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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剑客,公子,书生,和……

此刻的雁夜飞和文奉先,也已经察觉到了那一股有些异样的气机。 有杀气,但并不似“疯书生”那般暴戾,更藏不住其中的一股祥和安宁的意味,着实不同寻常。 但远处接连几处求应堂杀手的气机消失,说明来人是友非敌,文奉先不去分心、只管一门心思地杀人,雁夜飞则安心守在了福宁殿顶上。 不远处公孙棠似是不经意地向他这里转头看了一眼,并未作声。雁夜飞感应到四周渐渐越聚越近的不同气息,知道这位并不认识的高手是在暗示自己按兵不动、莫要暴露,便心照不宣地安心伏在原地不动。 武功修为至公孙棠、雁夜飞这样的境界,只凭杀气便可轻易分辨敌友,除非是遇到身手更高、且有独特法门能隐藏声息的,如花雕那般,也许才会在不注意间不小心着了道。 在来的路上,文奉先曾对雁夜飞提起过,皇城里面、太傅墨羽身边,有一个并不知名的高手,身手与傅红雨比起来不相上下。此时见到,雁夜飞当即就认了出来。墨羽已经退入福宁殿内,公孙棠并未隐藏自己的气机,反而锋芒毕露地站在殿外,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福宁殿外厮杀两处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在南一在北。北面的杀气冲天,如暴风一般,正是“疯书生”文奉先;南面的却不紧不慢,出没不定,每次出手必定将埋伏着的敌手悉数击倒,只是不知是谁。 文奉先杀气渐至巅峰,就算是不懂武艺的宫中侍女,此刻也被那福宁殿北面的凶煞罡风惊得花容失色,每个人都盯着那边,皆见风云聚集、天地阴沉。埋伏各处的求应堂杀手也都已经知晓了此处动静,心里明白这埋伏都已经露在了明处,索性兵分两路,一小半去拦那不速杀神,大部分则向福宁殿聚来,要以雷霆手段一举袭杀皇帝。 “疯书生”附近的敌手都聚过来,越聚越多,他却杀得越发痛快。只剩下一柄趁手兵器的他,用不出左刀右剑的套路,索性抢夺兵刃,拿着什么用什么,最终求应堂的兵器上沾的都是求应堂的血。 …… 几十求应堂杀手,翻过院墙,落在福宁殿四周。大抵是因为成败在此一举,谁都不曾做些蒙面之类的无谓举动。 公孙棠缓缓拔剑,站如青松。 为首的杀手有三人,一个虬髯剑士,一个使双刀,还有一个赤手空拳。三人相视一眼,那使双刀的上前一步,另外两人一招手,带着属下一齐向大殿冲去。 公孙棠脚下一顿,先发制人,手中剑向前疾刺,眨眼间剑如花雨,三招并出:一招取小腹,一招取心口,一招取咽喉。 如果被江湖人看到这里的交手,定要将“五绝剑”之称改上一改。 那双刀客身材矮小,身手迅捷,但终是只有两件兵器,只能挡两招。 公孙棠的剑,其意不输傅红雨,其疾不逊雷鸣哑剑,其锋中那股杀人的气魄更是令人胆寒。 但他终是只有一人,那双刀客却有帮手。 眼见剩下一剑直刺咽喉,公孙棠忽觉脑后风声,顾不上面前人,一矮身便是反手一剑。 就听“叮”地脆响,竟是那虬髯剑士去而复返,一招正劈在他剑上,居然将公孙棠手中佩剑斩断,半截剑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冷静如公孙棠此时也不禁有些错愕,身为皇城第一高手的他,所配兵刃可不是什么寻常货色。他一闪身避开双刀客的杀招,退到一边,定睛向那剑士手里望去。 只见月光照在那剑上,清冽而阴冷,如同一块从山泉中刚刚取出的青石板,上面隐约可看见两个字:干莫。 “干莫鼎里炼出来的兵器,”公孙棠沉声道,“你是葬剑山的人。” “这位老兄好眼力。”那虬髯剑客道。 “好剑。”公孙棠夸赞道。 那虬髯剑客得意地一笑,似乎已经稳操胜券。 “可惜你不是叶崇,徒有好剑,却无半点神意……”公孙棠摇了摇头,忽然间一扬手,竟有一道剑气从那半截剑上射出,比剑还快,直撞到虬髯剑客面前。 …… 此处动静太大,早已经惊动了巡视禁军。福宁殿外的侍卫吹起号角暗语,禁军、侍卫从各处赶来,有十名死士忽然现身,拦在求应堂刺客面前,两下混战起来。 为首那赤手空拳的人并不与兵士缠斗,一跃而起,落在了福宁殿顶上。 一杆长枪拦在了他面前。 这人面上无须、不带半点血色,眉如墨画,眼露狼光,死死盯着雁夜飞。