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孔家三代
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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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孔家三代
司天监是个很重要但又很没有存在感的部门,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观天象,通过星辰变化来预测天气变化、自然灾害等等,每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一项:发布黄历。
虽然毫无存在感,但这个部门偏偏又对部属的要求极高,每每都要从火凤帝国官办的稷下学宫和民间的几个知名学府如柳名学府、阙台学府等招纳其中顶尖的学生。可问题是如果真的是拔尖的人才,又有几个愿意来这无权无势无油水的司天监呢?别的部府衙门的办公场所都在皇宫左近,虽然不敢说天天都能见到皇帝,但出入往来的都是各部的大官,想要维护一下各种关系,找点什么利益油水,简直是再方便不过。而司天监虽然是所有部府衙门中唯一拥有五层独楼的部门,但他们的位置就太远了,这座被人称为“观星楼”的小楼位于出城二十五里外的一个小山包上,每天上班至少得坐一个时辰的马车。为什么要选这么远?因为这里夜间没有周围灯光干扰,便于司天监查看天气星象。
这糟糕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司天监是个“死衙门”,虽然月钱比其他部门要来的丰厚不少,但除了司监是皇帝陛下指定的之外,其余三个司丞、三十多个司属都是多年未变过的,至于那五十多个司役,基本从来没有满员过。但即便司监是陛下指定,那也往往不是年老体衰即将卸任的官员,就是郁郁寡欢不得志的那种,毕竟身处这么远的地方,想请某位官员吃饭都得下午就得动身,实在是太过麻烦。比如现在的司监,自他上任三年多以来,几乎天天称病在家,孔善铭见他都没超过五次。
但孔善铭不会如此,从他爷爷孔子期开始,孔家就连续三代在这司天监担任司丞一职务,除了实在没啥油水别人不争不抢之外,孔家人也的的确确是爱这个。在孔家人看来,司天监就是老天爷赏的那种可遇不可求的金饭碗,职务不低,月钱不少,逢年过节的各种福利也没少过,关键是没人打扰,每天都是安安静静的做学问,这种好事哪里找去?毕竟在孔子期之前,孔家还是做生意的,没出过几个读书人,孔子期真的是机缘巧合才“撞”进了司天监,这种机缘可是绝不能放过的。
另外一个,孔家人是真的聪明。孔子期的先祖是做生意的,虽说没什么学问,但也给子孙后代攒下了不少家底。后来孔子期出生后,虽然家里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但凭着收租和存项,也足以让他不用操心其他,可以一心治学了。孔子期当初就是柳名学府各项学科都排名第一的人物,但他早年郁郁不得志,开了个私塾,靠给孩子们开蒙、讲课卫为生,直到五十多岁的时候才凭借非常偶然的机会进了司天监。孔子期的儿子,也就是孔善铭他爹孔其问,也没在柳名学府掉出过前三名,刚从柳名学府学成,立刻就接了孔子期的班;到了孔善铭这一辈,从柳名学府到司天监,基本就是完全复制了他爹的经历。
对于这种事情,其他同僚基本上都是睁一眼闭一眼,除了这实在是个清水衙门之外,也着实是因为孔家人来的都不是孬种,一个个都是把学问做到了极致的书呆子。
但虽然旁人看这一家人都是不怎么差钱的书呆子,但孔家人还是瞒着所有人做了一件事情。
司天监,每天做的事情就如同衙门的名字一样,夜观天象,然后记录、计算,根据天上星斗的轨迹来推算未来的天气甚至是运势,这活说起来有点玄之又玄,但其中牵扯的学问确实是极为浩瀚,从天干地支到五行八卦,从阴阳术数到地理水脉,不敢说无一不精,但也得通知通晓,否则一个方面没有想到算到,得出来的结论也许就会天差地别。三位司丞就分别主管着三大部门,分别负责观测记录推算等种种分支工作。
孔家是主管观测天象的,他们要仔细的观测夜空中星斗运行的轨迹动向,做好记录之余,还要推算它们未来可能的走势,然后把这些数据交给另外两部,由他们据此进行其他方面的演算,那就不归孔家管了。
长期的从事这项工作,让孔家有了一套非常完整的经验和计算方法,这主要也是因为星空这个抬头可见,民间也有不少值得吸纳学习的方法,孔子期老爷子之前在民间呆了几十年,他本身也不是那种闭塞之人,所以汇总了很多方法,去芜存菁之后,形成了孔家独特的一个计算方式。
不过学的多了看的久了,孔老爷子发现不对了,这天空中星辰的变化和运行,似乎总和他计算出的结果不太一致,不多不少的总是偏了一点点。对于这个发现,孔老爷子进行了反复的推演和计算,同样的算式,放在别的地方算出来的结果就是准确无误的,可放在星斗运行上就有误差,他认定了自己的计算方法和结果不会出问题,那总不会是天上的星斗有问题吧?
