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求生
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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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求生
早些日子里,小城里的传闻并没有错,熊德确实是被实打实的放弃了。
那日从比武场上下来之后,他自己便已经不能走了,四名卫兵把他抬回了熊思思的将军府,放在一个偏院的厢房里找人医治。医官们来了不少,每日里也有卫兵给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熊德的伤势很严重,他的胸骨、肋骨、脊椎骨、臂骨、锁骨都被胡虎给硬生生的夹碎了,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其中脊椎骨最是关键,如果当初不是明娃子及时喝止,胡虎只是把他的脊椎骨夹裂了几节就停了手,那熊德这下半辈子就算是完了。
可饶是如此,治伤的过程还是让他苦不堪言,厚厚的绷带和硬邦邦的夹具把他的上半身缠了个严严实实,每天只能如同一句僵尸一般躺在**一动不能动,所有的吃喝拉撒都得靠人照顾。比身体上的伤痛更让他受折磨的,则是心理的苦。
除了医官们换药时带来的种种八卦新闻,每天望眼欲穿的看着门外,希望看到熊思思的身影,可每次都是失望。在漫长的疗伤过程中,熊思思这位将军兼表叔,却从来没有露过一面。曾经扬言输了就要教训他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这几位也没露面,除了医官和卫兵根本没人会来这个小小的院子。
二十余日过后,在医官们的精心护理之下,熊德总算可以勉强下床走动了,他的双腿基本无碍,只是上半身还必须被包裹起来,走路只能靠人搀扶或是拄着拐杖来保持平衡,走起路来僵硬的就像一个会自己行走的石像。
从刚能下地的那一刻,熊德就想去找自己的表叔熊思思,他不求可怜,只求去跪在他面前低头认错,只要熊思思肯见他,哪怕是打他骂他,那就说明以后还有机会。他真的不想再回到那个小乡村了,他怀念这种商场风云变幻,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生活。
可惜的是,他的双脚根本没有迈出这个地方的机会,每次哪怕靠近厢房所在小院的院门一点点,都会有卫兵过来态度和善但却坚决的告诉他:“表少爷,您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屡次三番的试过之后,熊德明白,自己被抛弃了。卫兵只是执行命令,不是谁都敢把熊将军的侄子软禁在这个院子里的,他已经不能指望熊思思再给他哪怕一次机会了。
又过了十来天,过午时分的时候,熊思思来了,他穿着便服,身后跟着一名卫兵来到了熊德养伤的厢房。熊德想要起身行礼,熊思思摆了摆手,没让他起来,淡淡的说道:“我这次来看你,纯粹是因为我们是亲戚,是叔侄,你身上有伤,就不必多礼了。”
听完这句话,熊德心里凉了一半,只谈叔侄,不谈公事,熊思思一句话就把立场划了出来。
熊思思并没在乎熊德脸上的神情,他继续说道:“你比武输了之后,给你秘训的那几个人一直都要来找你麻烦,他们说你浪费了第五的性命。但我没让他们来,你是我侄子,我不会让人在我的军营里伤害你!”
他这几句话说的颇有些慷慨激昂,但熊德脸上却极为平静,他知道自己这个表叔,不让第一第二他们来的目的恐怕不是因为自己是他的侄子所以舍不得,而是因为脸面上过不去。他麾下军官在军营里杀了他的侄子,这个面子丢的可是不会小。而且他也说了,不会在军营里伤害,那出去之后呢?是不是出去之后那四个教官就可以滥用私刑了?那这句话就表示自己要被赶出军营了?
果不其然,熊思思接着说道:“但你也知道,这里毕竟是军营,我总不能一直公器私用,让你在这里养伤。”说到这里,他转身从卫兵手里拿过一个小木匣放在熊德的**:“这里是我的一些私蓄,你且拿着,我差人从城郊僻静地方租了个小院,这几天你就搬过去,那边地方大也安静,方便你养伤。”
熊德听到这里,再次要起身下床行礼,这会没人拦着他,两个卫兵伸手掺着他下了床,向着熊思思行了个跪拜大礼。熊思思坐在那里受了他这一跪,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几天就搬过去吧,我会过去看你的。”说完这话,熊思思站起身来,带着卫兵走了出去,再没回头。
熊德一直跪在地上,在他看来,熊思思这一走,和当初从仙人洞洞口转身离开的身形何其相似,短短几十天的时间,熊大将军两次转身,其实都是传达了一个意思,只不过第一次还只是态度,第二次就变成了行动。
回到**,熊德轻轻跳开了木盒的盖子,五根手指粗细的金条整整齐齐的摆在那趁着红丝绒布的木盒里。熊德苦笑,看起来自己这位表叔为了赶自己出去,还是蛮下本钱的。
吃过晚饭,熊德正在小院里来回走动散步,旁边卫兵凑过来问道:“表少爷,您看看那些东西需要收拾带过去的?”