看他神情,似乎并没觉得意外。 “雁公子,幸会。”这人嘴上说着,但脸上却无半点“幸会”的意思。 下面已是一片混战,雁夜飞却并不在意,微笑着说道:“看阁下这份气度,似乎在求应堂里应该有点身份。求老大的得力帮手应当已经不多了,如此算来,阁下便是那位上台令、‘藏骨洞仙’百里狐了?” 来人面色登时有些狰狞,这“藏骨洞仙”的名号在求应堂外并不为人所知,雁夜飞此时唤来,当然是知晓了求应堂底细。 江湖险恶,这话不仅仅是对善人说的。即便是恶人,被知晓了底细,也绝对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雁公子已多次拦在我求应堂的路上,看来今日也不打算让路了?”这人并不回答雁夜飞的问话,但显然是默认了“藏骨洞仙”的名号。 “在下是赫连渊的时候,求应堂杀我父母兄弟;在下是雁夜飞的时候,求应堂害我挚友、恩人;而今在下既是赫连渊、又是雁夜飞,求应堂害我妹妹。”雁夜飞只说了这一句,话音未落时,枪锋已经送到百里狐胸口。 能在求应堂“三台令”中居上位,且镇得住那些杀手刺客、降得了各路武林人士,更兼博采各派武功之长,虽不精通,但百里狐的武学修为仍是十分之高。面对天下闻名的蘸雪枪,他面不改色,双臂架在胸前,一抬手格开枪锋,另一只手已经攀住枪身,要欺身进来。 然而那钩镰枪上的弯钩却不是摆设,向前可刺,向后亦可刺。雁夜飞手腕一抖,长枪便收回来,百里狐不敢硬撼,只好撒手闪避,退到一旁。 …… 外面的声音传进内殿时,本就还未睡熟的凤玺皇帝早已经清醒过来,此刻他与墨羽并肩而立,透过窗纸看着外面模糊的人影。 站在一旁的墨羽虽然气度仍然从容不迫,但紧攥着的拳头仍显出了心头的焦急。他是最熟悉也最相信公孙棠的人,却从未见过公孙棠露出方才那种凝重的神情,来者是谁、胜算几何,公孙棠都没有说。 皇帝周围有死士,有侍卫,但究竟是不是这群刺客的对手,两人心里都没底。 忽地头顶上也传来交手的声音,那闪转腾挪、你来我往的争斗声显得煞是激烈,皇帝看着外面以一敌二的公孙棠、还有那些死士的身影,有些惊疑不定,不由得问道:“除了公孙棠,还有高手相助?” “有,但身份不明。”墨羽说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也许有陛下的故人。” “故人?”皇帝一愣,接着面露喜色,“你是说……” 话没说完,他看到外面一道模糊的人影凌空跃下,如暴风般杀入人群,身手高出寻常侍卫不知多少。 …… 公孙棠看见来人,心下终于定了几分:早年他暗中保护墨羽时,曾见过还被叫作“温先生”的文奉先。多年过去,虽然这书生的身手已经突飞猛进,但样貌并未大变。 文奉先既然到了,想必福宁殿顶上的那位定然也是让人放心的高手。 两人照面,只对视一眼,便各自厮杀起来。文奉先已经兴起,身上多少带了些伤,也全然不顾,空手去夺周边的兵器,不论拿着什么皆是大砍大杀、大开大合,明明是独身一人,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然而这般厮杀,终有疏忽的时候。 刚击退了面前一名杀手,手中刀劈卷了刃,文奉先顺手扔掉时,余光瞥见侧面有青光闪出。他战得痛快,竟抬起左手握住那泛着寒光的兵刃。公孙棠高声提醒时,文奉先掌中已经是鲜血飞溅,却面不改色,右手一掌直取面门,将来人打退出去。 这时他才看清,来人满脸得意,竟是许久未见的玉娘子。 他的左手已经麻痒起来,紧接着便剧痛难当,如万蚁钻咬一般,霎时间痛得他汗如雨下。 玉娘子的笑声极为放肆,仿佛是遇到了平生最快意的事,她盯着文奉先已经泛青的手臂、摇摇欲坠的身体,并不上前,而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倒下。 这猖狂的笑声忽然被一阵清脆而急促的笛声打断,玉娘子只觉一道黑影窜至眼前,忙不迭地抽身避开。 文奉先循声望去,看到一身影跃过远处院墙,飞掠而来。 即便是头晕目眩、热泪盈眶,他仍然觉得自己看得十分清楚,那是他永远都不可能认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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