孔老爷子自然不会去跟别人探讨这个问题,毕竟他也不想让别人把自己当傻子。所以百思不得其解之中,他跟自己的儿子孔其问说了这事,当儿子的虽然也嘲笑过老头几次,但时间久了,也得真真假假的帮着老爷重算几次。结果这么几次“帮忙”下来,孔其问也对这个问题着迷了。
要说还是年轻人脑子活泛一点,孔其问想出了一个绝妙的验证方法:将错就错,假设天空中的星斗是错的,那么怎样才是对的?造成这个错误的原因是什么?如果孔老爷子能反推回去,并证明自己的计算方法没错,那就说明真的是星斗错了,虽然这个结论有些石破天惊,但也得接受。
于是乎,爷俩开始分工协作了,孔子期负责用自己习惯的方法来反推证明自己没错是星斗错了,孔其问则用其他方法证明是自家老爹错了,毕竟孔子期用的算法都是传承了上千年的古法,这种算法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偏差在那里面,所以验证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可这事说起来简单,但爷俩这一干就是五六年。说句夸张点的,孔善铭从小就是埋在各种演算草稿中度过的,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经历,才让孔善铭对自己爷爷和父亲从事的事情就相当深刻的了解。
经过父子二人极其周密的演算,孔子期推算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结论:他没错,天错了。按照他的推论,如果想要引起这种偏差的,定然在某个方位存在异象。
彼时,孔其问已经接班了父亲的职务,担任司天监司丞一职,孔子期无官一身轻,索性收拾行囊出门,要去亲自验证一下自己的推算。孔其问觉得父亲久在家中坐对身体也不好,出去散散心也是不错的,反正家里也不差钱,所以也就没当回事,让老爷子带了充足的盘缠,就由他去了。另外一个原因,孔家父子都醉心计算,实在也不知道那个方位在哪里,心里对路途远近没有概念。
谁知道,孔老爷子这一走就是一年。就在孔其问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孔老太太以为老爷子出了意外死外面了,天天哭的眼睛红肿的时候,孔子期老爷子终于回来了。
孔老爷子一进门,把孔其问吓了一跳,老头衣衫褴褛目光呆滞,问他啥也不说。孔其问合计老头路上是不是被人打劫了,这辈子没受过这个,所以受点了刺激也是正常。当下也没有多问,反正人好好的回来就行了呗。当即安排人给老爷子换衣服洗澡炒菜炖肉热酒,总之是先让老爷子恢复恢复身体再说。孔老爷子也是听安排,儿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防水的油布包之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话说。
等到这一套都忙活完了,屋里就剩爷俩的时候,孔子期突然伸手抓住了儿子的胳膊,两支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的说道:“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孔其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孔子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那地方在哪里么?”
孔其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老爹说的是那异象所在,当即关上门窗,蹲在老爷子身边低声问道:“您慢慢说,那地方在哪?您看见啥了?”
孔子期嘴唇抖动了半天,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墨丘国,兽神塔。”
听到这六个字,孔其问当时就浑身上下一激灵。可老爷子还没算完,他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布包里掏出来了一卷纸,孔其问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幅墨丘地图。
孔其问当时也不顾上自己老爹了,立刻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张和那墨丘地图比例相近的火凤帝国地图,仔仔细细把两幅地图拼好,然后小心翼翼的用标线在地图上打好格子定好方位,再把老爷子手里的测算结果拿出来一比对,那个方位点上不偏不倚的正是兽神塔!
