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御马坡之约
雁夜飞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雁夜飞》
第五十章 御马坡之约
深夜子时,北峪关外五十里,御马坡。
营里军士不知怎地知道了阿速罕前来为使,一个个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若不是啸虎飞鹰军纪严明,又有文奉先、董天翼等人镇住,恐怕早就乱起来了。
单通听说文奉先要赴约,当天便要清点一支千人的精兵死士,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最终文奉先悄悄给了单通一个锦囊,他才算是安生下来,放文奉先出营。
最终赴约的,只有四骑:文奉先、曲铃、安大燕、黄芪。
不论文奉先去哪,曲铃定然是要跟着的。此行御马坡,不知耶律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后是战是和尚且未知,文奉先要多一手准备,便带着黄芪,要他借机把附近的地形摸个清楚。
至于为什么要带安大燕,文奉先不说,旁人也弄不清楚。若说是做万全准备、以防厮杀起来,安大燕虽悍勇,但飞鹰军之中武艺高过安大燕的至少有五指之数,且此处还有啸虎董天翼这样的当世猛将,更何况文、曲二人皆是武功非凡,哪里需要安大燕护卫?莫说旁人,安大燕也觉得奇怪,但文奉先既然发了令,他便二话不说,提着两杆铜锤便跟着出了营地。
一路上,安大燕和黄芪皆有些紧张,黄芪十分担忧,想不通文奉先为何不担心耶律石摆鸿门宴,文奉先却只笑不答。那安大燕更是悄悄地问文奉先,是否早已暗中备下兵马;结果,也许是为了让两人宽心,文奉先反倒与他聊起家常来。
黄芪是旧相识,文奉先不必多问,只是询问安大燕的身世。没想到身为一营副尉,黄芪所属的一都统领,安大燕参军的时间还没有黄芪久,当兵只三年,但运气出奇地好。早先在北地戍边,才一年便因骁勇善战被调入了飞鹰军,入飞鹰军一年多又立大功,赶上飞羽营一员副尉战死,那空缺的位置便掉到了他的头上。
这等机遇,着实是可遇不可求,令人羡艳。不过若论功劳,那黄芪也不遑多让,只是他虽入伍九年,却有时仍如长不大一般,没有为将之风,故没有领兵的职权落到他头上,好在他也知足,不争这些。
……
待赶到御马坡,文奉先禁不住发笑起来。
这耶律石不知打的什么算盘,这光秃秃的山坡上,扎起一座孤零零的小帐子来。四下里荒无人烟,帐中有昏黄的光透出,帐外垂手立着三人,倒弄得如同闹鬼一般,哪里像是两军主帅会面的样子。
曲铃毕竟自小在苗疆见惯了怪东西,看到这模样,倒是突然谨慎起来,拦住文奉先,嘀咕了一声:“莫不是辽人的什么巫术?”
文奉先凝神屏息,观望了片刻,忽然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左右观望了一番,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既然已经到此,索性径直纵马上前。
那帐外三人,居中的身着黄袍,人高马大,长得颇为英武;左手一人,乃是昨日来送信的大辽先锋阿速罕;右手则立着一人身穿黑衣,周身透着一股逼人的锐气,正是那日高台上拦住文、曲二人的剑客。
“温先生,久仰大名,耶律石恭候多时。”耶律石虽为一国统帅,却行的是文人礼,拱手长揖。
文奉先等几人翻身下马,还了礼数。两边彼此瞪视,尤其是那阿速罕,满面杀气地盯着文奉先,曲铃瞧在眼里,也不耐烦,径直伸手去腰间要摸长鞭,却被文奉先拦住。
不久前两边还生死相搏,如今近在一丈之内,却要和和气气地进那帐里说话,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文奉先索性也不去弄那些虚假客套:“不知国师邀请,所为何事?若是要厮杀,小生这便动手。”
“哈哈哈……早听说先生文武双全,前日里见识了一次,果然名不虚传。”耶律石上前一步,拉住文奉先的手臂,掀开了帐帘道,“如今‘蜂蝶眷侣’皆在,我可不敢献丑,今日不厮杀!里面请!”
