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安可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吃生鲱鱼,都是采用妮卡说的那种标准姿势,看起来怪怪的,但是这摊子周围的人都是这么做的,所以看了会儿,反倒是安可觉得自己干站着挺奇怪。
吃完了生鲱鱼,大家继续跟着狂欢的人群往前走,遇到好玩的就停下来凑热闹,淘一些有价值的旧物。
妮卡拉着肖恩去买了彩色的棉花糖,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安可从来没吃过棉花糖,因为安小花女士从来不准她买这些,所以她对于棉花糖的认知就停留在别家孩子嘴里的小零食,想吃却从来没有吃过。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会在荷兰吃到小时候念念不忘的东西,表面上还维持着淡定,实则内心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尝一尝了。
棉花糖看着像一个胖胖的蚕茧,其实就是白糖丝,安可只咬了一小块,没想到扯下一大截,不尴不尬的被她叼着,飘在风中,穆童第一个看到,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妮卡看到了,也捂着嘴笑。
安可羞恼的瞪了穆童一眼,转过身去把棉花糖都塞进了嘴里,简直甜到齁。
吃了棉花糖,在路过一家冰淇淋店的时候,妮卡又进去买了圣代,安可刚吃了一大块棉花糖,这会儿冰淇淋吃到嘴里什么味都没有,只是透心凉。
他们一直逛到了下午,期间不停地吃吃玩玩,午饭也没有吃,维尼亚是第一个说逛累的,于是大家就在河岸边坐下,一边听着街头乐队的演奏,一边舒舒服服的晒太阳。
安可去了趟公共厕所,出来洗了把脸,刚关了水,抬起头,猝不及防在镜子里看到了维尼亚,正站在她后面不远的地方,透过镜子静静地看着她,着实把安可吓了一跳,差点崴了脚。
安可转过身,手还在心口上一下下拍着,“维尼亚,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话啊?”
维尼亚抱着胳膊,眼睛从镜子上移下来,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说道,“你知不知道穆童的相机里面有很多你的照片?”
安可没想到她说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愣了一下才回答,“不知道。”
维尼亚神情未变,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穆童喜欢你?”
呃,这两个问题联系起来好像有点诡异啊……
难不成维尼亚早就看出来什么了?
安可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老实回答比较好,于是有些心虚的回答,“我知道。”
维尼亚走上前,站到安可旁边,她很高,又离得很近,站在安可面前微微弯腰,有一种压迫感,安可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维尼亚也跟着往前走了走,目光里依旧带着严肃,“那我再问你一遍,你喜不喜欢穆童?”
上次她问这个问题是在看郁金香的时候,那时候安可回答的很干脆,但是这一次她犹豫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最后她只是含糊的说,“我不知道。”
维尼亚皱起了眉,似是不满意她的回答,“请你直接回答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我不想听到这种不确定的回答。”
安可也站直了身子,摊摊手,“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也直说吧。”
维尼亚撇了撇嘴,眼神中有明显的嘲弄意味,“你的反应很明显的告诉我,你喜欢穆童。”
安可被她话语里的笃定逗乐了,轻笑一声,“看来你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维尼亚见她笑,不满的嘟起嘴,“你为什么要逃避,我不明白两个人互相喜欢,除了残忍的死亡,还有什么可以将他们分开。”
安可挑了挑眉,不以为然,“你貌似太高估爱情了,这种东西比你想的要脆弱多了。”
维尼亚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你不相信爱情?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你没有看到妮卡和肖恩吗?他们那么幸福,那天妮卡还把幸福传递给了你。”
安可无所谓的耸耸肩,语气平淡,“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不一样的,所以看到的东西也是不同的,我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宿命,也不相信所谓生命中的另一半,不过我怎么想,那都是我的事,你可以轻易地反驳我,但是你不可以改变我的想法。”
她说完,见维尼亚不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她,仿佛惊讶于这样的回答,安可也就不再多说,将手在烘干机下吹干之后,对着镜子别了别头发,准备出去,在公共厕所谈事的确不怎么舒服,虽然这个厕所挺干净……
就在这时,维尼亚突然开口说,“可是,你明明很相信穆童啊,你说不相信爱情,可是你一直都很相信他啊。”
安可往外走的脚步蓦地一滞,那个瞬间她的脑海里无言以对。
维尼亚见她顿住,上前几步高声说,“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根本没有戒备,你是错的,你在骗我,也在骗你自己。”
安可没有说话,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侧脸,维尼亚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也沉默了。
许久许久,她才听到安可喃喃低语了一声,“是吗?”