孔其问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下也顾不上休息了,搬了椅子泡了酽茶,他要听听自己的爹这一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虽说孔子期这么大把年纪了,其实也没出过远门,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那司天监的观星楼,所以他基本一出帝都就调向了,分不清东西南北,完全就是靠一张嘴问着,才按照自己计算出的方位一路往北而行。虽然孔子期当时年龄算不上太老,只有六十岁出头,但毕竟长期伏案工作,身子骨不算结实,走得也慢,等他走到北疆凤城关的时候,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看着巍峨的凤城关和两侧高耸入云的五莲山脉,老爷子有点绝望了,他知道自己距离目标还有很远,但眼前的这一切却更像是已经到了终点。
好在当时火凤和墨丘两国还没有交恶到天天打仗的程度,偶尔的还有商会马队穿越妖王谷去赚一份血汗钱。孔子期在朋来镇里转悠了十来天,在默念了几百遍“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后,终于花重金登上了一辆商会的马车,冒着生命危险闯进了妖王谷。
算是老爷子运气不错,无惊无险的穿过了妖王谷,抵达了墨丘国。商会马队停在了谷口小镇,他们不会再往里了,就是在这里交易一下就完事了,但老爷子不行,他得继续往里走。马队老大见着老爷子如此执拗,也没多说什么,塞给了他一张简陋的墨丘地图和一大包肉干和干粮。孔老爷子谢过马队老大,自己背着包拄着棍,硬生生的走进了墨丘腹地。
也许真的是兽神护佑吧,一心探求真相的孔子期出了走得慢点之外,一路上什么意外都没遇到,甚至还在半路上遇到了一队僧侣。僧侣见他衣着打扮和说话的口音都不不像墨丘人,便询问他的去向,老爷子没敢说实话,只是说自己有个故交好友留下了一个地址,自己来寻这位老友。僧侣们自然也就信了,毕竟墨丘城里一直住着不少火凤帝国过来的学者,这一位老爷子的谈吐之间也像是个做学问的人,保不齐真的就是去墨丘城找人的。当即,带队的僧侣又细细询问了老爷子手上的地址,确认那地方就是墨丘城之后,把老爷子让到了车上,带着他一路前往墨丘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从知道那个方位就是墨丘城之后,孔老爷子把这辈子的社交技巧全都使了出来,就是想探这些僧侣的话。可他认为的天大的秘密,莫说这群僧侣,就连墨丘国的孩子都知道,僧侣们听出了这老爷子的好奇,也没瞒着也没骗着,把兽神传说、五莲山脉的来历,从头到位的给老爷子讲了一个遍。
老爷子听完之后还有点将信将疑,毕竟墨丘民众都信奉兽神,传说中有些夸大和虚构是很正常的事情,此事不能尽信,还是要亲眼所见才行。
这个想法没过十天,老爷子亲眼所见了。站在兽神坊下,抬头看着高大的墨丘和那通天的兽神塔,孔子期老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计算结果、眼前的兽神塔、僧侣们讲的兽神传说,这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的对在了一起。他甚至想起了儿子曾经给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无论结果多么离奇,只要确定无误了,那都得接受。”
孔老爷子到底是没敢去墨丘城,他花钱买了一份墨丘地图,然后一个人在兽神坊下住了两个多月,把自己的演算结果翻来覆去的又算了好几遍,结果确认无误之后,老爷子仰天长叹一声,转身向南而行。其实他内心对所谓的兽神、神使大人还是有点畏惧和排斥,或者说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自己的计算错误。否则以他这个劲头和陈天明的性格,如果他真的上去了墨丘城,说不定陈天明就亲自接待,并给他从头到尾讲一遍当初异界凤凰和四大神兽的故事了,甚至于引荐他拜见一下兽神饕餮也不是不可能的。
