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北峪关外初厮杀
雁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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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夜飞》
第四十七章 北峪关外初厮杀
大辽南部第一雄城,在两万啸虎军面前竟然只撑了两日。
兀颜重从军十年,早先也曾随萧达在草原上驰骋纵横,征战胡地诸部,并非没见过大世面的膏粱子弟。然而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如啸虎军这般攻城的。
几十台霹雳车昼夜不停地砸个没完,整座奉州城就如同在海上颠簸了整整二十几个时辰,完全没人能在城头站稳脚跟。
砸碎了城楼,砸垮了半面城墙,到后来震得城中屋倒楼塌,避无可避。
兀颜重放空了满城的箭,却拿啸虎军的铁甲冲车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城破。
起先兀颜重只是发愁,愁如何在援兵到来之前不要折损太多战力;待那“轰隆隆”的声音响了半日,他开始愁如何撑到援兵到来;一日之后,他已经彻底胆寒了:看啸虎军那疯狂的攻势,似乎并不是要夺城,而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座雄城毁去。
兀颜重无奈之下弃城,趁着啸虎军准备进城之际,率兵突围,却正撞到早已埋伏好的林朝,只迎面一回合,便做了俘虏,麾下早已没了斗志的几千老弱病残皆降。
这奉州早在战事初起的时候,就已经有大半百姓为避战祸举家北迁,而后又有不少壮年男丁被征去做那些送粮、搬运的杂役,剩下的大都是穷苦无依、只求过些马虎日子的人。他们虽都是辽人,却大抵对占城的是辽是汉都无所谓,况且啸虎军破城之后军纪严明,不曾对城中百姓有过侵扰,凡是因攻城被毁了屋子的,皆得了安置,且又有银钱抚恤,自然不会有人跑出来惹事,也不敢惹事。
待萧达率军赶到时,奉州那断壁残垣般的城头已然易帜。城上能站人的地方布满了强弓手,城下林朝一马当先,倒提丈八蛇矛,背后一万啸虎军排开阵势,虎视眈眈地盯着来敌。
萧达只有两万多兵马,比起攻城过后近乎无损的啸虎军多不了多少,更遑论啸虎军还有大半座城池可守。
他还没排定阵势,城里的霹雳车已经呼啸着将乱石砸将过来。一阵地动山摇过后,林朝将蛇矛一振,一万铁骑掩杀过来,萧达仓促应战,哪里敌得过这士气如日中天的猛虎?
饶是萧达麾下也算是辽人精锐,内里还有辽帝钦点命耶律石拨与他的一万重甲铁浮图,但那人马皆披甲的铁浮图本就不甚灵活,被乱石惊了的马更是抑制不住,阵型大乱,待啸虎军一冲,登时溃不成军。
……
北峪关外。
啸虎军陷阵营,早先由沙百战得力臂膀高川业将军组建,三千陌刀铁甲健卒,上马下马皆能厮杀,冲锋陷阵一向当先。
自高将军卸甲归田,陷阵营统领换成了啸虎第一冲阵将“董一撞”,恰如珠联璧合,如虎添翼。
且说这董天翼得了将令,听得要铺开了与辽人厮杀,登时两眼放光,倒提了长刀,带着啸虎军开拔,浩浩****杀下山来。
一万铁骑踏得地面如鼓面般抖起来,辽人早有防备,待啸虎军到时,已经列开阵势,两侧强弩手射住阵脚,一员魁梧战将手提鎏金镗,跃马而出。
董天翼哪惧这些,根本不去理会那辽将姓甚名谁,也不管辽将身后兵马几何,只将斩马刀在头上抡了半圈,轻松拨开迎面箭雨,仗着马快冲向那“阿速”旗号下的银甲辽将。
