,只要有人敢上前,他们连撕带咬也要跟对方把命换了。 火嫣然皱着眉头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旁边立刻有民军统领过来回话:“回禀陛下,您看见这群野人中间那个穿书生长衫的人了么?那个就是司天监司丞孔善铭。” “嗯?你认识他?”火嫣然反问道 那民军统领慌忙答道:“回陛下,末将曾经在去年春祭的时候和他比邻而立,所以有一面之缘。” 火嫣然点点头,不再多问,而是很随意的一挥手:“行了,别等了,料理了吧。” 随着一声令下,组成包围圈的民军士兵们几乎同时把自己的盾牌杵在了地上,组成了一面厚实的盾墙,随后五百名民军士兵猛然从一侧冲出,他们嚎叫着,拿着刀盾向着胡虎所部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这是堪称整个孔家军短暂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战,七十八名妖凰族士兵爆发出了最大的战力,他们不再顾忌防守和安危,手里的战锤和刀剑成了他们唯一表达自己的方式,血花四溅,断肢横飞,战锤砸在骨头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以及动人心魄的虎吼声交织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他们勇气的尊敬,除了这一队民军之外,再没有一名增援从盾墙后走出,也没有一名弓箭手放箭,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数量悬殊的厮杀。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战场上的惨叫声停止了,五百名火凤帝国民军士兵全都倒在了地上。而妖凰族士兵还有四十二人,他们打败了数量十倍于己的敌人,幸存者人人带伤,有的甚至丢掉了胳膊,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从死去的袍泽身边捡起还算完好的战锤,然后目光坚定的围成一个背靠背的圈子,死死守卫着背后那个唯一没有受伤的白衣书生。 胡彪的右胳膊挨了一锤子,骨头被砸断了,就那么耷拉在一边晃着,他费力的用左手把书囊从身上摘下来递给了胡虎:“虎哥,你帮忙背会?我有点背不动了。” 胡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着孔善铭的方向撇了撇嘴:“老子没空,你还是让他自己拎着吧,这一路了,也该干点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几个妖凰族士兵笑的前仰后合,他们一笑,别人也跟着笑,胡虎和胡彪也笑,孔善铭也笑。这事本来没那么好笑,他们只是觉得笑一笑也许有助于伤口的愈合。 随着又一声命令的发出,又是一队五百人的民军士兵冲了过来,胡彪突然问胡虎:“虎哥,咱今天杀了多少人了?” 胡虎歪头想了想:“我得杀了三十多个了吧?” 胡彪啧啧两声:“那我也得杀了二十几个了,这么算下来,咱这趟不亏啊。” “不亏,一点都不亏!不过先把眼前的这波料理了之后再算吧!”胡虎一边说着,一边冲上前去,抬脚踹飞了举刀向自己冲来的民军士兵,挥手用战锤砸碎了另一名士兵的脑袋,与此同时,一把战刀在他的肩膀上划开了一条口子,胡虎一声没吭,左手撑地右手收锤,还带着血浆的锤子贴着地面横扫而过,砸断了那偷袭之人的双腿。 这一招用完,胡虎已经平躺在了地上,旁边三名民军士兵蜂拥而至,同时举起手里的战刀向着已经避无可避的胡虎身上砍去,胡虎眼看躲不开,索性把战锤上举,想要同时和三个人硬拼一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闪过,三名民军士兵几乎在瞬间静止不同,片刻之后,一道血线从他们的脖颈处出现,随之喷出了鲜血。等三人的尸体倒地,胡彪才冲着胡虎挤了挤眼:“一刀三个哟,比你强。” 胡虎笑骂着,伸手握住胡彪的手,用力起身。但就在他刚刚站起来的下一刻,胡虎随即一膝盖顶在了他的小腹,疼的胡虎下意识的就一弯腰,他马上抬头要骂,却看见一柄战刀已经贯穿了胡彪的胸口,如果刚才不是胡彪那一膝盖让自己弯下了腰,此时被透胸而过的就该是自己! 胡彪口吐鲜血,但他依然硬生生的站着,左手刀光一闪,把对面那民军士兵的脑袋砍下了一半,他这才把手里的战刀扔掉,冲着胡虎一笑,艰难的说道:“虎哥,你欠我一次。”这话说完,胡彪仰天栽倒,就此战殒。胡虎疯了一样发出狂吼,他重新拎起战锤冲进了民军士兵之中,左手锤落右手锤起,起落间血浆飞溅。 这一幕在战场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着,妖凰族的士兵们杀死了比自己多出数倍的敌人,但他们也不断的倒下。唯一特别的一处,就是孔善铭所在的地方,火嫣然下了命令,此人必须活捉,所以没有民军士兵来攻击他,这样他所在的那个地方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异常干净的圆圈,出了那个圆,遍地残肢和血浆。比这更诡异的是孔善铭,他似乎对身边的厮杀和偶尔溅到身上的血滴熟视无睹,就是站在那里,两眼死死的盯着火嫣然的方向。 当厮杀声再次停下来的时候,除了孔善铭之外,只有胡虎和四名妖凰族士兵还能站着了,即便如此,他们也已经摇摇晃晃,全凭战锤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了。他们的身上遍布着骇人的伤口,浑身上下全都是血浆的颜色,根本分不出是谁的血,甚至要伸手抹去眼睛上的血浆才能把眼睁开。他们的双手撑着战锤,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浑浊的空气,但目光中依然充满着无穷的战意。 没有民军士兵在从盾墙后面冲出,民军士兵们分开了一条通道,火凤帝国皇帝陛下在十多名皇室卫队卫兵的保卫之下缓步走出,她一边走一边轻轻拍手,嘴里赞叹道:“好,好兵。真的是好兵。” 