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好心当作驴肝肺。
这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似乎又不像有鬼鬼的样子。
在本能的好奇心驱使下,乐芙围着那朱红宫墙绕了一圈,两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正好看见延禧宫下人专用的侧门没有关紧,她趁旁人不注意,一溜烟地就钻了进去。
小小的身影躲过了延禧宫里的宫人。
不知怎的,作为四妃之一的德妃,近来宫里竟是如此萧条。
她隐约听到主殿里发出来人说话的声音,乐芙踮着脚尖,循着隐约的啜泣声靠近主殿,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彩云,你说本宫的脸是不是毁了?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生出这些红疹子?”
德妃的声音带着哭腔,与她往日明媚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不爱读书,没有淑妃她们那么有才华,也不像其他妃嫔那样,有显赫的家世,她的父亲只是一个知县罢了。
德妃向来知道自己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倚仗的便是这副娇艳容颜。
一觉醒来竟遭此突变,怎能不叫她心胆俱裂?
德妃明明对自己的日常用度非常谨慎,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彩云在一旁急声安慰:
“娘娘,您就依了奴婢的话,去请太医看看吧!”
可德妃一口回绝:
“不行!太医院若知晓,皇后便会知晓,六宫都会知晓,届时皇上……本宫就全完了!”
正当乐芙听得入神时,“吱呀”一声,一个宫女猛地推开窗,一眼瞥见窗下那粉雕的小人儿,吓了一跳:
“哪里来的小孩?”
德妃闻声望去,见是乐芙,慌忙用丝帕掩面,又气又怕。
乐芙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满是不解。
她明明记得昨日见到的德妃娘娘,虽然是凶巴巴的,却明艳照人,怎么一夜之间.......
乐芙细细感知,那脸上萦绕的并非病气,而是一丝阴损的咒术痕迹。
德妃见她这副模样,只当自己被这丑态吓到了小孩,自尊心更是碎了一地。
她强压怒火,命人将乐芙带了进来,却不敢厉声呵斥,生怕惹哭了她,闹得人尽皆知。
德妃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这个粉团子,只觉得是捧了个烫手山芋,不知如何是好。
谁知乐芙全然不怕,反而从怀中掏出两颗圆滚滚、黑乎乎的小丹药,踮起脚费力地放在桌案上,奶声奶气却是莫名的笃定:
“呐,这个给你,一天吃一颗,两天就好啦!”
乐芙方才观察许久,已然辨明了这咒术的根源。
然而德妃自是不信,恶狠狠地瞪着乐芙:
“小丫头,你给本宫记住!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字,定叫你好看!”
好心当作驴肝肺。
乐芙见她不信,小大人似的无奈摊手,软糯的嗓音随口而道:
“随便你喽,不过再拖下去,红点点会从脸上爬到脖子上哦。”
神神秘秘地说完后,乐芙转身就走,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
德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个小丫头轻视了,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去拦她。
彩云犹豫地看着桌上那两颗其貌不扬的丹药:
“娘娘,这……”
“还不快扔了!这等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让本宫用?”
德妃正在气头上,厌恶地瞥了一眼。
此刻她更忧心的是,自己的脸和乐芙是否会泄密,
她没办法求助他人,只得焦躁地退回内室,翻看那些晦涩的医书,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而乐芙留下来的那两颗丹药,就这样被宫女扫进了尘埃之中。
小丫头就这样跟遛弯似的,不过多时就走到了秦寒盏的养心殿门口。
门口高大威武的侍卫,很快发现了这个小身影,可他们却视若无睹,就这样任由乐芙蹦蹦跳跳地走了进去。
只因李福公公吩咐过,看见这个小丫头来找陛下,不可以阻拦。
养心殿之中,檀香袅袅。
秦寒盏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正在听几位大臣给他汇报公务。
李丞相忧心忡忡地向他禀告道:
“陛下,惠宁长公主于国寺祈福时,那尊金身大佛竟无故震颤,险些倾倒,万幸未曾伤人。此事.......不少百姓都亲眼目睹。”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
“近来怪异的,还不止这一件事,如今,宫外已是流言纷纷。”
“流言纷纷。”
秦寒盏薄唇微启,淡淡重复了一遍,冷冽道:
“舅舅的意思是,百姓都在议论,朕乃命格不祥之人,无力庇护国祚,是么?”
李丞相额角沁出细汗,心知陛下耳目通达,听到的版本,只怕比他知道的更难入耳:
“臣绝不信此等无稽之谈!然则臣忧心的是,这流言背后,恐有人推波助澜。”
“哦?”
秦寒盏眉峰微挑:
“那舅舅以为,始作俑者,会是谁?”
李丞相犹豫了一会儿,随即道:
“那必然是在京城有势力、有威望的人,才能如此操纵舆论。”
殿内静默了一瞬,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魏王,秦济川。
久晌,秦寒盏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冷笑道:
“明日宫宴,魏王想必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朕,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秦寒盏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头上:
“若他仍不知收敛,那就别怪朕不顾念兄弟之情了。”
气氛凝重之时,一道甜软清脆的小奶音,蓦地从殿门口传来——
“皇帝叔叔!乐芙来看你啦!”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红扑扑的小脸上笑容灿烂,瞬间将满室的肃杀都冲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