……
耶律石拉着文奉先入了帐子,曲铃和那黑衣剑客紧跟着进来,留下阿速罕和安大燕、黄芪在外面大眼瞪小眼。
帐中连桌案椅凳都没有,只铺了几张席子,寒酸得紧,耶律石拉着文奉先坐下。不待他开口寒暄,文奉先倒先问道:“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那黑衣剑客与曲铃各自坐在旁面,并不说话,倒是耶律石接过话来:“先生莫怪,他不会说话。”
“不会?”文、曲二人皆是错愕,又同时想起了什么。
中原江湖英才辈出,但大辽也从来不缺豪杰。辽东庆州有一剑客,姓名家世皆不详,天生便哑,但那一手雷鸣快剑天下闻名,甚至一向瞧不起大辽、西夏的中原武林在排那“当世五绝剑”时,也要给他一席位置。
“莫非是辽东有名的那位雷鸣哑剑?”曲铃问道。
见耶律石点头,曲铃不由心中暗暗惊叹:难怪这耶律石武艺不精,却仍有恃无恐地见他们二人。
前番较量,她与文奉先联手偷袭,却被这不知底细的剑客挡下,放跑了耶律石,让她十分气恼。此时知道对方竟是与花雕、傅红雨并列“五绝剑”的人物,心下总算稍宽。
“国师身边竟然有雷鸣哑剑这样的英雄,失敬。”文奉先说道,只是不知那“失敬”说的是耶律石还是哑剑。
“只是可惜……这般信得过的人,太少了。”耶律石叹了口气道。
……
文奉先心头一动,知道耶律石话里有话,皱着眉头问道:“国师何出此言?”
“若是多些,大抵能让先生也吃上几场败仗。”耶律石笑道。
曲铃闻言冷笑了一声,似乎不信,觉得耶律石在吹牛。
“正觉得国师这几阵打得有些蹊跷,莫非是输在了身边的人身上?”文奉先问道。
耶律石没有回答,反而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听闻先生与求应堂有不小的过节。”
听到那三个字,文奉先立刻皱起了眉头。
“彼之敌,吾即可友之。今日请先生来,便是想做朋友的。”耶律石说道。
文、曲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满脸谨慎。
耶律石知道他们两人心存疑虑,便径直往下说道:“实不相瞒,不仅仅是我这军中有鬼,就连大辽朝中,也都混进了求应堂的人,在背后给我下绊。”
“国师权倾朝野,掌数万大军,北峪关战事原本也占尽优势,区区求应堂几个跳梁小丑搞鬼,辽帝莫非就听之信之?不怕自毁长城?”文奉先显然不信。
“若真的只是几个跳梁小丑,倒也不怕。”耶律石苦笑道,“其实那求应堂,原本是找上了我的门,被我拒之门外,便转去扶了别人当傀儡。”
“哦?求应堂虽非正道,却不失为一个强援,国师为何不要?”
“那求应堂尽是些阴险狡诈之辈,以之为援无异于与虎谋皮,说不定哪天便成了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况且我耶律石若要拿你中原的城池,便要光明正大拿这铁骑踏过去,哪里用得着那些人装神弄鬼?”
“不知那顶替国师做了傀儡的是谁?”
“萧达。”
“大辽那个草包副帅?”这个名字让文奉先大为诧异,不由得认真思索起耶律石话里有多少可信。
耶律石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先生连胜他几场,自然瞧不入眼,但若说他是草包,倒也委屈他了。此人宗族与大辽皇室的关系盘根错节,在大辽根基深得很,且此人胸怀韬略,求应堂选中他,大抵也是因为这些。辽帝本就多疑,恐我拥兵自重,欲以萧达来牵制我,萧达也在我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还在朝中泼了不少脏水,意图将我扳倒取而代之。先生觉得他草包,只因我对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用兵上暗加掣肘,他权迷心窍,自然疏忽,只能连吃败仗。”
“堂堂国师,无处施展拳脚,反倒行得如履薄冰,为何还替那辽帝卖命?”