孔子期孤身一人离开了墨丘城,足足走了一个多月,重新回到了妖王谷口的边境小镇,等了十多天,等来了一个从火凤帝国而来的商会马队,又给了人家重金,坐上了回国的马车。等马队的这段时间,孔老爷子多了个心眼,他在五莲山脚下转了几圈,敲了几块石头下来裹在包袱里带回了火凤帝国。
从朋来镇下了车,老爷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弯去另一个行省找了一个朋友。这是他当年的同窗,也是个书呆子,但人家研究的是地理,跟他算完全不搭界。孔子期带着一包石头去找了那位同窗,请他帮忙鉴定这些石头。
同窗见他远道而来,又带着一包石头,当时就明白了老爷子的想法。知道这老家伙也是个书呆子,不把事情弄清楚是不会罢休的,至于他这天天抬头看星星的怎么突然低头研究起石头来了,那就不是他能问得出来的了。
在同窗这里一呆又是一段时间,毕竟研究石头这事也是相当麻烦的,需要各种不同的比对,才能得出一个相对准确的结论。所以孔子期也不催,每天就是抱着一叠纸不停的算,那同窗也知道他这习惯,也不管他,随便他去。
等过了差不多二十天,同窗过来找他了。孔子期把书桌一收拾,亲自给同窗斟茶倒水。同窗见他如此之,知道他已经等的心焦,当下也不客套,从包里掏出五块石头摆在了书桌上,然后指着石头一一的娓娓道来。
前三块石头,是从火凤帝国的不同地区采集来的石头,这种石头色黑,其中有小量的晶体存在,有的上面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像动物痕迹的东西。同窗告诉孔子期,这些石头的形成年代至少也有亿万年,这漫长的岁月中,泥沙、岩浆被压缩成石头,石头又不断的发生细微的变化,被慢慢的压成了晶体,而那些痕迹,则是亿万年的生物在这石头上留下的痕迹。所以如果没有亿万年的沉积,是无法形成这么坚硬的形成晶体的石头的。
而另外两块石头则有些接近,都是灰白色的岩石,只不过一块略有些棱角,另一块稍显圆滑而已,用力抠动几下,甚至能抠下一些石粉来。同窗用手指碾着石粉告诉孔子期,别看能抠下石粉来,但能形成这样的石头也得有个千万年的时间,那块带棱角的是从五莲山脉火凤帝国一侧取下来的,而那块略显圆滑的则是孔子期拿来的,两块石头的软硬、质地都十分接近,可以断定是同出自五莲山中,至于孔子期那块为什么稍显圆滑,应当是常年累月的被大风侵蚀,磨没了棱角所致,如果不出意外,孔子期拿来的石头,应该是从五莲山脉墨丘一侧采集而来的。
听完这话,孔子期几乎要给同窗行跪拜大礼了,实在是太神了。但等同窗走后,老爷子彻底呆滞了,他知道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计算没有错,意味着墨丘的传说是真的。意味着他自己没错,是天错了!
可是天为什么会错?老爷子不知道,也不敢想。看着头顶上这片星空,孔老爷子觉得自己多年的信仰完全崩塌了,他宁可相信自己是错,自己听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他做不到,他做了一辈子学问,看了一辈子的星象,推演了一辈子的星轨,他做不到不去接受这个自己探求了多年的真相。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爷子几乎是浑浑噩噩的凭着本能往自己家里走,支撑他的是一个念头,他要证明自己错。之前多少年,他都坚持自己是对的,天是错的,但他现在希望自己错了,毕竟其中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只要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么之前所有的证据都不成立。这个问题就是:天怎么会错?
这个问题把孔子期和孔其问爷俩拉回了最初的原点,之前他们相信天错了,但现在他们要探寻天是怎么错的,如果不能找到答案,那说明他们还是错了,天没有错。
兽神的传说、高高矗立的兽神塔还有蔓延万里的五莲山脉,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千万年前,只有知道千万年前发生了什么,才能证明天错了,还是孔子期错了。
但这一年的奔波耗尽了老爷子的精气神,回家不到半年,孔老爷子撒手西归。临终之前,孔善铭问他爷爷,为什么要做这种别人看起来近乎天方夜谭的事情?
