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映着那柄匕首的寒光。 秦寒盏望着那个执刀的女子，记忆中，北塞风雪里那个眉眼倔强的少女，与眼前这张明艳凌厉的面容缓缓重叠。 多年过去，她已是一派掌门，风姿俨雅，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灼亮得能穿透人心。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直到太后一声厉喝将他惊醒： “玄灵真人，有话好好说，你先将刀子放下！到时候若是误伤了哪位贵人，你茅山派几百号人，都要赔罪！” 太后娘娘的声音严厉，在殿中回响，顺手将怀中的乐芙护得更紧。 乐芙从太后臂弯间抬起小脸，一双琉璃般的眸子睁得圆圆的，好奇又紧张地盯着殿中的林疏芒。 她小声对太后说： “太后娘娘，那个道姑姐姐没有说错。噢，上次他来慈宁宫污蔑我，我就看见了他背后跟着一位老爷爷跟一个小姑娘。” 太后抚摸着乐芙柔软的发顶，唇角含笑： “知道了。” 然而当她缓缓抬眸时，目光已是一片冷厉。 她本想看向秦寒盏，却见自己的儿子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殿中那道执刀的身影。 那专注的神情，似乎与此刻殿中发生的事无关。 国师虽吓得面色惨白，冷汗浸湿了道袍的后背。 但转念一想，自己多年在宫中，为了陛下的命格耗损法力、维护宫内和睦。 不看僧面看佛面，想必陛下怎么都会保下自己的。 想到这里，国师多了一些底气： “玄灵真人，你要老道死，也得给老道一个理由吧！” “理由？” 林疏芒握着刀的手都在打战： “你杀害了我的父亲，夺走茅山派镇派之宝幽明鼎！不仅如此，你怕事情败露，还残忍杀害了刚好进入房中、目睹你行凶的小师妹！” 听到幽明鼎，众人皆惊，此乃茅山派守护的神器之一，传说有无穷大的神力，竟已失窃，连掌门也因此遇害！ 崂山掌门听见林疏芒说的话，顿时愕然： “茅山掌门难道不是生病而亡的吗？” 国师心中剧震，面上却咬紧牙关： “你没有证据，怎敢污蔑本道！” 林疏芒眯起眼眸，手中匕首往前稍稍一送，国师颈间便划出一道血痕： “老娘还没讲完呢，轮得到你插嘴？” 她语气加重，满是凛然的杀意： “方才，我还亲眼看见你意图向太后娘娘施以邪法，你究竟包藏何等祸心？” 隐在暗处的瑶琴，被接连超出掌控的变故搅得心烦意乱，不禁在心中暗骂那个糟老头子没用，他千叮咛万嘱咐，还是被这个道姑逮住了马脚。 乐芙在太后怀中轻轻晃着双脚，看得津津有味： “呵呵，跟着坏师姐一起害乐芙，果然被漂亮姐姐你给扒下真面目了吧。” 秦寒盏赞许地看着林疏芒。 但听到她父亲遇害的消息，他心头一紧，不知她这些年，究竟吃了多少苦楚才走到今日。 这念头让他冷峻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几分怜惜。 谁料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了，国师依旧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听他道： “玄灵真人，你也是本道看着长大的，本道与你父母乃多年故交，你方才的那一番话说得精彩，可惜没有证据。”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听起来似乎正义凛然。 谁料，林疏芒丝毫不慌： “哼，证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 看着林疏芒胸有成竹的样子，国师的目光迟疑，飘忽不定： “你……你有什么证据？” 玄灵道姑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沾着血的符纸，虽然有些残破，但依旧能看出上面施法之人的手笔。 林疏芒拿起来向众人展示道： “国师，你自己当然是不记得了，但当时我小师妹临死前拼死护住了一张没有被销毁的符咒，我方阻止你，便是又察觉到你施此邪法。如果真不是你做的，你敢证明吗？” 大家愣愣地看着，在等他的反应。 每个修道之人的亲手绘制的符咒，就像世间别无一张相同的树叶一般。 如果施咒之人在十二个时辰内使用过这种法术，利用符纸上残存的法力，便可以产生共鸣。 这就是当时瑶琴不让国师亲自对张贵人下手的原因。 “怎么，国师自觉清白，那你敢证吗？” 林疏芒饶有笑意地看着他，却见国师的脸色苍白，没有了方才的自信。 皇后在一旁冷眼旁观，心知国师气数已尽，厌恶地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多看这场面一眼。 林疏芒本以为真相至此已昭然若揭，各派自当仗义执言，共同声讨国师。 修真界向来标榜正义清高，对修炼邪法、谋取私利之徒最为不齿。 然而，殿内那些平素高谈除魔卫道的各派翘楚，此刻却如同哑火的爆竹，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曾借国师之势牟取好处，此刻出声，怕是会被垂死的国师反咬一口，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这……此事关乎国师，终究还需陛下圣裁。” 有人怯怯带头，不少人立刻附和，将决定权推给了御座之上的秦寒盏。 林疏芒闻言一愣，眼中掠过失望，看向了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同道。 她转而将目光投向高台上的皇帝，却见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起身，一步步朝殿中走来。 秦寒盏的步伐甚至失了平日的沉稳，竟还带着急切。 她还拿着刀呢！ 李福吓得魂飞魄散，想用自己肥胖的身躯挡在他面前，却被秦寒盏抬手轻轻挥开。 四目相对。 林疏芒也终于认出了他，那时在北塞的落魄皇子，如今竟已成为大宋威名赫赫的天子。 然而，自知大势已去的国师，眼中猛地浮现出了疯狂。 他想起自己终究为大人取得了幽明鼎，也算死得其所。 这些凡夫俗子，日后自有玄冥大人为我报仇！ 想到这里，他施用禁法，竟想拼着最后一口气，拉林疏芒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疏芒却感觉握刀的手鬼使神差地被牵引，猛地向上一抬—— 噗嗤！ 匕首狠狠将国师的脖子撕开一个大口子。 顿时，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