耶律石看了看文奉先,目光又飘到旁边的曲铃身上,意味深长道:“我生为辽人,长为辽人;家眷数十人,都在大辽京师。”
文奉先明白耶律石的意思,默然片刻,问道:“国师今日之约,意欲何为?”
“化敌为友,各取所需。”耶律石一字一顿说道。
“如何化敌为友?何谓各取所需?”文奉先目光灼灼,死盯着耶律石的脸,不放过丝毫细微的神情变化。
“北峪关外停战,我可率军佯败,将破绽卖与先生,助先生布局,只求一事!”
“何事?”
“望先生能让萧达死在沙场之上!”
“其后如何?”
“我北上救援,聚拢萧达残兵,取奉州;先生便可与那位柱国公挥师南下,解汴京之围。三年之内,耶律石不犯北峪关!”
……
文奉先低头沉吟良久,面上看不出心思,末了转头去看曲铃,就见曲铃冷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只有文奉先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曲铃早已在入帐的时候便给耶律石下了暗蛊,蛊虫无毒,却可让人在心口不一时慌张更甚,面红心悸,露出破绽。虽然未必每次都准,却也能多少帮上几分忙。此时点头,便是说她没有看出破绽来,至于为何冷着脸,大抵是因为曲铃自己实在不愿相信眼前的敌人。
“好。”文奉先说道。
中原势危,耶律石算准了他急着回援,说出的条件不由他不答应。当然,他也不会全然信之,不论要在何处对付萧达,他麾下的董天翼和单通定然有一人会留在北峪关内,镇守门户。
耶律石如释重负,说话的声音都轻松了许多:“多谢先生远见卓识。你我合则两利,分则两伤。烦请先生好生待典将军,尽快放他出关。”
“典将军?莫非是那位使双戟的?”
“正是,他本名典恶来,是我身边第一虎将,也是为数不多真正可信之人。”
文奉先不置可否,反说道:“既然如此,国师是不是也该把潜在小生身边的谍子给撤了?”
“谍子?”耶律石满面惊诧,“什么谍子?”
文奉先本要笑着说他装模作样,抬头却见耶律石一脸不解不似作伪,一时愣住。
“我耶律石连求应堂的帐都不买,岂会用谍子取胜?”
文奉先正要再问,忽然帐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条毒蛇飞快游了进来,昂起头颅“嘶嘶”吐着信子。
耶律石吓了一跳,那雷鸣哑剑正要拔剑,却被文奉先按住,再看曲铃,死盯着那毒蛇瞧了片刻,霎时间面色大变。
“有人围过来了!”曲铃呼道。
帐外风声呜咽,文奉先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霍然起身,就听外面几声呼喝,紧接着便是刀剑相击的声音,伴着一声惨呼。
曲铃抬手一鞭挥向耶律石,被哑剑拦住,耶律石急道:“曲姑娘莫要误会,来的不是我的人!”
“那会是谁!”
“辽营中只有哑剑和阿速罕知晓今日之约,温先生麾下有谁知道?”
曲铃、耶律石一起去看文奉先,却见他一言不发,掀起帐帘冲了出去。
……
黑暗中影影绰绰有几十人,提着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兵刃,各展轻功围了上来。
阿速罕提刀守在帐旁,虎视眈眈盯着四周;一个有些肥硕的身影正纵马向西面的来路狂奔,而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胸口插着半截刀、口吐鲜血的黄芪。
文奉先脸色惨白,双手有些颤抖地跪在地上,去将黄芪轻轻抱住。
在耶律石说“岂会用谍子取胜”的时候,他已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究竟错的有多离谱——身旁有谍子,他早就知道;谍子是谁,他也猜了八九不离十。但他一直认为那谍子是耶律石安插下的,却未想过他的另一个敌人!
那谍子,是萧达安插的,或者说,是求应堂的人!