胡虎冲着火嫣然微微一礼:“妖凰族第二军统领胡虎,参见陛下,末将重伤在身,就不施全礼了。” 火嫣然点点头:“我听说过你,你是个厉害人物。你今天这么干,孔秀知道么?” 胡虎苦笑摇头:“殿下不知道,我也没脸告诉他。” 火嫣然再次点头:“是了,五莲山阻截失败,已经让你颜面尽失,现在又在帝国腹地兴风作浪,搅的民不聊生,如果朕没有猜错,这孔家军的背后应该就是你吧?不过你还是有义气的,不忍心让这孔善铭自己前来送死,所以陪他一程。可是这个道理?” 胡虎的苦笑更加浓郁了:“果然是皇帝陛下,猜的极准。” 火嫣然淡淡一笑:“没见到你之前,朕还一直疑惑,这一个书呆子是怎么想起来造反的,还能搞这么大动静。看见你之后,朕就都明白了。求仁得仁,你既然来求死,朕就成全了你,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胡虎伸出三指:“末将有三个要求。” “讲。” “其一,孔司丞一心求学,他只是在求他的道。造反一事,乃是末将从背后挑动,孔司丞只是被利用了而已。不敢奢求陛下能饶孔司丞活命,但有可能的话,希望陛下放过孔司丞家人和孔家书斋的先生们一马,他们毕竟是无辜的。” 火嫣然深吸了一口气:“造反者株连九族,此乃火凤帝国律例,即便朕也不好破例。不过朕可以答应放过那些孔家书斋的先生们,不追究他们。” “谢陛下。”胡虎没有再多纠缠,曲起了第二根手指:“孔司丞一心求道,他只是想当面问陛下一个问题,希望陛下能够回答,莫叫他空忙一场。” 火嫣然哑然失笑:“你这个要求好无礼,难道所有书生有问题想不通,都要造反来求问嘛?再说朕也不是全知全能,你怎么知道朕就一定知道答案?” 胡虎目光坚定,语气凝重:“此问,陛下定知。而且孔司丞将死之人,陛下也算仁慈一下。” 火嫣然无奈点头:“好吧,对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怜悯,朕答应你。第三个事情呢?” “第三件事。”胡虎慢慢曲起了最后一根手指,整个手掌攥成了一个拳头:“替孔秀殿下向陛下问好!” 随着这一个好字出口,胡虎的身体电射而出,拳头猛然砸向火嫣然的脑袋。另外四名妖凰族士兵也几乎同时出击,分别攻向火嫣然身边的皇室卫队卫兵,阻截他们的救援线路。周围所有的士兵都发出了惊呼声,胡虎蓄势已久,发动突然,被这一拳砸重,陛下不死也得是重伤。 但就在下一刻,一切似乎都停止了,火嫣然的拳头不知道何时已经击中了胡虎的胸口,给人感觉就好像她的拳头一直就在那里,是胡虎主动凑上来的一样。 胡虎在这一瞬间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他垂下自己的全哦图,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那个小小的粉嫩的拳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轻轻的叹了口气,仰面摔倒在地。 妖凰族第二军统领胡虎阁下,战死。 另外四名妖凰族士兵虽然已经把皇室卫队的卫兵击退,但眼前的一幕已经让他们丧失了所有的斗志,四名士兵把胡虎阁下的遗体规放整齐,跪在旁边连磕了三头,然后拔刀自尽。整个过程中,火嫣然和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直到四名士兵尸体倒地,火嫣然才轻轻的叹了一声,扭头吩咐身边的卫兵,让他们把胡虎的尸体厚葬。 交代完这些,火嫣然才缓步走到一直默不作声的孔善铭身边,轻声问道:“我答应了胡虎阁下会回答你的问题,你可以问了。” 孔善铭抬起眼睛和火嫣然对视良久,才突然开口问道:“值得么?” 火嫣然摇了摇头:“这不是你问我的问题,这是你问你自己的问题。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想问什么就抓紧吧。” 孔善铭的手在自己胸前的书囊上不断的用力揉搓着,他低头看着这已经被鲜血染透的书囊,终于他再次抬头和火嫣然对视,问出了那个孔家三代都在追寻的问题:“陛下,请问你是谁?” 火嫣然微微点头:“果然是这个问题,你们孔家人啊,真不知道是太聪明还是太傻。”说完这话,她向前迈了半步,凑在孔善铭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的告诉着孔善铭这个问题的答案。 孔善铭越听,他的眼睛中光彩越盛,他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孔子期、孔其问包括他自己,孔家三代耗费几十年苦寻不得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在这一刻,孔善铭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火嫣然轻轻退开了,看着脸上神采焕发的孔善铭,她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伸出小指在他胸口上轻轻一点,随后转身离开,临走之时她轻声吩咐了一句:“给他留个全尸吧。” 等皇室卫队的卫兵伸手扶住孔善铭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一丝生命的气息,但他的眼睛依然大大的睁着,注视着无尽的天空,他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欣慰的笑容。 震惊火凤帝国全国的,帝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叛乱,而且是由一名读书人发动的叛乱,至此全部平息。 在叛军曾经盘踞的米河镇外,堆起了两个不大的坟头,坟头前面各自只有一块小小的石碑,一块上面刻着一个孔字,另一块上面刻着一个胡字,除此之外,再无一字。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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