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鱼上钩了
玉台府驿馆,名为迎宾楼。
作为府城接待外宾的官方场馆,今日的迎宾楼门口停满了装饰华丽的马车。
从各县赶来的豪绅巨贾、达官显贵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矜持而又期待的笑容,身后跟着大包小包的随从,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毕竟,明日便是知府大人的五十大寿,谁要是能在寿宴上露个脸,那以后在玉台府的生意场和官场上,路都能走宽三尺。
“吁——”
陈默的车队缓缓驶入驿馆大院。
比起周围那些镶金嵌玉的马车,这几辆盖着厚厚红布的大车显得有些土气,甚至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沧桑感。
“哪来的乡巴佬?这大车怎么还往驿馆里赶?”
“嘘,看那旗号,好像是青浦县衙的。”
周围的富商们投来好奇且带着几分轻视的目光。
青浦县?那个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时,一名穿着体面、眼神却透着精明的驿馆侍者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哟,几位官爷一路辛苦。”
侍者熟练地就要去牵马,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伸向那盖着红布的车厢:“这车上装的是贵重物品吧?驿馆人多手杂,小的帮您卸下来,送到库房严加看管……”
“啪!”
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侍者的手腕。
陈默翻身下马,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这位小哥,这马你可以牵,但这车上的东西……还是不劳费心了。”
“这……”侍者手腕生疼,笑容僵在脸上,“这位公子,这是驿馆的规矩,所有贺礼统一入库登记,免得丢了。”
“规矩?”
陈默凑近侍者,声音压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在见到知府大人之前,这红布底下的东西,除了我,谁若是敢碰一下……那就是对知府大人的大不敬。”
“若是磕了碰了,把里面的祥瑞之气放跑了,你担待得起吗?”
又是这套说辞!但偏偏这套说辞在这官场最管用。
侍者看着陈默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心里莫名一颤。
“是是是……公子说得是。”侍者悻悻地缩回手,不敢再打探,只是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在红布上多瞟了几眼。
迎宾楼顶层,雅间。
赵金龙手里把玩着两颗极品玉胆,透过窗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有点意思。”
听完侍者的汇报,赵金龙那张胖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是说,连陆文忠那个老滑头都对这个年轻人言听计从?而且这车上的东西,连看都不让看?”
“回赵爷,正是。”侍者揉着发红的手腕,低声道,“那小子手劲大得很,眼神也凶,看着不像是一般的生意人,倒像是个……见过血的。”
“见过血的生意人?”
赵金龙眯起那双绿豆眼,舌头舔了舔厚厚的嘴唇:“这种人,往往手里都有真东西,青浦县那种穷地方,居然能冒出这么一号人物……有趣,真是有趣。”
在这玉台府,想给他姐夫送礼的人多了去了,哪个不是巴不得把宝贝亮出来,好让他赵爷过过目、美言几句?
唯独这小子,藏着掖着,还在城门口给了自己手下一个下马威。
这是在钓鱼啊。
而且钓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这条赵金龙!
“走。”
赵金龙猛地站起身,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晃了晃,但脚步却异常轻快:“去会会这位‘财神爷’,我倒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咚咚咚——”
驿馆客房,天字号房。
陈默刚安顿好,正准备和陆文忠商量明日的流程。
不待回应,房门已被推开。
赵金龙带着那个侍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哈哈哈哈!陆大人!稀客,稀客啊!”
赵金龙一进门就冲着陆文忠拱手,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上次一别都有大半年了吧?陆大人风采依旧啊!”
“哎呀!赵爷!”
陆文忠赶紧起身,一脸受宠若惊:“这点小事怎么惊动了赵爷大驾?下官惶恐,惶恐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官场废话,赵金龙那双小眼睛却始终在陈默身上打转。
“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在青浦县声名鹊起的陈默,陈公子吧?”
赵金龙转过身,眼神犀利如钩,仿佛要将陈默从里到外看个透。
陈默也不怵,抱拳一笑:“草民陈默,见过赵爷。”
“久仰‘玉台首富’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哦?你也知道我?”赵金龙似笑非笑。
“玉台府谁人不知赵爷?”陈默上前一步,给赵金龙倒了一杯茶,“掌管市舶,手握财权,是知府大人的左膀右臂。”
“若是连赵爷都不认识,这玉台府的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人,又点了透了赵金龙的身份和权势。
赵金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既知我是谁,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赵金龙接过茶盏,并没有喝,而是凑近陈默,压低声音道:“陈老弟,听说你这次带来的寿礼,神神秘秘的,连城门的兄弟都不让看,能不能给哥哥透个底?到底是什么宝贝?”
“若是真东西,哥哥我在姐夫面前给你美言几句,保你在青浦县横着走。”
陈默笑了。
他知道,鱼上钩了。
“赵爷,宝贝自然是真宝贝。不过……”
陈默故意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这宝贝只是一块敲门砖,比起这个,草民更想送给赵爷一场……泼天的富贵。”
“富贵?”
赵金龙嗤笑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陈老弟,你莫不是在说笑?你不过一小小青浦县商人,能给我什么富贵?”
“赵爷别急着拒绝。”
陈默神色不变,伸出一根手指:“若是我说,这桩生意,能让赵爷现在的收入……翻上十倍呢?”
“十倍?!”
赵金龙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下,但很快恢复了冷静,眼神中多了几分怀疑和审视。
“好大的口气——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容易闪了舌头。”
“是不是大话,明日寿宴之上,赵爷一见便知。”
陈默并没有急着抛出底牌,而是玩了一手欲擒故纵。他深知,对于赵金龙这种贪婪成性的人来说,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痒难耐。
“明日,当我的寿礼揭开红布的那一刻,赵爷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做这笔生意,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