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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真真假假

妖皇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妖皇》 第二百二十三章 真真假假 滕斌丞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略显偻佝的身形显得格外的苍老。和他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的,是年轻的雒千秋。一老一小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目光几乎都落在桌子上摆着的连耀武的人头上。 良久,滕斌丞长长的叹了一声,把目光投向屋外的院子,那里站满了一个个身穿普通布衣,但手里却都持着雪亮的刀子的人,他们都是雒千秋麾下的士兵,火凤帝国的罪囚营。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角落里还跪着百十号人,他们是这个名叫竹轩城的镇子上仅存的幸存者了。除了他们,这住着一两千口人的小镇上,已经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雒千秋轻声问道:“老国公,不知您想的如何了?” 安国公滕斌丞缓缓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了几步,回头看着雒千秋苦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位将军可有三十岁?” 雒千秋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但还是答道:“明年。” 滕斌丞点点头:“昨晚你们冲进来的时候,说的是奉孔秀殿下急令。其实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了,当初殿下已经明令此城周围五十里地不许任何军队行动,即便有十万火急的军情,也需要交到专门的驿站,让他们派专人进行传递。哪怕是她自己要来,也得如此办理。” 雒千秋面无表情的问道:“那既然已经知道不对劲,为何还不跑?” 滕斌丞苦笑:“跑的了么?你也看到了这镇子上的人,人数本来就不多,又老的老小的小,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只能希望你们是过路流寇,劫掠一些钱财去也就罢了。没想到,哎,没想到啊。” 雒千秋冷笑一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老国公还是早点给个答复吧,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滕斌丞再次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角落里跪着的人群,然后转身看向雒千秋:“阁下,老夫承认对孔秀殿下是不服气的,但战败之人怎敢言勇?更何况就算老夫可能背叛殿下,那也绝对不可能背叛墨丘去跟火凤帝国的奸贼同流合污!” 雒千秋带着一丝疲惫的揉了揉额角:“我真的不想再重复了,这次是迫不得已才会再给老国公说一遍:孔秀等人利用武力窃取墨丘国大权,严重破坏了墨丘国虎王制的传统,让墨丘国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吾等虽然身为火凤帝国军人,但也已经看不下去了,所以这才出兵助阵,希望当初的虎王殿下能重振雄风,恢复墨丘国祖制,将破坏墨丘国传统的奸贼赶出墨丘!这是来自火凤帝国——一个千年来一直都和墨丘国毗邻而居的友邦国家——的良好援助。” 滕斌丞的笑着摇了摇头:“小伙子啊,你还是太年轻,不太懂得墨丘国啊。” 雒千秋吸了口气,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再帮您做一次决定。”说罢,他很随意的摆了摆手,立刻就有一众罪囚营的士兵如狼似虎一般冲进人群中,不顾他们哭喊的揪出二十多人来,直接一脚踹在膝盖上,令他们跪倒在地,随后一排士兵挥起大刀,手起刀落之下,人头猛然落地,鲜血喷溅的四处都是。 在哭嚎声中,雒千秋的声音还是那么不大不小:“下一次,就是剩下的全部,再下一次,就是国公您了。” 