正因为是求应堂的人,才会既算计他,又算计耶律石。他在定云关内摆的空城计,被萧达一眼看破;他一早让黄芪勘察的扎营之处,辽人却能无需带路顺着摸过来。他故意放出的“啸虎军去寻萧达厮杀”的假消息,通过谍子传到了萧达的耳中,让萧达中计,却在借谍子算计耶律石的时候全然无用,反倒险些在劫营时歪打正着让董天翼活捉了这位大辽国师,只因那谍子只会将消息传与萧达,而非耶律石!耶律石吃败仗,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事情!
而今夜,他料准了耶律石要讲和,便将那谍子带在了身边,要与耶律石坦诚相见,却不曾想过这正暴露了此次的行踪。
荒郊野岭,两军主帅皆在,身边只三五人护卫,纵然武艺高强又怎样?求应堂来了几十刺客,在离帐子如此之近时,他们才发觉,身手定然不俗。即便他文奉先能走得脱,耶律石也未必走得脱!
黄芪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哆哆嗦嗦地指向远处,气若游丝地说道:“先生……那安……安……他放了哨箭……我见不对,要拦……便被他……”
文奉先紧紧咬着牙,满面恨意,想去拉黄芪的手,不料黄芪忽然迸出力气来,一把攥住他的衣衫:“先生……杀……杀辽人!替贺将军……报仇!”
黄芪两眼瞪圆,没了气息。文奉先浑身都在发抖,双手抱着黄芪,不知所措。
“文奉先!耶律石!今夜便要你二人的性命!”
那些刺客已近至十步,为首一人提起双掌向文奉先拍来,就听半空中一声炸响,一条长鞭拦在文奉先前面,向那人双手缠去。不料那人顺势避开,竟将两掌转向曲铃,顿时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曲铃定睛一看,竟是个熟面孔:“九幽少主”穆幽!
一旁的阿速罕早已与与刺客战成一团,哑剑手中的长剑银光乍放,寸步不离地护住耶律石;曲铃则将长鞭狂舞起来,迫得穆幽近不得身,将文奉先拦在身后。
文奉先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抬眼望去,月下那纵马远去的身影已经看不真切,只有四周让人心惊的兵锋。
他轻轻将黄芪放下,两边手腕一翻,袖中已滑出两截短小的刀柄来,两手一振,那左手刀、右手剑带着杀气在人群中肆虐起来。
然而求应堂难得逮到了这样的良机,派来的高手实在太多,一时间文奉先和曲铃彼此照应不上,曲铃有心要驱蛊御虫,却连伸手去腰间摸琴的工夫都没有。更兼她本就受不得寒,穆幽那阴毒的掌法正占得优势。
眼见她招架渐慢,文奉先心中焦躁,忽然听得一声极为刺耳的兵刃摩擦声音响起,一个不知何时潜在人群中的黑影暴起,手里黯淡无光的长剑直指穆幽而去。
这剑一出,不带任何花哨,不带丁点寒光,只有那漫天杀意,众人竟都不由得身形一滞,那边的哑剑手中长剑甚至不听使唤地响起了剑鸣,如同遇到知己对手一般,三分欢悦、七分畏惧。
……
御马坡外三里处。
那孤零零的一骑没命般地抽着马鞭,生怕慢上一步被后面的人追上杀之。
他要奔回营地,将“先生与曲姑娘被辽人暗算”的消息传回去,再见机行事。
不料黑暗中前面忽然有马蹄轰鸣,月下看不真切,他有些诧异,但料想是文奉先提早布下的伏兵,也就不甚慌乱。他正要高声叫喊时,对面马快,领头一人手里长枪反出的光照出了面孔,他看清了,竟惊得魂飞魄散。
对面竟是几百雕弓短刀、皂甲黄骠马的轻骑,当先领兵之人手提长枪,疾刺而来,身形肥硕的他本就惊惶,避开了一枪,却不防紧跟着又一枪如鬼魅般来,正中咽喉坠下马去,只听得那人大喝:
“谷追风奉先生将令,在此恭候多时,贼人安大燕受死!”
PS:第二卷至此完结,预知后事如何,敬请期待第三卷!欢迎入群:767282642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