熊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搬家,他反问道:“那边收拾的怎么样了?”
卫兵答道:“那边已经收拾妥了,只等您过去了。”
熊德苦笑了一下,冲着卫兵点点头:“那我也没啥可收拾的了,次日清晨吧,用过早饭之后,带上我表叔送的那盒东西咱就走。”
听到他这么说,卫兵几乎是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愉悦答道:“那就请表少爷早点休息,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熊德就被窗外的车马声吵醒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响了床头的铃线。听到铃声推门而入的卫兵丝毫没有因为吵醒了熊德而有一丝愧疚,反倒是开始手脚麻利的开始帮他更衣穿鞋,这边刚擦完脸,那边的早饭已经摆上了桌。看着桌上一碗白粥三碟小菜,熊德感觉自己这不太像是搬家,而更像是被押赴刑场。
吃完早饭,漱口、更衣、上车,一连串动作连贯的像是早就排练了无数遍一样。等经过大半个时辰的颠簸,终于从马车上走下来之后,熊德明白,自己这真的是到了不是刑场胜似刑场的地方。
这确实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院子里有鸡有羊有井,三间青砖瓦房让人看着就舒服,北边的屋里放着锄头、靶子等一应农具,阴凉处还挂着硬邦邦的玉米棒子和干辣椒。任谁来看,这都是无可挑剔的一处避世的居所,僻静安逸,闲下来泡一壶茶、摆一局棋,说不出的闲情逸趣。
可这里在熊德看来就是刑场,因为太僻静了,这院子周围除了一条土路之外,满是比人都高的秫秫,夏天正是它们长得茂盛的时候,个高叶大,别说一个人,一百个人藏进去也看不出什么。别说在这里喊叫,就算请个戏班子唱上一天大戏,怕是旁人都看不到个影子听不见个响。
熊德心里暗暗感叹,在这种地方做个杀人灭口的勾当,实在是太合适了,说不定这院子原来主人的一家子,就被埋在了这青纱帐内的某处。
想归想,叹归叹,他可是没敢说,这话要是说出口,估计都不用什么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的出手,这群得了密令的卫兵就能当场拔刀把他给砍了。与此同时,熊德的脸上挂上一抹颇有些意外惊喜的笑容,不但连连向卫兵们致谢,还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钱来打赏,哄的卫兵们一个个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忙活了大半天,除了两个卫兵留下来之外,其他人都赶着马车回去了。熊德一个人坐在院里,眺望着慢慢暗下来的天色,听着周围的蟋蟀叫声,心里无尽的黯然。他觉得自己如果死在这个地方,似乎也不亏了。
亥初,人定。
四个人走在田间小路上,身边满是高大的秫秫,这夜半时分,这些高大茂盛的植物没有了白天阳光下的郁郁葱葱,而是显得阴森可怖,似乎那茂密的枝叶中藏着无尽的罪恶和恐怖。
带头的大汉突然停住了脚步,轻笑一声:“这地方好,给他剁碎了都有地方扔,嗓子喊破了都没人听见。”
身后的女人叱道:“别废话,还有多远?”
那大汉对着女人似乎有几分怯意,当即收敛了笑意,低头答道:“按照统领给的地图,还有不到五里了。”
第二恨恨道:“还有五里,老五的仇就能报了!我就说老五心软,才被他得了空子,结果还搞成了这样,真是丢人!”
走在最后的老者第一轻轻咳嗽一声:“心软也是干我们这行的大忌,老五技不如人,这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今晚来,就是替统领解决问题,这人知道的太多,又身负重伤,留他不得。”
女人听完不吭声了,好一会才阴阴的接话道:“统领只说清理干净,可没说怎么清理,也没说清理多长时间,依我看啊,今天晚上有的玩了。”
此话过后,四人不再说话,专心低头赶路。
四个人都是高手,纵然是田间小路,这五里多也不在话下。没用小半个时辰,四人已经站在了那农家小院的门口。
大汉第三指了指院子:“就是这里了!”说着,他就要往前冲,想直接抬腿踹开院门。另一个男人拉住了他:“慢点,别着急!”
第三一撇嘴:“里面就是两个卫兵,还是自己人,有啥可怕的?”
拉住他的第四冷哼一声:“老五也是大意了,你忘了么?”
