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江湖人,军中事
雁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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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夜飞》
第十五章 江湖人,军中事
汉中军火攻汴京的谋划被破,丐帮当记头功。
然而丐帮众人此刻却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跟随齐律出城的兄弟,只回来三成,若非葬剑山和武当真人出手相助,只怕连齐律都无法安然归来。
收兵归来后,天还没亮,周平便进了宫。他揽过了擅自出城的罪责,又将天武卫杀敌的功劳分出大半给了丐帮。
凤玺皇帝对他此举没有赏,也没有罚,甚至干脆就没有接话,只吩咐他将宫里早就备好的抚恤和赏赐之物送给齐律。
这份赏赐在周平看来,绝对算得上是重赏了,也表明了皇帝的态度,并没有怪罪周平越矩行事的意思。
然而当他找到齐律的时候,却发现此事并没有那么容易了结。
齐律带着上百丐帮子弟,在骁武卫的营房外面,摆了灵堂。
所有到场的丐帮弟子在那酒糟鼻的带领下,默不作声地冲着临时摆上的牌位下拜、行礼;小狗子两眼通红,蹲在地上往火盆里添着纸钱,时不时抬头盯着对面的营房,嘴里面嘀咕着什么。
齐律负手站在骁武卫大营的门口,两眼在门内站着的将士身上来回打量,一言不发。
周平到时,齐律只差一步便要踏进那营门,而门下站着的,正是杜传海。
两人身高相仿,对面而立,死盯着彼此的眼睛。
“齐帮主这是何意?”杜传海寒着脸。
“我丐帮此役立下大功,却折了不少好兄弟。听闻军中战死的将士皆有送行之处,我丐帮没有营房,便选在此开阔处,替我帮中兄弟发送发送。”齐律说道。
“那齐帮主为何要挡我骁武卫营门?”
“杜将军误会了。”齐律摆了摆手,“骁武卫大营乃风水宝地,这营门更是上佳。此处是风水中的眼,齐某占住此处,是怕有歹人挡了我帮中兄弟上路。骁武卫的将士们若要出门,尽可自便,但请莫要冲撞了此处风水;耽误了兄弟们上路时辰,齐某可不答应。”
嘴上如此说着,人依然稳稳立在营门前,一夫当关。
这座天下第一城中,此时若还有一人能劝得了齐律,一定是叶崇。
可是叶崇难道就不心怀芥蒂?
好在周平心里清楚,如果还有一人能劝得动叶崇,那一定是傅红雨。
而周平有把握自己能劝得了傅红雨。
傅红雨刚好也闻讯赶来了。
“还要劳烦傅盟主,”周平叹息着,“将圣上的赏赐分给丐帮和葬剑山的兄弟,权作抚恤。大敌当前,莫让齐帮主失了分寸。”
“周将军,明人不说暗话。傅某带这么多江湖兄弟入京守城,既要对得起太傅大人,也要对得起每一个追随傅某的武林同道。不论是哪家哪派,傅某都要给他们留些香火、有个交待。此次火烧汉中营,功劳是丐帮兄弟立下的,那骁武卫却不开城门,此举与背弃同袍何异?为何却不见有惩戒之举?”傅红雨看着远处的齐律、酒糟鼻、小狗子,还有其他红着眼睛的丐帮弟子,心里不是滋味。
周平闻言眉头微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傅盟主,此次是因为消息来自丐帮、又来不及去查证,才无奈破例这般行事;若这消息来自军中斥候,或是查证为实,那么出城奇袭的定然是禁军死士。既为死士,可知他们会如何行事?”
傅红雨有些不解地望着他,不明白周平要说什么。
周平缓缓说道:“不论是名满天下的啸虎、飞鹰,还是这京城中的禁军,若遇上这等差事,根本就不会回来。”
傅红雨一怔,似乎是明白过来。
“这差事若换作是憧木军健,只会是一心死战。若成功烧了引火之物,便顺势去烧辎重器械;烧了辎重器械,再去寻军中主将,伺机杀之,直至战死。如果突围回来,于城下营前厮杀,若救,则置城池于险地;若不救,则军心动摇、士气受挫。假如傅盟主为一军主将,当如何决断?”
傅红雨有些动容。
“但丐帮兄弟并非是军中人,正因为如此,我周平不忍也不能按军中规矩行事,这才越矩开门厮杀。好在汉中军追来的兵马并不多,大概又被齐帮主和叶大侠骇破了胆,才没出什么岔子。”周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傅红雨手里提着金戈剑,并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傅盟主会觉得这有些残忍,但这便是沙场。江山为贵,胜负次之,生死最轻。早年追随圣上北上的时候,我周平也做过那死士的差事——百骑深夜劫营,在关外胡人的大营里杀得三进三出,最终竟然侥幸有两人活了下来,你可知另一人是谁?”
