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腹黑的秦寒盏
他接到消息率军而至时,村庄早已陷入一片火海。
那些照顾过他的,所有善良的村民,皆已倒在北塞人的弯刀下,无一幸免。
就连殷临渊与林疏芒,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那一日,秦寒盏站在焦土上,望着那排士兵们匆忙垒起的无名坟茔,双目赤红。
他亲自领兵一路追击,直杀得北塞人丢盔弃甲,数月不敢南下牧马。
最终,他用敌军将领的头颅,回去祭奠了那一片无名的英魂。
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放弃过寻找他们二人的下落。
可最终一无所获。
再后来,京中急召,他奉旨回朝。
彼时,他在军中的威望已如日中天,跟在京城养尊处优的魏王相比,太过耀眼。
先帝临终前,终究是将万里江山托付到了他的手中。
回忆在手心中的酒杯里流淌,终究沉淀到了他飘忽不定的瞳孔深处。
林疏芒眼珠微转,还在想怎么把拒绝的话说得更圆满。
秦寒盏却似乎早已洞悉她的心思,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疏芒,”
他凝视着她,声音放缓,甚至有几分恳切:
“为何不愿留在朕的身边?你不是一般的女子,朕也从未想过要将你束缚于后宫。当上国师,你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去实现你守护苍生的抱负,这天下,也需要你这样的人。”
“不是这样的问题....”
他的话,任谁听了都会动容,但林疏芒却知道自己的缺弊。
她长叹一口气,终极道出实情:
“我天生灵脉有缺,无法自如调动体内修为,严格说来,甚至算不得真正的修道之人。国师这样的位置,自然得法术高强之人当位,不然日后为国祈福的祭祀我半点都不能出力,在国师这个位置上也是力不从心。”
林疏芒自认这个理由足够充分,足以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秦寒盏只是毫不在意地执起玉壶,再次为她徐徐斟满酒杯,语气平淡:
“无妨。”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望住她:
“朕,从来不信单凭一场祭祀,就能保国运亨通。那些场面事,你只需做个样子便好,有朕在,没人敢为难你。”
林疏芒:“......”
这天简直没办法聊下去了。
此时,李福躬身进来,指挥着宫人有条不紊地布菜摆盘。
林疏芒目光扫过满桌珍馐,微微一愣。
桌上大多是西北的风味,炙烤的羊肉泛着诱人的油光,甚至还有一盘她过去在边塞时颇为喜欢,但中原极少见的羊奶酪。
显而易见,秦寒盏是用了心的。
她眼眸微动,不知是感慨还是更为难办。
但秦寒盏只瞥过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仍旧抗拒。
他的眸色,适时地暗了暗。
随即,秦寒盏执筷的手猛地一颤,银箸“啪嗒”一声脆响,掉落在地。
他的用手紧紧捂住心口,眉头紧蹙,面色难受。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李福顿时慌了神,赶紧上前就要搀扶。
秦寒盏却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气息微促:
“无妨……怕是旧疾又犯了,歇息片刻便好。”
林疏芒见状上前,也顾不得礼数,直接搭上他的腕上诊脉。
片刻后,她秀眉微蹙:
“你体内的煞气……竟比我们分别时更为汹涌了。若再不加干预,恐会侵蚀心脉,伤及根本。”
她早就知道他命格特殊,煞气缠身。
却未想这东西,会随着他年纪渐长而滋长得如此厉害。
她心下叹息,这岂不是专为难她这个道长?
医者仁心与道者责任,让林疏芒无法坐视不理。
林疏芒从怀中取出一张贴身存放的符咒,利落地贴在秦寒盏心口附近。
随后口中念念有词,那符咒仿佛活了过来,隐隐煞气被牵引入符中。
过了好一会儿,秦寒盏的脸色才渐渐回转。
他感激地望着她,胸口却因方才的冲击止不住地低咳:
“多谢你,疏芒。”
秦寒盏垂眸,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他轻声道:
“看来是朕强求了,你若执意要走,朕自然没有理由再留你,你去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林疏芒心中却变得沉甸甸的。
林疏芒心中百转纠结。
但转念又想,宫中出现了关于玄冥的线索,也许留下来也不是在浪费光阴。
况且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寒盏被煞气所害。
抛开旧识情谊不谈,他亦是一位难得的好君主。
自他登基以来,宋国百姓安居乐业,之前南方频发瘟疫,若非他当机立断,派遣得力官员与太医前往控制,恐怕早已酿成民乱。
于公于私,她似乎都找不到立刻抽身的理由。
思来想去,林疏芒终究还是退让了。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个……我答应你吧,当这个国师。”
一道几乎光芒迅速从秦寒盏眼底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过,我有条件。”
林疏芒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坚定:
“倘若我以后有急事必须要离开,你不能再像现在这般阻拦我。”
“好,朕答应你。”
秦寒盏想都未想便应了下来,语气干脆,心中却暗,往后之事,且待往后再说。只要人在宫中,他自有无数法子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
心事暂且解决,殿内僵持的气氛也随之缓和。
许是放下了心理负担,林疏芒胃口大开,吃起饭来颇有些狼吞虎咽,仍是当年在边塞时那般不拘小节的模样。
秦寒盏静静看着,化为了一番柔情。
酒过三巡,林疏芒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红晕。
秦寒盏望着那抹艳色,心中微动,但他终究是按捺住了,只仔细吩咐宫人务必稳妥地将她送回住处。
送走林疏芒后,李福对秦寒盏的身子仍然没有放下心,他上前赶紧问道:
“陛下,要不要请太医或是乐芙小姐来看看?”
李福突然心中想起,他都忘了自己刚才还把乐芙拦在殿外呢。
此刻的他,正在纠结要不要跟陛下说这件事,却见秦寒盏摆摆手:
“无事,朕好得很。”
秦寒盏语气淡然,哪还有半点方才的虚弱。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李福一眼。
李福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连忙低下头,紧闭嘴巴。
恭敬地后退几步,心中却是浪潮翻涌。
高啊!
他家陛下这招以退为进的手段,实在是高啊!
这分明是算准了林道长心软,演的一出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