滕斌丞垂头不语,似乎压根没把这些知交故友、子孙后辈的死亡看在眼里,他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在看,仿佛那里会长出一朵花来一样。 雒千秋歪头看了滕斌丞好一会,这才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院子里的罪囚营士兵高高举起了右臂,士兵们立刻把手掌按在了腰间配刀的刀柄上,只待雒千秋手臂挥动,他们就会冲上前去把剩余的人生生砍死。 此时,在重新响起的震天的哭嚎声中,一个年轻的男人突然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他不顾士兵们的拳打脚踢,冲着雒千秋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将军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雒千秋皱了皱眉头,随手制止了要把这人拖回去的士兵们,然后趾高气昂的问道:“你是谁?” “我,我叫滕斌,是滕家的小厮。”那人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磕头 “嗯?一个小厮就敢出来胡说八道了?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雒千秋显然没多少兴趣听他说,听这人说话似乎是完全为了逗乐子。 那叫滕福的年轻人连连磕头后,才又重新挺直身子说道:“前段时间,曾经有一队征粮兵来此征粮,但我们并未给他们,之间还有一些口角。将军完全可以留下我等性命,然后说是匪寇孔秀征粮不成,继而报复杀人。到时候我等就可以以报仇雪恨为名,起兵反叛匪寇孔秀,从背后断他们的粮道供给,甚至直接杀上墨丘城!” 还没等雒千秋有什么反应,滕斌丞已经气的双手发抖,征粮兵这事他知道,其实对方只是征粮途中误入而已,因为去年欠收,滕斌丞手里也没多少余粮,便让人把他们打发走。可征粮军官并不知道此处是什么居所,满脸不忿,嘴里也有点不干不净,最后是连耀武出面请出了神使陈天明亲自颁发的安国公和定国公的绶玺和孔秀亲自签发的“未经允许,任何军队不得进入此城五十里范围”的军令,方才平息了这场闹剧。这种程度的事情,别说是冲突,就连摩擦都算不上,撑破天就算是个误会。可这种连敌人都不会在意的误会,现在被滕福这种滕家小厮说起来,就完全成了一口可以满满当当扣在孔秀等人头上的大黑锅。滕斌丞甚至都能想出来,以后滕福会如何跪在兽神坊下哭诉这种“罪行”,甚至自己和连耀武两大家族所有人的尸体都会变成这个小厮向上爬的垫脚石!而也就是这个小厮,自己竟然还十分看重的教他读书识字,甚至有意想把他当成下任管家来培养!瞎了眼,瞎了眼啊! 滕斌丞越想越气,终于按耐不住怒火,从袖笼里拔出一柄匕首向着滕福扑了过去。滕福从小在滕家长大,心里难免有些惧意,狂叫一声跳了起来就要逃命。滕斌丞不顾身体老迈,迈步就追,誓要亲手杀了这个叛逆。 但雒千秋没有给滕斌丞机会,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抬脚就把老国公踹翻在地,然后用力的扳起他的上半身,把从他的手里夺下的匕首拍在滕福的手里,声音冰冷的说道:“杀了他。” “啊?”滕福当时就有点犯傻,自己是为了求活命,可没想过杀人啊,更何况是杀滕斌丞。 两名罪囚营的士兵站了过来,他们抽出战刀架在了滕福的脖子上,雒千秋冷笑道:“你总要表达一下合作的诚意吧?自己做决定吧,要么你死,要么这老家伙死。” 此时,滕家幸存的人群中开始发出谩骂声,骂得人越来越多,刺耳的字眼开始不断的飞进滕福的耳中。雒千秋并没有让士兵去制止,而是就这么冷冷的看着滕福。滕福紧紧的闭着眼睛,两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似乎在经历非常痛苦的抉择。 雒千秋看差不多了,冲着其中一个士兵微微点了点头。那士兵瞬间松开自己的战刀,伸手架住滕福的手臂,再往前一推他,滕福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冲进了滕斌丞的怀里,而他手里的匕首,也深深的刺入了滕斌丞的胸口。 滕福愣了,良久之后他才想起来把手松开,跪在地上看着手掌上的血迹发呆。此时的滕斌丞早已经无声无息的躺在了地上,胸口的匕首深已没柄,一股暗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一地。