那辽将生得豹头环眼,满面虬髯,乃是耶律石麾下第一先锋阿速罕,见对面人来,将鎏金镗一振,接住董天翼的斩马刀,较量起来。两边像是约好了一样,没有任何藏私,直杀作一团。
阿速罕提领兵马两万,身后便是大辽中军,居中造起高台一座,上面坐着一红面朗目的黄袍人督战,正是大辽国师耶律石。
曹东点齐云字营兵马,绕至辽营南侧,听得外面杀声一起,立刻鼓噪鸣号,另派轻骑一队以作疑兵,在马尾后拖了树枝,于远处往来奔驰,造得尘头大作。
那边阿速罕与董天翼斗得正酣,两人皆是悍勇非常,一时间拼得旗鼓相当。忽然听得侧翼鼓角齐鸣,阿速罕一个分神,被董天翼寻到破绽,一刀顺着腋下斜向上撩去。
那阿速罕果然本领非凡,见刀至身前,原本避无可避,手上用力一按马背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又落在马上。
待再要厮杀时,面前却不见了董天翼,阿速罕心生警觉,听得耳后风响,一矮身躲过头上一刀,连看也不看,臂上发力将鎏金镗向后扫去。就听“当”地一声响,正磕在董天翼大刀上面,将刀弹开。
再回过身,却见董天翼已经弃了他,纵马直奔中军而去。
三千陷阵营早已撕开辽人前军,见董天翼直取中军高台,两翼虎撞、虎吼营齐出,径直掩杀过来。
阿速罕顾不得董天翼,赶忙指挥兵马去拦来敌。
……
关内。
北峪关守将、罗霆的得力臂膀宋康,此时脸色铁青,带了两三百铁卫,拦在关墙下,瞪着对面兵甲齐整的飞鹰骑军。
“你们这是造反!”
原本驻守城关的几百罗家军,尽数被绑,在地上躺作一堆,旁边是上万杀气腾腾的飞鹰军。为首三员战将,居中的正是先前离了飞羽营的褚浒。褚浒虽然只是一营副将,但却是飞鹰军中的老资历,更是“阎罗虎”单通的副手,一众将领皆卖他面子。
“若不是罗霆年老昏聩,耶律石早已兵败远遁,你们罗家军戍边不力,对飞鹰军处处掣肘,倒先污蔑起别人造反了!”
“褚浒你大胆!敢背后直呼侯爷姓名!前些时日你自定云关返回,便攒得飞鹰军蠢蠢欲动,我看你便是细作!”宋康气急败坏。
“直呼姓名?莫说他不在,便是那老匹夫在此,我也呼得!宋康,我敬你也是好汉一条,莫要阻拦飞鹰军出关,不然将你也绑了,面上不好看!”褚浒尚且还算客气,旁边几员猛将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听见关外喊杀声越来越大,更是焦躁不已。
……
高台上耶律石凝神望着南面那漫天的尘头,心中疑虑重重,自言自语道:“若是探马的消息不曾有误,那教书先生手里只不足两万人马,哪里来的这般声势……那成不了大事的罗霆是早已坐实了与他不和,想必不会来援,既然如此,大抵是那飞羽营的单通虚张声势,不足为虑……”
朝下面看时,就见一员憧木悍将统着上千快马甲士,径杀到百步之内,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
“这汉将真当自己是万人敌不成?”
不用耶律石费心,高台下杀出一员战将,与董天翼一样身不披甲,手持一对短戟,带兵将董天翼截住。
董天翼一见来人,正是上次劫营时护卫耶律石、与他厮杀的人,登时来了劲头,举刀便砍。
见这边无忧,耶律石反倒皱起眉头,仔细摸索着对手的心思,忽然有兵士登台来禀报:“国师!汉人有大队兵马出关!西面阵势已破,完颜将军被斩了!”
“什么?”耶律石霍然站起身来,“有多少兵马?”
“怕有两万多,打的‘贺’字旗号!为首战将持长槊,据报是飞羽营单通!”
“原来是埋了这样一手……”
耶律石正凝着眉头,忽听得左右护卫刀剑出鞘:“国师小心!”