安可走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恍惚,在她心里,真的有一个人不一样吗?穿过了她为自己建造的那堵心墙,在她自己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那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还是,她自己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主动向那一个人敞开了那堵心墙的大门。
她不知道,但是无论哪一种,都揭示了同样的问题,那个人的的确确在她心里拥有了很重要的位置,从来没有展示给人的位置。
河岸边,穆童正和妮卡肖恩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悠闲地聊天,他浅黄色的卷发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精致的眼角微微挑起,薄薄的唇边漾着灿烂的笑容,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分明的锁骨,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臂。
有那么一瞬,安可觉得他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喀索斯,有着让人只看一看,便会深深陷进去的魅力。
忽的,他望过来,金褐色的眼眸处似有流光一转,透过熙攘的人群,毫无偏差的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安可觉得耳畔一下都静了,四周里只有他和她,她看着他,而他也一直在她身边。
她的过去充满了背叛与冷漠,那个本应该是她生命中最应该信任的男人,毫不留情的将她的希冀与依赖摔得支离破碎,将她从温暖与幸福的美梦中惊醒,推向一个黑暗无光的渊薮,无法解脱,成为始终摆不脱的梦魇。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缩在那个为自己建造的高墙之中,不去想,不去看,不去感受,将所有尝试触及的感情隔在高墙之外,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就算从来没有尝试过世间情爱,她也不在乎,毕竟她也不需要,比起再一次面对被伤害的风险,她更宁愿一个人好好地生活,哪怕过的没心没肺,至少开开心心。
但是,是什么时候她心里的墙动摇了?
但是,没有慌乱,没有恐慌,除却最初的惊讶无措,现在,她只是有些紧张,就像是第一次演讲,心中有忐忑,但是也有期待。
或许,她还没有准备好,或许,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但是,身边有一个人懂得她的快乐烦扰,明白她细腻的小心思,能陪她欢笑,能陪她犯傻,能愿意为她做饭,能陪她到处看风景,能在一旁静静地为她拍照片,能为她精心制造浪漫,带给她惊喜和温暖……
如果,这辈子注定会遇到一个人,让她可以摆脱过去的束缚,愿意放下心里所有的防备,那么那个人应该是在温暖的阳光下,透过熙攘的人群,还能对着她微微一笑,如清风,如朗月,如一切美好的存在。
穆童,穆童……
没错,他是不一样的,他是穆童,是不一样的风景。
他就是那个人。
傍晚的时候,维尼亚的父亲来帮维尼亚将未售出的东西收拾好,顺便带着帕特莫夫人一起回去,安可和穆童仍然跟着肖恩妮卡的车回去。
妮卡和肖恩明天将开始开车环游欧洲,开启他们的蜜月之旅,妮卡问穆童准备何时回国,穆童说再留两天,又转头问了问安可,安可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低着头,貌似十分专心的抠着手指甲。
下了车,安可跟在穆童后面走,手在袖子里面不停地攥起又放开,嘴里一直小声默念着什么,忽然咚一声,她撞到了穆童的后背。
“你怎么忽然停下来了?”安可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穆童双手背在后面,微微俯身,看着安可,“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安可揉眉头的手一顿,这个话题一下子转的太突然了,她,她,她还没准备好。
穆童嘴角微挑,“我都听你嘀咕一路了,你想说什么?还要打草稿。”
安可看着他那双金褐色的眼眸,感觉到自己脸颊开始发烫,他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
“穆童,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