滕福有些慌乱的对着滕斌丞的尸体讷讷自语:“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雒千秋伸手把滕福架了起来,让他往院子角落里看,一群士兵正在向滕家最后的幸存者们挥舞着刀剑,墙上溅满了他们的鲜血。 雒千秋声音中带着一丝愉快:“他们都死光了,你就是唯一幸存的滕家人。可要肩负起为滕家报仇雪恨,为墨丘锄奸惩恶的重任哦。” 滕福身子一软,连忙说道:“不~不敢~” 雒千秋一瞪眼:“你自己说的话现在已经忘了?” 滕福这才反应过来,重重的吞了一口唾沫,连忙答道:“是~是孔秀的征粮兵强行征粮不得,又被老国公训斥,所以气急败坏的屠杀了竹轩城所有人。我要去墨丘城找神使大人告状,揭发他们的真面目,阻止他们的窃国罪行!” 雒千秋笑着点点头,弯腰从滕斌丞的尸体上拔下那柄匕首拍在了滕福的手里:“这玩意可是他的随身之物,一定要带好。需要任何支援的时候,只要通知我们,就会马上送达。剩下的,就祝阁下马到成功了!” 竹轩城的大火引起了距离此地百里开外驻军的注意,他们直属于墨丘城指挥,驻扎在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随时可以听从两位老国公的调遣。后来墨丘国大定,安全不再成问题,此处驻军也慢慢的成了摆设,成了一众无家可归的老兵养老之地,偶尔也有新兵前来轮训一段时间,就连此处驻军的最高军事主官,也是由已经年逾六旬曾经在滕斌丞手下效力多年的一位名叫武哲的老兵担任的。所谓是军,其实战力早已经十不存一,更像是一个大型驿站哨所更多一些。 武哲一听瞭望哨说竹轩城方向起火,立刻亲自带了一千士兵直奔过去,他平日逢年过节必来向两位老国公请安问好,知道这城中多水,一看到火势,就知道绝非失火那么简单。只是可怜这些老兵配老马,这不足百里的路程硬生生的跑了大半天才到,饶是如此,城中火势仍然未灭,可见当初火头能有多大。 一到城门附近,武哲就看见了两根高高竖起的竹竿,竹竿顶上挂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都是满头银发,虽然被人砍下,神情也是不怒自威。武哲当时眼泪就下来了,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墨丘大虎王、三虎王,后来的安国公滕斌丞和定国公连耀武! “这一定是贼人作为!可怜两位老国公耄耋之年还要遭此横祸,我必要挖出凶手,千刀万剐替他们报仇!”武哲仰天怒吼。 可两位老国公都遭此横祸,城中大火肆虐之下,又有多少人能幸免于难呢? 一千多士兵冲入城中灭火救人,火是给灭了,人却没救成。竹轩城外密密麻麻的摆满了用白布覆盖着的尸体,细细数来竟是将近两千具,和竹轩城日常人口数量一致。尸体上除了烟熏火燎的痕迹之外,满是刀砍斧剁之伤,明显都是被人砍杀致死。 正当武哲嚎啕大哭的时候,有士兵过来报告:“将军,发现一个活的。” “在哪里?马上带来!不对,他还能走么?有没有伤?”武哲连忙伸手擦去泪水,连声问道。 士兵点头:“能走,我们在井里发现的,轻伤不重。” 说话间,两个士兵搀着滕福来到了武哲跟前。滕福浑身上下水淋淋的,脸上手上还有不少青紫的伤痕。一见到武哲,滕福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放声大哭:“武爷爷,你要为竹轩城的人报仇啊!” 武哲是认识滕福的,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喊人卸下一副马鞍放在地上让他坐下,这才问道:“滕福,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滕福一边哭一边开始讲故事,故事的内容跟他和雒千秋商量的一模一样,就是孔秀手下士兵前来征粮,结果被滕斌丞骂了出去。那军官心头不爽,当晚就杀了回来,一刀砍死连耀武,然后开始全城屠杀。自己跟着滕斌丞众人一起死守,可是对方都是青壮士兵,哪是滕家和连家这些老的老小的小能扛得住的?守了不到一个半时辰,乱兵就冲了进来。他们先抓住了滕斌丞,随后大开杀戒。自己当时跟在老国公身边拼死保护,但被乱兵一阵拳打脚踢打的失去了知觉,后来醒了的时候就发现到处都是大火,实在没办法了,跳进了水井逃生,这才捡了一条命回来。 说到这里,滕福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递给武哲:“武爷爷,你应该认识这个,这是老国公被乱兵拖走前交给我的,他说要是我能侥幸活下来,一定要通知墨丘,谨防~~谨防~~”他说了两个谨防,就再也不往下说了,急的武哲连声问道:“谨防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滕福往武哲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谨防孔秀乱兵窃国。