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兽神庇佑
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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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兽神庇佑
成为一个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当初孔秀领军的时候,是曲非直和陈楚一马当先,两人军务娴熟,并没有让孔秀费过什么心,反倒是跟着他俩学习了不少。后来进入了妖凰族,更是有了福夫人在背后操持,加上族人们对她衷心无二,孔秀这个族长做的更是像个甩手掌柜。等到了二次出征墨丘,虽然多了苏文和崔胖子,但两人一个是五莲边军故交,另一个是墨丘故交,相互间也并没有什么隔阂。尤其两人都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定位,甘居陈楚和曲非直之下,并十分积极的为大军筹措粮草,整备后勤,这也让孔秀少了很多烦心之事。
不过当这个尺度放大到一个领地甚至是一个国家的时候,事情的难度便开始以成百上千倍的级数开始增加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钱,维持军队要钱,救灾扶困要钱,组织民众开垦荒地、修整沟渠也要钱。之前有十二位虎王,他们都是在自己领地里各自筹措粮草,并不需要墨丘城给他们拨款。而陈天明贵为神使,他拿的都是信徒和民众的善款,况且他本身就是个安贫乐道的人,对于钱款一事并不上心,每年春祭、秋祭时候收上来的的善款和善粮就差不多已经够用,再加上虎王们孝敬的香火钱,对于一个小小的墨丘城来说,这些钱粮维持运转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事情。而且话说回来,兽神和神使在墨丘民众心目中至高无上,也没人会看着他们饿肚子,这也是当初北约四领就算抢占了领地,拿着粮食跟陈天明做生意,也不敢真的给他断了供的原因。
但现在不行了,虎王都没了。十二个虎王死了十个,另外两个现在被封为了安国公和定国公,开开心心的在竹轩城养老呢,所有的担子就都压在了孔秀的肩上。虽然粮食这事好说,墨丘遍地草原,只要先烧再垦,可以说随处都可以种出庄稼。但钱却成了大问题,之前战乱连连,光是安抚流民和修整城池就是个大钱。这钱从何来?
虽然说现在墨丘全境尽归孔秀,可实际上虎王们大多是互斗而亡,十一虎王和十二虎王这两位死在了军中,四虎王、九虎王和十虎王是被滕斌丞、程斗湖和连耀武他们俩联手灭的;随后程斗湖死于连耀武之手,军队归了滕斌丞,领地被北约四领给抢走了;后来,五虎王和八虎王死于阿信指挥的三虎王大军,六虎王被国主大虎王打了个落花流水,真正葬送在孔秀他们手里的只有一位七虎王罢了。
孔秀拉着陈天明、远海、远智、陈楚、曲非直、苏文、崔胖子一帮人研究了整整三天,最后定下了两大策略。其一是收税,国家自己是不挣钱的,总不能指望神使大人自己撸着袖子去摆摊种地吧?善款善粮也只是个随机的东西,也不能逼着人家去孝敬兽神不是?但是收税可以,根据远智和苏文的估算,按照之前虎王们的惯例,墨丘百姓承担十五税一或者十税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然后曲非直从旁边补充,养的牛马猪羊这些大牲口也可以收税嘛。远海有点于心不忍,觉得百姓生活不易。曲非直反驳,等火凤帝国打过来,你没有士兵去抵抗,那才叫不易。
孔秀没有让两人继续争辩,直接拍了板:农民的田地税为十五税一,大牲口如果自用可以不征税,但如果进入买卖了,那就得征税了。小商小贩十税一,不管你卖的啥,也不管从哪里卖,进城验货单出城验税单,两样相符才许出入,否则城门军有权直接扣留。
听着孔秀说起这些,远智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墨丘国民从没主动交税的习惯,历来都是各位虎王派人去农民处征缴,对于小商贩则是只征收入城金。如果这套制度一旦实施起来,会不会太过仓促,而让民众们不习惯?”
