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一片死寂，连江风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死死盯着陈默。 赵隆安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那副弥勒佛般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油锅捞钱？那可是他从茶馆说书先生嘴里听来的江湖段子！那是用来吓唬那些不懂行的小白羊的！ 正常人谁会选这个？ 过了刀山顶多脚底板受罪，有层茧子就不怕。 踏了火海也就是烫层皮，三刀六洞虽然狠，好歹还有条命在。 可这油锅……手伸进去，拿出来那就是红烧猪蹄！骨肉分离！ “这小子……不是个傻子，就是个疯子。”赵隆安在心里骂娘，但话已出口，这么多兄弟看着，他要是现在说“算了”，以后还怎么在沧河上混？ “好！好胆色！” 赵隆安咬着后槽牙，大手一挥：“来人！架锅，点火！既然陈公子要给咱们露一手绝活，那就让兄弟们开开眼！” 赵隆安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小子，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陈公子果然有种！”赵隆安大声叫好，“请！” 陈默没有急着伸手，而是转头看向一脸惊恐的吴大，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吴大，去厨房，给我找两坛最酸的陈醋，再找一块硼砂来。别问为什么，马上拿来！就说……本公子要做个法，祭拜水神！” 吴大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陈默那镇定自若的眼神，本能的选择了信任。 “是！我去！” 看着吴大跑向后厨的背影，陈默转回身，看着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油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跟一个拥有现代化学知识的穿越者玩油锅捞钱？ 赵隆安，你这把，输定了。 紧接着，两大桶黑乎乎、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浑浊菜籽油，“哗啦啦”地倒进了锅里。这油不知道是沉淀了多少年的底油，浑浊不堪，黑得像墨汁，根本看不清锅底。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那漆黑的油面，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浑浊好啊。 越浑浊，越看不清下面的猫腻。 “主公……” 吴大此时已经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东西……东西都按您的吩咐弄好了，刚才趁他们架锅的时候，我已经把那两坛子‘祭水神的法水’倒进去了……可是……可是这真能行吗？” 吴大看着那满满一锅油，眼泪都要下来了：“主公，要不还是俺来吧！俺皮糙肉厚，废一只手不要紧，您可是千金之躯……” “闭嘴。” 陈默瞥了他一眼，眼神冷静得可怕：“谁让你去送死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速飞快说道：“听好了，这不是法术，这是科学技术……总之待会儿火一点起来，只要看到锅里开始冒大泡，你就立刻伸手去捞！” “记住，动作要快，姿势要帅！捞出来立刻把手缩回来，别在里面泡着！” “冒……冒泡？”吴大傻了，“冒泡不就是滚了吗？那时候下去不是更熟得快？” “信我，还是信你的眼睛？”陈默反问。 吴大看着陈默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狠狠一咬牙：“信主公！大不了这只手我不要了！” 顾言站在一旁，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目光在陈默和那口锅之间来回游移。他虽然博览群书，但也看不透这其中的关窍。 醋？硼砂？这两样东西加进去，难不成还能让滚油变凉水？ “火把呢？点火！”赵隆安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催促。 “慢着！” 顾言突然上前一步，手中折扇“唰”的展开，挡在了拿着火把的水匪面前。 “翻江龙当家的，既然是赌命，那这规矩就得立清楚。”顾言一脸严肃，像个挑剔的账房先生，“这油，是不是真油？这锅，是不是好锅？万一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坑害我家主公怎么办？” “放屁！” 赵隆安大怒，指着那口锅：“这油是刚从后厨搬来的，大家都看着呢！姓顾的，你别想拖延时间！” “是不是真的，验过才知道。” 陈默淡淡开口，推开众人，缓步走到油锅前。 他背对着众人，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那里面装的，正是刚才让吴大找来的硼砂粉末。 此时天色已暗，甲板上只有几支火把摇曳，光线昏暗不明。再加上那一锅油本来就浑浊黑亮，根本没人注意到陈默的小动作。 “哗啦。” 陈默假装伸手搅动检查油质，顺势将那包白色的粉末全部撒进了锅里。 硼砂入水，瞬间溶解。 之前吴大倒在锅底的那两坛子高浓度陈醋，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沉在油层之下。 因为油比醋轻，这一层厚厚的油，就像个盖子，把醋死死压在下面。 “嗯，油没问题。” 陈默拍了拍手，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冲着赵隆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当家，点火吧。” “点火！！” 随着赵隆安一声令下，几名水匪将早就堆在锅底的干柴淋上火油，一把火扔了上去。 “呼——！” 烈焰瞬间腾空而起，舔舐着漆黑的锅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默负手而立，衣摆在热浪中翻飞。 他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醋的沸点，只有60度左右。 而油的沸点，高达两三百度。 当底下的醋受热沸腾时，气泡会冲破油层翻滚上来，看起来就像是整锅油都开了，气势惊人。 但实际上，那只是醋蒸汽在作怪，上层的油温，此时顶多也就四五十度，跟洗澡水差不多！ 这就是初中物理，但在大夏朝，这就是神迹！ “咕嘟……咕嘟……” 仅仅过了片刻，锅底就开始传来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原本平静的油面开始剧烈翻滚，一个个硕大的气泡从底下冲上来，“波”的一声炸开，溅起几滴油星。 “开了！油开了！” 周围的水匪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那滚油溅到。 “这么快？”赵隆安也是一愣，这油开得也太快了点吧？但这热浪做不得假，那翻滚的气泡更是吓人！ 这要是手伸进去…… 赵隆安看着那仿佛地狱岩浆般翻滚的油锅，再看看站在锅边纹丝不动的陈默，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小子，不会真敢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