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欲加之罪!
数日后,午后阳光慵懒。
陈默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卷书,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身侧,沈知音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发髻松松挽起,素手纤纤,剥开一颗紫莹莹的葡萄,送入陈默嘴边。
“张嘴。”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陈默心安理得地一口咬下,指尖轻轻擦过那温软的唇瓣,葡萄的清甜在口腔炸开,也不知是葡萄甜,还是别的什么甜。
“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啊。”
陈默眯着眼,刚准备趁热打铁,伸手去揽美人的腰肢,再续前几日未尽的好事。
“咚!咚!咚!”
一阵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脸瞬间黑成了锅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沈知音忍俊不禁,借机轻巧地避开他的手,坐正了身子,眼里满是戏谑。
“进!!”
陈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杀气腾腾。
门被推开,果然又是顾言。
这货手里依旧摇着那把破折扇,脸上挂着一种迷之自信。
“主公!成了!这次绝对成了!”
顾言兴冲冲地走进来,丝毫没察觉到屋里气温骤降:“属下熬了两个通宵,把那些文绉绉的词儿全删了!这次编出来的童谣,那是通俗易懂,朗朗上口,绝对接地气!”
“念。”陈默冷冷地看着他,心想你要是再念些不知所云的东西,我就把你扔进沧河喂鱼。
顾言清了清嗓子,还特意摆了个架势,打着拍子念道:
“咳咳!主公且听:韩家老狗心肠坏,坑蒙拐骗借高贷。卖了祖宗卖良田,原来是个大无赖。百姓若是信了他,全家老小去讨饭!”
念完,顾言一脸期待地看着陈默:“主公,如何?这次没用典故,也没用成语,连‘讨饭’都用上了!够俗了吧?”
沈知音在一旁听得“扑哧”一笑,用手帕掩着嘴角,肩膀微微耸动。
陈默却是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言。”
“属下在!”
“你是不是觉得,大家都很闲?”
“啊?”顾言一愣。
“太长了!”
陈默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六句!整整六句!你指望那帮还在流鼻涕的小屁孩能一口气记下来?还要加上韵律?传播学懂不懂?洗脑懂不懂?”
“我要的是短小精悍!是听一遍就能像魔音一样钻进脑子里的东西!比如‘韩青坏,韩青黑,韩青是个大乌龟’这种!”
“你这又是高贷又是良田的,逻辑太复杂!”
顾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悲愤和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陈默,悲怆道:
“主公,您这就没意思了。”
“属下知道,前几日撞破了您的好事,您心里有气。但您也不能公报私仇啊!”
“属下好歹也是南郡的解元!当年的文章那是传唱府城的!如今为了您的霸业,属下连大无赖这种词都用上了,您还嫌长?”
“这分明是欲加之罪!”
沈知音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好看得紧。
陈默被气笑了:“我是那种人吗?顾解元,我这是在教你什么叫舆论战!回去改!改成两句或者四句!要像顺口溜一样!”
“行!改!我改!”
顾言一咬牙,把折扇往腰间一插,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主公您等着!属下这就回去憋!下次就算是您正在……那啥,属下也要憋出一个让您挑不出刺儿来的绝世童谣!”
说完,顾言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子文人的倔强。
房门再次关上。
沈知音笑得花枝乱颤,看着陈默嗔道:“你呀,就欺负老实人吧。”
“顾先生也是一心为了正事,你是不是真因为那晚的事儿,故意折腾他呢?”
“天地良心。”
陈默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是真觉得他水平不行——读书读傻了,这点简单的洗脑文案都写不明白。”
“哼,信你才怪。”
沈知音白了他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作势要往外走:“行了,不打扰陈大东家思考舆论战了,我去账房看看。”
又是这一招?
陈默这次学乖了,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端起茶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真走啊?”
“自然是真走,谁像你这般闲。”沈知音脚步轻快,眼看就要跨出门槛。
就在这时。
“主公!!”
王安那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响,紧接着人就窜到了门口:“主公!陆……陆小姐来了!车架已经进了二门了!”
“吱——”
沈知音那只即将跨出门槛的脚,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陈默身侧的主位上,顺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怎么不走了?”陈默看着她,忍着笑意问道。
沈知音眼皮都没抬,淡淡道:“突然想起账房也没什么大事,客人来了,我不在这儿帮衬着招呼,显得咱们狼牙营没规矩。”
陈默心里乐开了花。
臭丫头,护食直说,真当陈某看不出来?
“咳咳,有道理。”陈默也没戳破,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就劳烦沈管家了,王安,请陆小姐进来。”
片刻后。
一阵香风袭来。
“陈默!陈默!”
陆瑶一身火红色的骑装,更显英姿飒爽。
她人还没进屋,那欢快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我听我爹说你回来了!上次在府城都没好好玩,这次本小姐特意……”
声音戛然而止。
陆瑶一只脚跨进门槛,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六月天遇到了暴风雪,瞬间冻结。
因为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陈默身边的沈知音。
沈知音正端着茶盏,见陆瑶进来,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标准、礼貌却又透着疏离的微笑:
“陆小姐,稀客。不知陆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茶有些凉了,我让人给您换盏热的?”
言语间,主客分明。
虽无刀光剑影,但那股子正室范儿,压得陆瑶呼吸一滞。
陆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原本亮晶晶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在沈知音和陈默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陈默身上,咬牙切齿:
“陈默……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