孔子期对自己的孙子说,作为一个做学问的人,寻求真相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也许你没法改变事情的发展,也许根本没人相信你,甚至觉得你很荒诞,但你还是有义务去找到真相,因为你做的是这门学问,你要对得起它,对得起自己。
从那天开始,孔善铭走上自己的爷爷和父亲曾经走过的道路,开始了探寻真相的过程。
想要知道千万年的事情很难,但要知道千年前的事情并不难,孔善铭决定从帝国历史开始下手,慢慢的去找寻千万年前的真相。看起来他要接手的事情简单了很多,但得到额结果却更加令他震惊。
比起自己的爷爷和父亲,孔善铭的脑子更灵活,在他的提议下,孔其问成立了一个名为孔氏书斋的协会,会员大多都是研究天文和历史的人,美其名曰学术交流,毕竟父子二人谁都不是研究历史出身,很有必要借助这些人的知识来帮助自己完成一些事情。他们请这些人来帮助自己研究,然后利用孔家多年的积蓄和自己为官的收入来贴补他们的家用。
来到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学痴,他们醉心研究,但却不被人理解,他们没有孔家这么好的运气,祖上有点家业,还能在司天监谋得一差半职,所以他们的日常衣食都问题,经常被斥为“废物”、“不务正业”、“书呆子”。现在孔氏父子大发善心,利用自己的家财来资助大家继续研究学问,这些人怎么不更加发奋?不仅发奋努力,甚至还感恩戴德,感谢这孔家父子既能让自己做上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能保着自己衣食无忧。
一传十,十传百,这老孔家的孔氏书斋就算出了名,帝都人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个聚集了一大帮能人的地方。但虽然都是“能人”,但大部分人谈到孔氏书斋的时候都是会心一笑,并没有特别推崇的意思,毕竟这些能人,也不过是一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呆子罢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嘛。
通过这群百无一用的书生,孔氏父子得到了相当多的关于火凤帝国之前的历史。火凤帝国立国一千两百余年,在此之前,这片大陆诸国林立。大的涵盖了一部分墨丘的疆土,比现在的火凤帝国疆土还要大,小的就是那三五个城,人数不过十万。诸国之间彼此征战、吞并,形成了长达数万年的精彩纷呈的大陆史。直到一个西南部落凭空出现,在被他们称为“凤王”的首领带领之下,横扫当时的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一举建立了现在的火凤帝国。迄今为止,火凤帝国已经成为了立国时间最长、最稳定的国家。这些历史也许不算什么,但如果和墨丘国的历史对应来看,这事就变得有意思起来,墨丘国比火凤帝国略晚几年建国,之前也是各种部落纷争不断,但无论怎么乱,怎么打,他们的背后都有个兽神的影子,而就在火凤帝国立国几年后,墨丘国近乎追赶一般的火速成立了,而且自成立之后,两国就从来没有真正的友好的坐下来谈过一次,在不打仗的时候允许商会马队来往,已经是两国对彼此最大的宽容了。
这么看起来,墨丘国从乱世到一统,似乎只是为了对付火凤帝国,如果说墨丘国背后一直都有兽神和神使暗中操控,那么火凤帝国呢?兽神和神使不会为了一个当时还不知名的部落首领就如临大敌一般把这些部落捏合成一个国家,除非他们和这个部落首领之前就有宿仇。可谁会跟号称无所不能的兽神有宿仇,而且还能让兽神有这种“必须组建国家才能与其抗横”的危机感呢?答案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墨丘传说中的,千万年前破空而出的异界凤凰。
异界凤凰、凤王、火凤帝国~~看起来似乎已经顺理成章了,但孔氏父子还是有点不信,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妖兽?有鬼神?有常人当作神话传说但实际上真实存在的这些奇异物种?建立这个千年大帝国的其实是当年和四大神兽作战,战败后休养生息重振旗鼓的异界凤凰?
