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地道
李胜天又蹲在地上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追他,这让他很摸不着头脑,在雪地上标记着那么大的记号没有理由看不到。
现在脑子冷静下来,他有些后悔自己太冲动,置梅良心于绝地而不管。刚才痛苦的嘶嚎绝对是他发出来的,关键是他们两人在当时只有一墙之隔。
李胜天定了定他的心神,当即决定准备回去寻找梅良心,他自知在如下的情况,要是想成事儿,靠他独自一人无异于痴人说梦。而且他知道,梅良心还藏着许多事情没有说出来,合作的事情是相互的,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才能达到下个阶段。
事到如今,李胜天也想明白他之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这种事情,不是靠满腔的孤勇就能完成的,从野外生存的经验,再到江湖之中的相处方式,他知道没有梅良心将寸步难行。
这时候山风弱了些,只有冷冽月光撒向满地的银辉。棉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让刘胜天产生一种恍惚感觉,尔虞我诈与万籁寂静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小村庄。
走到村子的外围,已经听不到那种乐器发出的低沉持续的呼啸,他猫着腰偷偷的绕到与梅良心分散的地方,能看出挣扎的痕迹,说来也巧,这痕迹掩盖了李胜天留下的巨大指示印记,不知道是否是有意而为之。
李胜天蹲在地上,在月光的映照下能看到些许的血迹,上面还有几颗铁砂,好在血迹的溅射并不大,看起来没有受什么致命伤。
这时候面前只有一条路,都是通往小村子里的。看来梅良心从发生冲突到被带走,起点始终是一个地方。
他顺着血迹追踪,没走两步就发现血迹一直沿着大道通往某处。这就有点出乎意料。因为李胜天与这里的乡民短暂的接触过几天,淳朴热心,如果路见歹事儿,绝对是加以阻止。而袭击梅良心的人就这么正大光明的把带着伤流着血的人带到村中的大路上,这点无论如何怎么看都有些反常。
而且林场的那些人就前不久大张旗鼓的进村,动静之大应该让许多熟睡的人惊醒。
慢了半拍的李胜天终于与梅良心想到了一起,这里的反常,来源于太安静。梅良心正是发现了这点,才决定独自去寻找原因。
李胜天随便找了一户人家,果然,大门依旧是虚掩着的,屋门也没有反锁,他大着胆子趁黑摸索半天,不出所料屋子里没有人。他又连续换了好几间屋子,都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人呢?怎么所有人好像都一夜之间彻底蒸发一般?”李胜天始终想不通。
这时候他一直追踪的血迹也到了尽头,正是村长家。与此同时,村长家的周围尽是凌乱的脚印,看来曾经这里聚集过很多人。这也不足为奇,上次李胜天第一次遇见猎户中邪的事情,村民们就都自发的前往村长家中。
事到如此,他不敢大意。李胜天先是找了几块石子,用力的丢在户门上。石子撞击的声音虽不大,但是也足够引起他人的注意,李胜天之所以这样投石问路,是想看看绑走梅良心的人到底是什么底细。
门没有被打开。现在地上全是凌乱的脚印,雪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这就意味凭借着血迹与脚印,已经追踪不到梅良心了,线索就此已经断了。
他大着胆子走过脚印纷乱的空地,来到村长家的院子里,能够看到留下各种的痕迹更加密集。他从院子里找出一把柴刀拿在手上,轻车熟路的推开门,连蹑手蹑脚的动作都省了,因为这里也有大几率没有人在,果不其然。在他准备进屋的时候,差点被摔了个趔趄。依靠月光能依稀辨认出一把笤帚被随意放在门口,李胜天就是差点被它绊倒。
李胜天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此时他在琢磨别的事情,他很清楚在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前,现在干的事情都是给自己徒增压力。他大着胆子找到燧石与油灯,摆弄一番油灯才被点亮。
李胜天闭着眼睛适应这微弱的火光,流泪不止缓了很久。这一路上提心吊胆再加上始终没有休息好,让他很疲倦,想到反正也没人,就顺势坐在火炕边上。然而稍微坐了一阵他就站起来了,屁股上拔凉拔凉的,他用手摸摸,火炕竟是凉的。
这种情况在数九寒天的东北并不常见,除非主人出门,否则无论何时,火炕都应该是有温度的,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拿身体硬抗过漫漫长夜。但是说村长出远门又不现实,要么在门口聚集那么人又不合理。
此时李胜天懊恼的心情愈加强烈,他把梅良心彻底跟丢了,而且想要找到梅良心的可能性很小。他在角落找到把木椅,坐上去歇歇脚的同时,他想静下心来好好理顺这些前因后果。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始终遗落了很重要一点,提前进入村子林场那些人最后都去哪儿了?