没等孔秀回答,陈楚先向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向着远智答道:“这个不怕,火凤帝国如有新王登基,必会有大赦天下外加免税若干年。我看殿下也可以如此,农民免三年税赋,商贩免一年税赋。但这个免不是不交,而是先交后退。比如小商贩在税官那里交了税金领了税票,在城门官那里验过之后,再持税票去退税,等于只是走个过场。农民虽然不方便,但可以每年定期由税官进行退还。比如秋收缴税,冬节退税,这样还能在年前有一笔小钱的惊喜。”说完这些,他略微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此举可能会有舞弊的空间,但个把贪官污吏事小,养成民众交税的习惯事大。”
作为跟着火凤帝国先太子长大的人,陈楚这番话引得众人连连点头赞成,不过远海又开口问道:“那新王登基免税了,一免就是三年,这三年可怎么过呢?”
这次轮到曲非直笑了,他促狭的挤了挤眼睛,冲着孔秀嘿嘿一笑:“咱找几个大户打打秋风?”
孔秀见他表情,立刻明白了意思,点头笑道:“我看可以找他们谈谈。”
安国公滕斌丞最近心情不错,他交出了自己的虎王印鉴,踏踏实实在竹轩城定居了下来。宅子是定国公连耀武亲自设计并主持修造,虽然规模比不得虎王府,但设计精致且独具一格,单就精细程度来说,远超那大而无当的虎王府。老爷子每天在宅子里遛遛鸟打打拳,日子过的舒舒服服。自家宅子里呆腻了,那就出去转转,城里的景色也是十分怡人,找个茶楼点壶茶叫上几个小点心,别提多自在了。
今天也是如此,睡过午觉之后,安国公带着俩随从出了门,照旧去了最喜欢的听涛阁,选了二楼靠窗的桌子,一主二仆点了一壶茶外带四样干果,一边看景一边聊天。说是仆,年龄大的就比他小五岁,年轻那个也四十多奔五十了,三个人出门全当是个乐呵,聊的也都是过去的那些逸闻趣事,回忆回忆曾经的峥嵘岁月。
正聊得兴起的时候,茶水却喝干了,中年随从皱了皱眉头,伸手抄起茶壶,冲着楼梯口吼道:“伙计,茶都喝空了,上来个人续水!”
他也是行伍出身,虽然年近五十,依然身子壮硕,嗓门洪亮。这一嗓子吼出去,震的屋梁上都簌簌落灰。不过即便如此,也足足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声音答道:“对不住客人了,马上来马上来!”中年随从皱着眉头,轻声骂了一句,这才回过头来陪着两个老人继续等人续水。
功夫不大,楼梯口上传来噔噔的上楼声,一个年轻的伙计拎着一把铜质的大茶壶走了上来。到了桌子前,他先把茶壶放在地上,伸手掀开桌上的茶壶盖,这才又从地上拎起大茶壶往里续水,中途略有不小心,还差点把水浇到了桌子上。他这一套动作显得有些怪异且生疏,全然不像常做这种事情的人。
“小心点!”那中年随从喝了一句。
滕斌丞也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向着那正在续水的小伙计陪上了笑脸:“曲大将军,您怎么来了?”
一身店小二打扮的人正是曲非直,之前那略显怪异的续水动作,也是因为他只有单臂所致。见自己被识破,曲非直哈哈一笑:“安国公近来可好?我是路过此处,顺便过来探望一下。”
另外两个仆从也连忙起身行礼,那中年随从更是满脸通红,内心合计着刚才自己骂了半天的竟然是这么个家伙,这可是殿下身边掌握军权的重臣,庆幸刚才的脏话没让他听见。那老年随从则是侧头和滕斌丞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满含深意。
滕斌丞如何不知其中的蹊跷,竹轩城早已经被封为禁地,孔秀殿下亲口所说,自她之下所有人,没有滕斌丞和连耀武的同意,决不允许踏入此城周围三十里方圆半步。曲非直这种掌握兵权的国之重臣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那要么是他带兵强突了滕澜威的防线,要么是他手持孔秀金印,强令不许通报。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滕澜威或者连耀武其中一人得信之后并未通报。但无论哪种可能,此人骤然出现,背后的意味可不是那么太好。
曲非直似乎是猜出了滕斌丞心中所想,哈哈一笑:“安国公无需担心,我这次来是假扮商队而来,为的是不想惊动其他人,单独和安国公谈点事情。”
滕斌丞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知道崔胖子此人经商颇有一套,帮曲非直弄个身份到不会太麻烦。而且对方既然挑明了这一点,说明不是寻仇灭口而来。想到这里,他连忙伸手让座,然后亲自给曲非直斟上茶水,这才笑呵呵的问道:“不知曲将军此次来是有何贵干啊?”