孔氏父子不大敢往下想了,这个结论已经足够惊人,如果继续向下深究,还不知道最后会变成怎样。
但如同孔善铭的爷爷孔子期所说,这扇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孔其问生前给儿子的最后一个交代,就是希望他能把这事弄个一清二楚。他语重心长的告诉儿子:“以我们的学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过百分之四五而已,做学问的人要向前走,而不是往后看,敢于接受一些新的东西,世界总会随着你的认知而改变。”临死的时候,孔其问给孔善铭留了一幅字:“走出去,世界在你眼前。停下来,眼前就是世界。”
留给孔善铭的其实只剩下了一层窗户纸,可他却不知道怎么捅破,这些研究陷入了停滞。后来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孔善铭拿到了一份星光数据对比,这几张薄薄的纸给了他走出最后一步的动力。
所谓星光数据,是司天监人为的给天上的星辰亮度划分一个等级,每日进行观测,然后按照标准填写,从而判断空中的云量,推测未来的云雨天气。这对于孔善铭来说,不过是下属每日的例行工作,而他也只是需要大体过目一下,签个字而已的事情。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孔善铭突然对这个东西感了兴趣,兴致勃勃的想要翻阅翻阅,这一翻阅,他看出了问题。
当时正是火嫣然御驾亲征的日子,女皇陛下远赴墨丘,在司天监的星光数据上,这几天星光的亮度皆极高,十度制的表格上,最低也是八度起步。孔善铭往前翻了翻,发现这个星光骤亮的情况刚好是在火嫣然出征那一天发生的,而在火嫣然停留在帝都的时候,这个亮度数据从来没有超过七度,甚至是六度就是最高点。于是他好奇心起,调出了之前数年的星光数据进行查阅,并刻意的跟火嫣然以及火凤帝国历任皇帝御驾亲征的时间点进行交叉比对。这个看似无聊又无用的数据,最后给出的答案让孔善铭大吃一惊。
刨去每年雨季和下雪、阴天的日子,凡事皇帝陛下在帝都的日子,星光数据都极低,即便天空挂了满天星辰,那也是一个个的暗淡无光;而凡是皇帝陛下不在帝都,甚至不在火凤帝国的时候,这个数据就开始暴涨,最快一日,最迟两日,星光数据就会达到八度以上。用孔善铭的理解,那就是“似乎陛下有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半透明罩子,这些星辰的光芒都被她挡在了外面。
想,当然可以这么想,但验证就难了。孔善铭擅长的是天文和演算,对于这些神怪异事可以说一窍不通。别说他了,就是孔氏书斋里的那群书生,对此也是一问三不知。而且最倒霉的是,因为长期支撑孔氏书斋的运走,孔家那点家底快败坏没了,光靠孔善铭的那点月钱,怕是已经无力再维持孔氏书斋的运转了。
求真,还是活着,这两个问题难为住了司天监孔家的第三代家主孔善铭。他自己其实当然想继续下去,毕竟从爷爷孔子期到他爹孔其问,再到他自己,这个研究已经进行了三十多年,孔氏书斋里的先生们都换了两拨了,如果说放就放,那不光对不起他们,孔善铭自己心里都不甘心。可要想继续查,那该怎么查?难不成等嫣然陛下回国的时候横路拦车?指着陛下的鼻子问“你是何方妖孽?”,这也不像话啊,估计真的要这么干了,都不用火嫣然回答,旁边的皇宫卫队直接就用马刀回答了。
拦车惊驾,孔善铭的脑袋可抵不过这罪过。而且孔善铭不怕死,他怕听不见事情的来龙去脉。临死还给自己挖坑的事,孔司丞不干。
就在孔司丞翻来覆去抓耳挠腮的时候,家里小厮进来通传,说有几位客人来拜访求见。孔善铭没当回事,问都没问的随意一摆手:“让他进来吧。”
他的本意是,正好来人,我趁机谈的别的事,转一下注意力,不再想这个了。而且来他家的也没什么高官要人,大都是些学者或者说是书呆子,找他讨论一些问题而已。一般来说,来就来了,泡上一壶茶,大家聊上一下午,也就是这样了。
可孔善铭没有想到,就是这么随便的一招手,给他招来了一个千古机缘,彻底为他打开了通向真相的大门。
书房门一开,进来了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明家商会东家明辉,后面的大高个是胡虎。胡虎进门以后略一侧身,最后一名来客显出了身形,是一个看面相约四十岁的中年美妇,她不是别人,正是妖凰族大长老福妮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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