第三气呼呼的哼了一声,站在一边不再说话了。
第二走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下院门,又偷过门缝往里张望了几眼,随后猛然回头向身后三人做了个手势,让三人退后几步。等三人隐蔽在院门一侧的阴影里,她才压低声音急匆匆的说道:“院门没有拴,院子里躺着个人。”
第一当即一指第二:“你翻墙进去,多加小心。”随后对第三和第四两人说道:“我们准备冲进去。”
第二身形晃动,瞬间翻墙入院,第一和另外两人则围住了院门,仔细的听着院子里的声音。
片刻之后,院门一响,第二从里面把门拉开,神情复杂的说道:“两个卫兵都死了,那人不见了。”
四人正式进了院子,第三和第四去搜查各个房间,第一则和第二开始探查卫兵的尸体。两名卫兵一个死在院子里,一个死在屋子里。两人都没有穿盔甲,只是穿着简单的便服,身上也没有配着武器,共同点是两人都是满身酒气。
屋里同样是酒气冲天,第二个死者趴在桌子上,桌上摆着七八个菜碟,里面有荤有素,还有三四个酒瓶子歪在一边。第二皱着眉头,用指尖轻轻的把死者的脑袋拨了拨,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这才说道:“眼睛通红,嘴角有白沫,看起来是毒发身亡。”
门口的第一也回道:“这边也是一样,这人估计是走出来要做什么事情,结果刚一出门就毒发了。”
此时,去搜寻熊德的第三和第四赶了回来,他俩向第一回报:“没有发现那小子,不过在正屋的桌上发现了这个。”说着,第三把手里抱着的一个木盒子递了过来。
第一接过木盒,就着屋里的灯光打开一看,里面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五根金条。他苦笑了一下:“这人是什么意思?恩断义绝了么?看来他早已经有所察觉了。”
“咱不管他绝不绝!一个废人,现在距离晚饭也不过两个时辰,估计跑不了多远!追吧!”第三在一旁磨拳擦掌。第二和第四虽然没说什么,但目光中的狠辣就代表了他们的态度。
第一缓缓起身踱了几步,回头看着三人缓缓说道:“此人心机深沉,我们虽然记恨于他,但绝对不可轻视他。虽然此人现在身负重伤手无缚鸡之力,但从这种种迹象来看,这个事情怕是计划已久了,光是这毒药配制就需要精心准备,他只是需要确定地点之后对逃跑路线略作调整便可。所以我觉得,我们怕是追不上了。”
第二想要反驳,但她顺着第一的目光从院门看出去,外面如墙的一般秫秫丛正在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发出刷拉拉的声音,这深夜之中莫说是他们四人,就算是再来四百人,怕是也没法从里面找到逃跑的熊德。无奈之下,她只得叹了口气,轻轻摇头作罢。
就在距离小院不足二十丈的一处水沟里,熊德正手握拐杖紧贴地面趴在那里,他微微的抬起头,看着几条黑影钻进了院子。他浑身都在抖,就差几刻而已,这四个人如果早来几刻,他就会被堵在院子里,成为俎上肉。
毒药是他自己配的,每天忍着剧痛从自己的伤口上取下药面收好,然后刻意的请医官们换用其他药,这么连续几天的努力,让他凑够了一剂毒药。原本他没想用这自制的毒药杀人,他只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就自己把这药吞下去,横竖都是一死,能少受点罪就少受点吧。另外一方面,他的内心还是对熊思思存着一丝幻想的。
可是没想到,熊思思并没有直接下死手,而是把他转移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院里。下车的那一刻,熊德就做好了打算,他趁着卫兵做饭的机会把毒药下在了他们的酒里,然后握着自己的拐杖时刻注意着两名卫兵的动静。等到第一名卫兵出门摔倒在地再没起来之后,他便迅速的夺门而出,向着秫秫地飞奔而去。
说是飞奔,那只是对熊德一个人来说,他是个上半身骨骼尽碎还没有恢复的人,只能忍着剧痛、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往地里跑,多跑出一步,便是多出一分活路。刚刚跑进秫秫地没几步,熊德脚下一滑,摔进了这条水渠。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喊出声来,可求生的欲望让他第一时间把手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腕,用痛苦来抵消痛苦。而且这水沟里也不干净,想来附近的农民没少在这里扔下黄白之物,虽然不能说臭气熏天,但也绝对不好捱。
不过当四条黑影出现的时候,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了,熊德觉得鼻子里也不臭了,身上也不疼了,强大的生存下去的念头支撑着他。看着四条黑影进了院子,看着四条黑影出了院子,看着四条黑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直到此时,熊德才觉得一股热血往上涌,眼前一黑,晕倒在这小小的水沟之中。
等熊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他的拄着拐棍慢悠悠的走上了田间小路,对着太阳对了对方向,他径直向着南方走去。
现在的熊德倒是不用担心别人会认出他来了,脏兮兮的衣服上臭气哄哄,人人见了都是躲之不及,偶尔有好心人会送他馒头,但也是伸长了胳膊放下就走。
熊德吃着别人施舍的馒头和从泔水桶里捡来的烧饼,心情确实相当平静。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废人了,熊思思不要他了,可他还是想回家,至少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吧。
就在熊德拄着拐杖一身潦倒的踏上回乡路的时候,北方的五莲山脉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对于熟悉五莲山脉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千古难遇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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