曲非直还是笑,笑的让滕斌丞心里有点发毛,他说道:“回安国公,这次虽有私心而来,但其实也不能全算私事。您看,殿下她新王登基,墨丘国百废待兴。你知道吧,这个百废待兴啊,就需要钱,是不是?可大家都是行伍出身,哪知道去哪里弄钱啊,总不能去抢吧,对不对?可看着殿下一天天的犯愁,哥几个心里又替她着急,所以才来找您老人家给出出主意。”
听完这话,滕斌丞心里苦笑,当时明白了曲非直的意思,这是来要钱的。当即他脸上也是堆满了关切的表情,对曲非直说道:“君之忧乃臣之罪,曲将军这次算是来对了地方。老夫现居竹轩城,之前有些家底也没处可用,早就想交给殿下了,现在刚好将军过来,那就劳烦将军一并带回吧。”说到这里,他让那中年随从取过纸笔铺在一张干净桌子上,刷刷点点的写了起来。片刻之后,滕斌丞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把那纸张交给了曲非直:“曲将军,这是老夫曾经存下的一些祖产,烦请你转交殿下,希望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曲非直接过信纸扫了几眼,心中大概有数了,冲着滕斌丞连连拱手:“多谢安国公您了~~这可是帮了大忙了,我先替殿下谢谢您~~”
滕斌丞微笑摆手:“为了殿下和墨丘,这点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曲非直突然话锋一转:“那啥,小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曲将军请说。”滕斌丞很是豪爽的挥了挥手。
曲非直先把他写的信纸叠好放进贴身口袋,然后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轻轻递给了滕斌丞:“这几个宅子,可否借用一下?”
滕斌丞展开纸条一看,脸差点白了,他不是心疼那几套宅子,而是心疼宅子里的东西。曲非直的纸条上列了三套宅子,分别是滕家祖宅和他在九虎王、十虎王领地内建的两套宅子。这三处宅子看似只是国主大虎王当初的随手一选,有的甚至都不在他的名下,但宅子里面其实暗藏玄机,宅子的地下早已经被挖空,里面塞满了金银财宝。
滕家祖宅的地下藏的是当初程斗湖助他飞速发展时候积攒下的金银,因为不想太过张扬,所以干脆找地方埋了起来。后来那宅子划到了北约四领的领地,归五虎王所有,但五虎王嫌它太旧,自己又建了一个,于是就荒废了。
另外两处宅子的来头更大,地窖里存着的是九虎王、十虎王和后来二虎王程斗湖的身家财产。对于祖宅的那些存货,滕斌丞是一直没机会取回来,而另外两处宅子,则是还没找到机会。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孔秀竟然先他一步想到了这三处地方,尤其是他都不知道孔秀是怎么知道的这三处宅子。
曲非直见他犹豫,当下也没多说:“那个您要是不方便呢那就算了,我这边还有事,也就先告辞了。”
滕斌丞咬了咬牙,避开了那个敏感话题,开口问道:“曲将军这是再去哪里?”
曲非直一脸憨笑:“我还得去趟定国公那边,也有个条子要他过目。”
滕斌丞心里再次苦笑,看起来这家伙是一个都没准备放过,想来也是,明明一个城里有俩国公,自己当初攒了不少,那连耀武就能少得了?他当初就占了四个领,后来又打了北约四领中的两个,论起有钱,他绝不在自己之下。可想归想,他还是故作大度的邀请道:“两家离得这么近,曲将军也不必着急在这一时吧,这会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一起吃个便饭,明天再去也不迟。”
曲非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今天能办完就最好,千万不能拖。”
“这又是何故呢?”滕斌丞这是真的有点不明白了
曲非直带着一丝慌张的左右看了看,这才凑近滕斌丞的耳边轻声说道:“老国公啊,您是不知道这个事啊。最近殿下愁的是吃不好喝不好,我这不就出来帮殿下排忧了嘛,可问题是出来的不是我一个,陈楚那个小子也出来了,我就比他快了半天出门,你说我不得抓紧时间啊。否则在您这耽误半天,回头陈楚直奔定国公府上了,您说我不就是被人抢了功嘛~~”
滕斌丞一开始还是乐呵呵的,后来一听陈楚俩字,脸上不由得哆嗦了几下,好家伙,那家伙要是来找自己要钱,把这张写着三个宅子的纸条往桌上一拍,自己是答应不答应?答应了,也是得看他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脸;不答应,死神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如果他真的敢动手,那孔秀会不会因为自己一个过气的国主大虎王就把陈楚给处理了?