傅红雨摇了摇头,表示毫无头绪。
周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向对面望去,说道:“如今的骁武卫上将,杜传海。”
“杜传海虽然行事、说话皆不讨喜,但此事并不算过错。齐帮主与丐帮的兄弟们武艺虽高,可毕竟不能与这满城近两万的禁军掰腕子。望傅盟主多多劝慰齐帮主和叶大侠,莫要乱了方寸;那些地下的兄弟们既已做了这江山的英雄,若因此而污了名声,万万不值。”
周平说得掏心掏肺,傅红雨也深知其中关节,当即应允而去。
傅红雨是如何分说的,周平没问,也无需问。
他只看到那灵堂撤了,齐律与叶崇各自休养,杜传海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来。
江陵。
陈远桥并不知道汴京那边到底在发生着什么,但他可以猜测。
他统御着两万余人马,而江陵城外的汉中军也不过两万,若想固守城池,一点都不难。
可难就难在此刻的他不能守城,反而要出城。
汉中军自起兵之日起,大小郡县城池破了无数,此刻到了江陵围而不攻,本就蹊跷;且自从到了江陵,陈远桥便再没收到汴京的消息。作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大将,陈远桥自然清楚汉中军的谋划。
因此这江陵就出现了奇怪的局面:城里的兵马要攻,城外的反而要守。
陈远桥可不是要突围逃命,他若在此与汉中兵马你来我往地正面大杀一通,即便是胜了,最终也剩不下多少残兵,对救援京城更无济于事。他要走,就得走得利索,这两万余兵马务必要装备齐整地北上救驾。
但饶是他绞尽脑汁,那汉中将领崔忠义一点也不为所动,摆下铁桶阵拦在城外,不仅挡住了陈远桥北上之路,也隔绝了他与黑甲营的联系。
陈远桥若能知悉项旗此时的谋划,也许可以稍稍放下心来。
黑甲营兵马并不多,但胜在精良。项旗自领五百快马甲士,分作五队,在城外紧要处出现,或以疑兵诱敌,或鼓噪摇旗,或佯攻扰敌,虚虚实实、各有轻重。崔忠义一边要顾及陈远桥的兵马,一边又对这黑甲营的举动摸不清深浅,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黑甲营五骁骑之首,“双鞭雷”卢万钧,得了项旗的号令,带着所有剩余的黑甲营兵马,绕路北上。
知道卢万钧已经成功离了江陵地境,项旗又与崔忠义周旋了两日。无奈这崔忠义如吃了秤砣一般,再无法引出破绽助陈远桥脱困,项旗只好拨马北上,救援京城。
只需五日。
五日后,黑甲营便可抵达京畿,与城内禁军里外呼应,大事可图。
与此同时,先前破了金州的孙俞一路东进,兵至开封府。
先前各路勤王兵马聚集于此,后被陈远桥带走了一万五千,还剩下一万五六千兵马。不论是兵力,还是守城将领鲍逸,恐怕都不是那汉中破城第一人的对手。
但就在孙俞兵马围城之前,有三拨人先后到了开封。
第一波是江湖人,自称来自蜀中,为报仇而来,当家之人名叫唐飞鹤。
第二波皆着异族服侍,有蜂蝶、蛇蛊傍身,为首一人魁梧雄健,名叫彭耶。
第三波只两人,一人着紫衣、蓄长髯,另一人披黑袍、配长剑。
“鲍将军速速领兵东进,一路不可声张。至汴京外五十里处,按我所言暗语,放信鸟给禁军周平将军,切不可冒进、平白失了良机。”那紫衣人入城后,没有多作啰嗦,径直寻到鲍逸,如此吩咐下去。
“那此处城池……”鲍逸迟疑道。
“留两千强弓手,我与唐家主和彭耶大侠一道,与那孙俞周旋周旋。”
“领命!太傅大人保重!”
孙俞起初有心想绕过开封,然而早在陈远桥赶赴江陵之前,就已经留计鲍逸,要他将大路尽毁。如今的开封府外,乱石巨木横陈十余里,神仙难渡。
想趟过开封、支援邓之,唯有破城。
孙俞也不是含糊的人,既然如此,便强弓硬马地拉出了攻城的架势。
开封城头,四人并肩而立。
“太傅大人,唐某有一不情之请。”唐飞鹤两眼死死盯着城下飘动的旗号。
墨羽转头看了看唐飞鹤,微微颔首。
唐飞鹤却是去看墨羽身边的人,抱拳道:“唐某孤身一人,恐难成事,劳烦公孙大侠替唐某压阵,唐某当伺机取那孙俞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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