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心闭上眼，耳机里传来零碎的声音。 其中有徐愿，还有其他人的。 似乎在争吵着什么，她听不真切。 冷汗顺着额头落下，这一刻，她才意识到K这么做的用意。 当你真的选择背负上一条生命时，才会明白它的沉重。 这不是用所谓的“不得不”或者“正义”就能去消解它的沉重。 它会一点一点、慢慢地持续积累，直到将你彻底压垮。 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温心不敢抬头去看向萧晏，因为对方的眼神太果决，只用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 她不敢看。 这个决定，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来选择？！ 她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么正义，很多时候，她只是为自己的事情选择一个所谓的公平。 或许K说的没有错，或许他们本身就是同一类人。 心里那点犹豫慢慢发烫，她握紧拳头，或许偶尔当个坏人，也没那么可怕。 “还有最后十秒。” 面具人的声音拔高，尾音还带着几分期待地上扬，到目前为止，他的情绪中没有一丝害怕。 就好像明知道下一秒自己会炸死在这里，神情却依然透着振奋与狂热。 他对于任何人的死亡都带着亢奋，对自己也不例外。 温心感觉自己像是脱离出了整个身体，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思考。 她看着面具人缓缓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和那时在暗网直播中一样。 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下。 温心一瞬间地惊慌。 一股无助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看着面具人口中渐渐缩小的数字，终于再也忍不住，朝着萧晏看去。 其实她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对方，但嘴里的话还是先一步跟着出口：“我选择救他们！” 在最后，她听到面具人喊出最后一个数字，这一瞬间，她的世界一片安静。 她根本做不出其他的选择，如果在那里的人是自己，萧晏也一定会是同样正确的决定。 正是因为正确，才会感觉到如此痛心。 她连一点点为对方选择的可能都没有。 在温心开口的一瞬间，凭借着身体本能地动作朝着萧晏跑去。 视线是模糊的，她看不清前面的路，也看不清前面的人。 只能瞪大眼睛，朝着前方跑去，一步不敢停歇。 她不知道，下一秒的爆炸什么时候会到来。 她只能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去奔跑。 耳机里好像传来徐愿的惊叫，和周围人群的呼喊重叠，显得这一刻是多么地惊心动魄。 可是仔细想想，她才是最应该呐喊的那个人吧！ 被字母团的人选中，做出了她此生最痛苦的决定，以后的每一秒，她只要活着，都会为现在这个决定忏悔。 这样的经历，够不够他口中说的“苦难”？ 她奔跑得太用力，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萧晏冲着她疯狂大喊。 还有身后的面具人，在他喊完最后一个数字后，并没有选择直接按下手中的炸弹。 他看着温心的动作，手上的动作犹豫了一瞬。 在他的计划里，这已经算是意外变故。 但这并未动摇他的决心。 短暂的震惊过后，某种近乎偏执的念头驱使着他，缓缓按下了手指上的按钮。 几乎是没有任何延迟，萧晏脚下埋着的炸弹开始爆炸。 温心还没有跑过去，先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倒。 滚烫的热气冲在她身上，她想说话，想大喊，却发现自己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只能无助地看着面前浓浓的黑烟，恨不得这片浓稠把自己也给吞没。 她感觉此刻比死了还要难受一万倍。 这就是正义注定要付出的代价吗？ 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太沉重了…… 黑漆漆的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却能听到。 她听到身后传来面具人满意又惬意的笑声。 听到人群中一阵劫后余生的喘息。 听到耳机里传来不知道谁的惊喊。 可这些声音中，就是没有她自己的声音。 如果此时此刻，她只是温心，完全不是这个身份赋予的任何角色。 那她只有一个想法—— 她想报仇！ 脑海中的思绪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就像是有另一个人，在主导着身体。 她对着自己说，只要有仇恨，才能更快速地得到想要的一切。 如果是以前，温心一定会去反驳此时的观点。 但现在她没有。 她自己也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觉，只有无限的寒意，要将她吞没。 这就是K的目的吗。 要让温心一点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像吴倩那样，成为他手下杀人的刀。 仇恨，是最无法遗忘的情愫。 也是最容易改变一个人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