滕斌丞自己内心的答案是否定的,他不认为在孔秀那里,自己的分量能超过陈楚。老爷子内心不断的打着小算盘,不停的自问自答:这些钱多么?多,多到普通人都不敢想,多到能维持整个墨丘国两三年的运转没问题。这些钱用得到么?用不到,自己现在的种种开销都是在用当初一战打下六虎王之后搜刮来的六虎王的钱财,加上原来领地里一些流动的资金,不敢说往下多少辈子,反正够用到滕澜威孙子那一辈。这个钱能留住吗?留不住,既然曲非直能拿到这张纸条,那陈楚有什么理由拿不到?曲非直来软的,陈楚来硬的,难不成自己还要为了这点钱跟孔秀做对?这事绝对不可能。最后一个问题,钱重要命重要?滕斌丞的答案是:命。
想到这里,安国公一咬牙,冲着曲非直一伸手:“曲将军,那张纸条拿来!”
曲非直笑的像个傻子,可他的行动一点都不傻,准确无误的把那张写着三个宅子地址的纸条拿了出来,恭恭敬敬的推到了滕斌丞的面前。老爷子把手里的笔添足了墨,努力克制住哆嗦的手腕,写下了一行小字“臣安国奏:此三处院落地下埋有大量金银,殿下可派人取出,以资国库。”
曲非直兴高彩烈的走了,滕斌丞有气无力的坐倒在椅子上。那年老的随从赶紧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递给了老国公,那中年随从一边收拾纸笔一边气呼呼的说道:“等陈楚来了,让他去找曲非直吧,狗咬狗去!哼!”
缓过神来的滕斌丞苦笑道:“说不定啊,那陈楚这会还在墨丘城里坐着呢,压根就不会来。”
中年随从一愣,反问道:“那老爷您~~~”
滕斌丞摆了摆手:“躲得过初一,能躲得过十五么?再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为它害了自己姓命。而且不管怎么说,这曲非直没有把事情做绝,还是给我们留了些家财的。”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长叹了一声:“归根结底啊,我们还是低估了孔秀。她对我的了解,比我对她的了解多得太多了。”
安国公感慨的功夫,曲非直已经到了定国公的院子里,和滕斌丞比起来,连耀武就敞亮的多了,自己刷刷点点的把几处藏有私财的地方都写了出来,然后又在其中两个地方用朱笔勾了圈,同时告诉曲非直:“麻烦将军转告殿下,阿信也是知道这两处地方的,所以老夫不敢保证里面还有东西,如果万一~~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曲非直这会也不再嬉皮笑脸了,向着连耀武正色直言:“下官必定如实禀告殿下!同时下官也代表殿下向定国公的无私表示谢意,墨丘国新王初立,还要承蒙各位的悉心相助。”
墨丘城。
苏文指挥着士兵们搬运着堆积如山的金银,老军人兴奋的满脸通红,他对孔秀大声吵吵着:“殿下!这些足够我们国库支撑半年了!说句不该说的,就算再来一次虎王大战,我们都能耗他至少三个月!”
“咳咳~~”陈楚用力咳嗽几声,打断了苏文“不合时宜”的话,这哪还有虎王大战啊,您老人家这是盼着有叛乱啊。
孔秀笑了笑:“苏将军,这只是一部分。曲非直将军还在搬运的路上,如此规模的金银,应该还有五六批会到。”
“好家伙!”苏文一竖大拇指:“殿下,还是您厉害!头几天我还犯愁呢,这下一点都不愁了!等扛过这两三年,税收能起来了,到时候根本不愁钱的事了。”
孔秀笑着摆手,扭头看向陈天明:“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兽神庇佑。您说是不是啊,神使大人?”
陈天明几乎是从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是,是,兽神庇佑,兽神庇佑。”然后迅速的在远海和远智那异样的眼神下转身离开了。是啊,能让他说啥,谁让神使大人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过“在兽神的荣光之下,一切都是无所遁形”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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