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尽数奉还
雁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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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夜飞》
第十三章 尽数奉还
定云关的大门已经许久没有打开过了。
如今“吱呀呀”推开,尘土飞扬,不待外面的辽人看个真切,就闻着烈马嘶鸣,当先一骑持长枪自飞尘中冲出,直取辽人为首的耶律台。
此人正是那三百猛枭骑之首谷追风。耶律台并非等闲之辈,舞动大刀架住来招,向上一抬迫开谷追风。正要再战,那谷追风却不纠缠,马身一错,弃了耶律台向后杀去。
耶律台未及拨马,后面又有人杀到,皆是一招便走,直直闯入他身后的骑兵阵中。
猛枭骑马快,冲得辽人阵势四散,耶律台被接连不断的杀招逼得疲于应对,顾及不得身后。
猛枭骑之后,跟着的是并行两骑,一青衫书生,一紫衣女子。耶律台眼睛一亮,勒得**坐骑长嘶一声,疾驰而出。
“你便是那什么先生么?”耶律台高声喝问着,也不管身后厮杀,举刀纵马向文奉先冲来。
曲铃手中长鞭已出,正要卷去,却见文奉先微微摇了摇头,手里只握了柄刀,迎着耶律台的大刀,虚一招架,力都只用了三成,被那耶律台大刀一砍,登时便握不住,刀掉在地上。
文奉先满脸错愕,被耶律台看在眼里,大笑道:“汉人小儿,连刀都拿不住,快快回去念书,别学人出来厮杀了!”
文奉先不管不顾,只伏在马背上,跟着前队疾驰,看起来颇为狼狈,不似作伪。
耶律台有心斩将建功,但后面紧跟而出的飞羽营轻骑袭来,登时又缠得他脱不开身。背后的厮杀声渐起,耶律台心中焦躁,正要奋力冲出去,就见两杆铜锤并举,迎着面门压下来。
来人正是飞羽营副尉安大燕,他生得壮硕,力气果然不凡,靠着蛮力与耶律台周旋,铜锤砸在大刀上“咣咣”作响,几招之内竟也斗了个旗鼓相当。
前面谷追风已经杀开辽军阵势,如一道利刃将对方切成两半,跟着的猛枭骑将左右两侧的辽人杀得纷纷坠马。
半里之外便是辽人的军阵,听得此处声响,立刻催马扬鞭,朝着这边赶来。
谷追风带着猛枭骑冲了两个来回,再要疾驰时,那辽人援军已经杀到,皆是披甲重骑,两边缠在一起,奔突不得。眼看这三百人皆要陷在阵中,忽然见那地上几道黑影疾速掠过,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辽人战马皆惊,一时间乱作一团。
谷追风趁机带人杀出重围,见文奉先和曲铃在外面等着,直到猛枭骑尽数冲出,曲铃收了手中长鞭,那些黑影尽数不见,两人也拨转马头往回冲去。
安大燕独自面对耶律台,堪堪斗到三十回合,已经是破绽百出、左支右拙了,眼看着就要落败。
“还不趁机斩将?”曲铃低声问道。
“替安大燕解围就走,不能杀耶律台!”文奉先在马上矮身避过背后的冷箭,后头望了一眼,“诱他驱兵入关!”
待猛枭骑和身旁的飞羽营轻骑全都离去,文、曲二人纵马从安大燕身旁掠过,曲铃长鞭一甩,抽在了耶律台的马屁股上。那马吃痛长嘶一声,两只前蹄都抬了起来,一下子晃得耶律台不稳,无暇顾及安大燕。
安大燕得了文奉先眼色,知道该殿后撤退了,也不恋战,弃了耶律台就走。
耶律台好不容易制住了**坐骑,见文奉先和安大燕全都安然离去,恨得牙痒痒,大刀一挥,后面的铁骑尽数赶上,绵延有两三千兵马,“轰隆隆”冲锋起来,气势惊人。
追在最前的辽骑纷纷张弓搭箭朝前射去,辽人大多身体强壮有力,这马背颠簸上射出的箭仍然飞得很远,“嗖嗖”地啸叫着从头顶越过,接着就听前面一阵混乱,人呼马鸣,尘土飞扬,有不少防备不及的士兵已经中箭坠下马来。
文奉先神情冷峻,目不斜视,仍然御马奔突,但一旁的曲铃分明看到他那握缰绳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甚至在微微颤抖。
曲铃身前不断有士兵坠马落地,有的是被一箭命中要害,跌下去时便已经不能活了;有的则是战马中箭,被掀下马背摔在地上。曲铃几次想救那些原本能活的伤兵,却想起文奉先的叮嘱,又缩回了手。
眼看越来越多的兵士在乱箭中殒命,曲铃目不忍视,眼角甚至隐隐有泪出来,正要闭上双眼,忽然前面一阵惊叫。
文奉先、曲铃一起抬头看去,见谷追风身侧一员猛枭骑副将被一箭射在腰眼上,顿时双腿使不得力,从马背上颠落下来。
“老三!”谷追风想都不想,猛力一扯缰绳,生生将马勒得人立起来,一只手向下探去,去拉那坠马之人。
然而群马狂奔之中,谷追风原本当先,此时骤停,一下子将后面的人马挡住。关前道路本就狭窄,这下更加进退不得,眼看着追兵渐近,文奉先目眦欲裂,怒喝道:
“谷追风!你胆敢违抗军令!”