老国公怀疑此次火凤帝国犯境,其中有些蹊跷。” 听到这话,武哲脸色一肃,顿时也不说话了。他伸手拿过匕首仔细看着,这确实是滕斌丞的心爱之物,平时就贴身放着,极少拿出来,虽然知道的人不少,但只有几个心腹才见过这东西,的确造不得假。武哲看着匕首,脑海里思绪万千,如果真相真的如同滕福所说,那后面的事情就变得无比复杂了。 其一,如果是乱兵所致,那根源就是征粮队。单纯是乱兵报复的话,那倒也简单,查询调兵令,找出这支胆大妄为的征粮队,直接给两位老国公报仇就是了。可是,事情有这么简单么?孔秀派出的征粮兵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禁地?怎么敢擅自闯入? 其二,滕福没有说明白的事情更加复杂,似乎这一次杀戮还跟火凤帝国犯境有关,难不成征粮纠纷只是借口,掩盖秘密才是真正的原因?那到底要掩盖的是什么呢? 武哲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思索着这些事情,当他猛然想到陈楚、曲非直曾经身份的时候,整个人顿时有了点大彻大悟的感觉。当下他立刻站起身来,命令身边士兵留下八百人看护好尸体,另派一队士兵回营传令,把所有士兵调来竹轩城记进行看护。而他自己则带领一百轻骑,连同滕福一起直奔墨丘城。他要向神使陈天明揭露一个关乎墨丘存亡的惊天大秘密!现在武哲担心的,只是时间是不是来得及。 看着武哲忙碌又急切的样子,滕福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这个老军人就这么容易的被自己蒙骗了过去,不仅如此,这个直脾气的老兵还非常积极主动的给自己的故事加了好多料进去,果然如同雒千秋说过的一样: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分析和判断”,而不是别人告诉他的事情。所以一些话不说全所达到的效果,远远比说全了要达到的效果好。 五天后,武哲带着滕福来到了墨丘城,求见神使陈天明。因为之前已经有斥候信使说过了大概情况,陈天明对这次事情有了大概了解。但他对武哲所说的孔秀和陈楚、曲非直一道密谋窃国的事情一笑而之,陈天明是知道真相的人,只是出于种种原因他不能说,总不能直接告诉武哲这个大老粗:你放心吧,孔秀殿下不是人,火凤帝国的火嫣然也不是人,她俩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所以孔秀殿下不会把墨丘出卖了的。 可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也就没法彻底平息武哲的胡乱猜测,最后陈天明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查征粮队。 事情的源头就是征粮队,而任何军队的调动都需要持调兵令,这个调兵令只可能是从自己和苏文那里出,既然自己没有,那就是苏文阁下派出的。先把这支征粮队查到,然后一点点的捋清真相,在此之前不许胡乱猜测任何一个人。 陈天明的办法是好办法,既能平息武哲的怒火和猜测,又能给他一点安慰,可他却低估了滕福对于武哲的影响力。这个滕连两家唯一的幸存者,现在已经被武哲当成了亲孙子一样的看待。听完武哲回来转述的陈天明的口令,滕福泪水涟涟的表示这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和稀泥的做法。如此查下去,最多查到苏文将军那里也就罢了。最好的结果就算把整支征粮队都杀了偿命,可问题是那时候杀的征粮队的,还是不是在竹轩城作恶的那支呢?鬼知道他们会不会找一些死囚、民夫来当替死鬼。 说到这里,滕福痛哭流涕:“虎王那是老墨丘的虎王,等虎王成了安国公和定国公的时候,就没人在乎他们了。” 他这番话成功的撩起了武哲的怒火,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闷声吼道:“神使大人想要大事化小,我偏偏就要搞大!不把罪魁祸首揪出来,这事绝对不算完!”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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