董天翼缠住那双戟将,身侧陷阵营大肆砍杀起来,眼看着渐接近那高台,忽然阵中两人一把扯开身前铠甲,腾身而起,直奔高台。
左边一人青衫空手,面带杀意;右边一人紫袍长鞭,身姿玲珑。
两人皆是一跃十几丈的轻功身法,文奉先更快一筹,眨眼间便到了高台之上,与耶律石不过两步之遥,正要动手,刹那间心生警觉,向旁边闪去。
那台面底下忽地刺出一截长剑,追着文奉先脚步而去,直逼到高台边上,“哗啦啦”一阵声响,一条人影穿破台面持剑刺出。剑至半路,被斜刺里一条长鞭拦住,那人反手将剑朝曲铃长鞭削去,却见长鞭如灵蛇般游动,捕捉不得。
文奉先得了空闲,再看耶律石时,已被左右两个轻功好手送下了高台,没入乱军中。
转身再看那持剑者,人高马大,生得雄武非常,大约四十几岁,与曲铃较量起来进退有序,气息绵长,甚至还有暇余顾忌提防文奉先,想来也是大辽武林数一数二的好手。
见耶律石已走,那人也不纠缠,虚晃一招逼得曲铃收了长鞭,纵身而去。
文奉先顿足暗叫可惜,但曲铃恐乱军中有什么隐藏的名堂,不许他去追,只好作罢。
两人方才与那大辽剑客较量,几招之间已经将高台拆了个七七八八,帅旗更是早已倒下,辽兵抬头不见了国师身影,士气大挫。正逢飞鹰军杀至身前,辽军诸将各自为战,不得支应,混战了一场,待到鸣金撤兵时,已经是尸横遍地。
……
这算是文奉先北上以来,第一次真正与耶律石面对面地较量。
虽然看似胜了,却并没占到多少便宜。辽人民风悍勇,兵士纵然无人指挥,也极为善战,此战虽损兵上万,却也让啸虎、飞鹰这边折了七八千,好在几员主将皆不曾有失,董天翼甚至还会合单通,将那双戟将给擒了回来。
到底是英雄惜英雄,虽然生死相搏,但董天翼却对此人的武艺赞不绝口,不曾对之恶语相向,更不曾有什么折辱。
若说让众将士大开眼界的,便是将胜之时,北峪关门大开,那罗霆竟然亲率大军出关掩杀,宋康带兵追杀辽人败军十余里,罗霆更是指使手下抢功,甚至要将已被单通绑在马背上的双戟将给掳去。
眼见罗家军得寸进尺,单通顾及大局,本要隐忍,不料董天翼是个咽不得气的主,登时翻了脸,竟然抡刀把前来抢功的人斩去一臂。这下惹了整个罗家军,本来被飞鹰军炸营出关,两边已经是看不对眼,罗霆见董天翼如此放肆,当即下令要将之拿下斩首。
这偌大天下,啸虎军只给三个人面子,偏偏其中一个就在此处——文奉先未能捉得耶律石,也是心有不甘,见罗霆如此行事,勃然大怒,命单通、褚浒等人传令全军,几万兵马将“皓首匹夫,昏聩误国”八字喊得震天响,当场气得罗霆愤懑满胸,吐血坠马;接着便率军抢关,凡拦路者,悉数拿下绑了。
此役算不得大胜,但将辽人的营寨从关前赶到了关外百里之处,更是从罗霆手里将飞鹰军甚至整个北峪关夺了过来,文奉先心中总算是稍微宽了些。
没想到的是,当晚,本已到了歇息时间,单通却押了一人入帐来。
文奉先看时,不由得一愣,来的竟然是大辽先锋阿速罕。
“久闻先生大名,国师想要约先生一叙,明晚子时,在关外五十里处御马坡,不带兵将。”
阿速罕是来作使者送信的,让文奉先十分意外。他说着夹生的中原话,那句“久闻先生大名”说得更是夹着怒意,显然是不服,但这反倒显得耶律石很有诚意,不然派一个满面和善的人来岂不更好?
文奉先并不觉得这一阵是耶律石输了,而且与耶律石比起来,文奉先更着急要结束战事、返回中原,这使得耶律石的邀请颇有些奇怪。
“劳烦将军回报国师,温某一定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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