这一声怒喝直朝前传去,谷追风闻声惊醒,却仍然咬着牙去将那人拉上马背,才纵马而去。
但战场之上,几十丈的距离眨眼间便被马蹄抹平。被谷追风这般一耽搁,那辽人的兵刃已经能勾着殿后的文奉先、曲铃和安大燕的后背了。
当先一人手持长枪,逮着机会猛地向前刺去,正中安大燕坐骑扬起的后腿。那马受惊一颠,正好将安大燕往前掀了下去。
安大燕手持大锤本就不便,此时毫无招架直接摔在地上,震得吐出血来。曲铃的马急骋不停,眼看着马蹄要踩在安大燕身上,后又有追兵,曲铃收马不及索性长鞭一甩,卷住安大燕用力一拉,将他拽上马背。
救回安大燕,曲铃半转回身,长鞭向后乱甩,直将追得最近的几人打下马去。转回头来见文奉先正盯着她和安大燕,才用眼神示意他安心。
几番厮杀拉扯,已至城关之下,这几百憧木飞骑撞入城去,城门后的守军不及关门,那辽人重骑已经抢了进来。
文奉先回头看去,那辽人先锋上将耶律台高举大刀,正猖笑着:“汉人小儿!早说过了,念书的人就莫要来学人厮杀!如今杀敌不成,还丢了城关,看你如何向你家皇帝交代!”
文奉先并不理会,只是向前赶去。最前面谷追风带着猛枭骑已经贴着山壁转过去,身影渐渐看不见了,跟在后面的飞羽营安大燕部下却并不急,仍是不远不近地吊着,拖着去引后面的辽军来追。
文奉先一边赶路,一边频频回头,眼见这三千多追兵几乎全入了关,忽然就离了马背,高纵而起。
耶律台被惊得目瞪口呆,赶忙勒马,却见文奉先并不理他,在那几乎垂立的山壁上几个起落,直接落在了那城关墙上。
这一下骇得辽军追兵尽皆变色,只听那文奉先高声喊道:
“耶律台!本想杀你一阵,留你回去报信说与耶律石听!哪想你不知死活自己抢进来,既然如此,便拿你祭旗了!”
话音刚落,文奉先在城关墙上猛力一掌拍下,只听得“轰隆”一声,一道千斤铁闸砸落下来,直将城门封死。
辽人正惊疑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前面已经是一声烈马惨嘶。抬头看时,曲铃长鞭一展,将左右两名辽军打下马去,接着腾空而起,朝着耶律台袭去。
耶律台好歹也是大辽国师钦点的正印先锋,临危不乱,大刀在头上旋了一圈,手上使足了力准备拿刀去接曲铃的鞭子。却不料曲铃手中鞭如蛇一般舞动,绕开刀身,直接缠在耶律台的脖颈上,用力束紧,这位辽人上将登时就使不得力,双手弃了刀想去扯那鞭子。
曲铃手上用力一拽,已经将耶律台扯离马背,半空中一脚踹在他胸口,那长鞭劲力却不曾泄了半分。耶律台一口血闷在脖颈处却吐不出来,双眼几乎瞪出眼眶来,曲铃手上一抖将他摔在地上。
文奉先那边城门铁闸刚落,耶律台便已经坠马只剩得半条命。曲铃长鞭在空中挥起一声炸响,仿佛军令一般,那与关墙相连的两侧山崖顶上登时响起鼓噪之声,无数滚石檑木砸下,拥在当中的辽军顿时大乱。
墨家营的手艺非同一般,那狼牙拍扔下来,将人砸落在地后,竟然还能射出数十细小的暗箭。箭上带着火油,几十个狼牙拍过后,底下辽军已经叫苦不迭、惨呼连天。
见后退不得,有辽军想要前冲厮杀,就见山脚转过一队精骑,为首战将手提一杆长槊,立在曲铃旁边,助她将来敌尽数击退。
眼见辽军已经前后无路可去,那山上的人将霹雳炮、神火飞鸦尽数投下,下面顿时一片火海,哀嚎四起。
文奉先立在城头,转身朝着关外,看着远处赶来想要救援耶律台、却被山上乱箭逼退的辽军,高声道:
“回去告诉耶律石!不论杀我多少中原儿郎,自今日起,温某尽数奉还!”
是役,飞羽营安大燕部二百轻骑存得一百三十,猛枭骑二百七十余人出战、回城二百零五,杀敌三千。
辽人二次兵临定云关,再损先锋上将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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