从林场出发的队伍进入村子后就用某种特殊的音律宣告着他们的存在。凑巧的是接下来所有的发展过程李胜天完全没有参与,断节就是在这里。
李胜天站起身来,一方面是情绪有些激动,更大的原因是他感觉吹过身上的风凉飕飕的,顺手把屋门关上。反身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地面上有几根高粱糜子,他随手捡起来放在桌上。这种高粱糜子的桔梗是用来做笤帚的材料,都是纯手工制作的,所以在打扫的时候掉下来几根在正常不过了。
李胜天把高粱桔梗拿在手上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湿漉漉的,看来不久之前,刚刚有人用过这把笤帚。
“火炕都是凉的,怎么会有人来打扫卫生?”李胜天把桔梗捏在手里,有些想不通。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油灯一阵恍惚,忽亮忽暗。李胜天下意识的就用手拢在油灯周围,怕风吹灭了光源。他才反应过来,门都关了,这风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李胜天把手拿开,火苗跳跃的愈发厉害,他很确定风不是从屋门吹过来的,因为火苗的朝向是冲着屋门的,这就意味着风是从房间里某个方向吹过来的。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凉飕飕的,原来是有风。难道这屋子里有个大窟窿?”李胜天摸不着头脑。
房间的面积不大,家里的东西也不多,里面的布置一眼可见,看起来房子也没有什么破败的地方。李胜天再次站起来,凉飕飕的感觉让疲态尽显的他感觉更加煎熬,他甚至都想出去换间屋子,这样实在太受罪了。
李胜天拎起柴刀准备就此离开。他注意到墙角的立柜下面有很多零碎的垃圾。他蹲下来摸了摸,潮乎乎的黏成一团,黑乎乎的,如果不是走近了很难看到。
“奇了怪了,为什么是倒着方向来的?”李胜天喃喃自语道。
正常来说打扫卫生的正常顺序都是从里到外,而此时此地最后离开的人完全反着来了一遍。从门口开始打扫最后到房间的角落处,也就是放置立柜的地方。
李胜天福至心灵,他用柴刀轻敲柜门,并没有打开。他用手摸摸,柜子上面并没有扣锁。他增加了些力度,柜门还是紧闭。
“原来在这儿。”他摸着柜门说道。
柜子里肯定有“鬼”。首先从屋门斜放的笤帚与蹩脚打扫卫生的方式,能推断出来最后离开的这个人从最外面开始清理,之后把清理的垃圾都堆放在柜子下面,那这个人最后去了什么地方显而易见。
早在他们最初搭伴儿的时候,梅良心就提醒过他这个看似无害的小村落,其实是一个局,随着李胜天看见的越来越多,他就愈加对这个说法持肯定意见。
李胜天有刀背敲敲柜门,后面传来空落落的回声,看来后面肯定隐藏着空间。他现在还不敢大力的强拆,只能顺着缝隙慢慢的把柜门撬开。他在整个过程中显得小心翼翼,就是害怕再横生枝节。用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把柜门撬开,果然能看到柜底是个黑乎乎的洞口。
他回去把燧石装在身上,蹑手蹑脚的钻到立柜下面的洞口。他钻进去才发现在洞口处应该有两块木板彻底隔绝立柜与地洞,不过不知道被谁给踢断了,放在了一旁。正是因为这个隔断被毁,李胜天才能发现这个地方,否则来自的阴冷空气是吹不到上面的。
整个地道最初是狭长拥挤的,只能通过一个成年男人,被开凿出来的墙壁光滑干燥,没有潮湿阴冷的感觉,看来这里经常被使用,不是临时开辟出来的。脚下是凿刻出来的台阶,修建的很宽阔。
往下走了十几层台阶,就遇到了一个“L”形的拐口,纵形的通道变成了横向通道。这时候李胜天已经完全的转向了,不过好在这条地下通道没有岔路,只要顺着路走就可以了。
地道的宽度随着逐渐深入而加宽,在通过一个弯道之后,地道两边的墙壁上有火光闪动,两旁的墙壁上插上了若干火把,有的已经熄灭。火把持续的长度举目看不到尽头。这时候地道的宽度不在变化,成为了定量,况且整个地道的挑高约有三米,行走其中并不会有压迫感。
火把带来的光亮能让李胜天把周围的环境观察的更加细致,同时也意味着他需要更加谨慎,他猫着腰顺着墙用别扭的姿势前进。
因为灯光的亮度总有范围的极限,再加上有已经熄灭的火把,李胜天首次有所发现是在宽阔的地道看到了好几个人的背影,不过那姿势很怪异,好像地面烫脚一样,摇摇晃晃的。
那些人的穿着,看起来竟是下河村的村民。此时李胜天甚至开始怀疑,这些莫名其妙集体失踪的村民共同聚集在地下通道难道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再近些,他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能看到那些人的双脚都是悬空的,随着地道内的山风慢慢飘摇。
李胜天起先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他甚至还上去拍拍那些人的肩膀,不过没有任何回应。
“这些人,难道都死了?”李胜天想到了最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