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羿点击连线，镜头那边是一个年轻姑娘，面容憔悴。 “主播，你能告诉我，我爸爸在哪里吗？” “有没有你爸爸的照片？或者其他物件？”沈知羿问。 “有的。” 野有蔓草拿出一张照片。 背景是建筑工地，上边是一名五十几岁的男子。 他身上布满水泥灰浆，两条腿虽然穿着雨靴，可泥浆还是打湿到了胸部。 头上破了口子的安全帽，还在继续使用。 手套下，皮肤被水泥烧伤开裂，流血结痂。 野有蔓草开始讲述她爸爸的故事。 “我是偏远山区的孩子，打我记事起，便是爸爸一人外出干工地，养活一家人。” “虽聚少离多，但爸爸只要有钱，都会第一时间寄回家里。” “我爷爷奶奶身体不太好，妈妈是家里的主力军。” 野有蔓草说到这，直播间人数减少很多。 【卖惨了，接下来该哭了！】 【如果主播不认识这个妹子，我吃一个福建人。】 【楼上别走，你去吃广东人吧，广东人不吃辣肉质更好。】 【都是剧本，浪费表情。】 沈知羿并未说话，表情淡然。 “我没有理由博取大家的同情，”野有蔓草继续说道：“后来，熬到我考上了大学，爸爸说他被工头看中，升了职。” “视频的时候，我爸穿着皮夹克，手里的烟换成了华子，他说很快就可以在城里买大房子了。他瘦了些，但笑容满面，我们也替他高兴。” “后来，他说工作忙，跟我们联系越来越少，往家寄的钱也越来越少。” “我打电话给爸爸，说不到几句就以工作忙为借口挂了电话。我想，他肯定太辛苦，才会越来越消瘦。” “最近，爸爸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我去了云城很多工地，都没联系到我爸爸。” “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以前从来都没这么久。” 此时，直播间人数慢慢增多，评论也多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男人八成找了其他女人，被女人榨干了才越来越瘦。】 【果然，男人一有钱就变坏，糟糠之妻都不要了。】 【等着抓现行吧，工地上的男人没几个老实的。】 【常年离家+升职加薪+无后顾之忧，buff叠满，正是逍遥快活的好时机。】 【我看主播不用算了，直播间网友们都能猜到八九成，你快洗洗睡吧！】 野有蔓草看到直播间各种刷屏，憔悴的眼眶里溢出泪。 “不会的，我爸一直是个实诚人。性格很好，打我记事起，他从没跟我妈红过脸。” “我妈早些年受了伤，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我爸一直不离不弃。” “主播姐姐，我想要找到他，当面问个清楚。” 野有蔓草的眼睛充满迫切，红色的血丝布满整个眼球。 沈知羿点头，双眸微合，指尖相扣。 她嘴巴一张一合：“姑娘，你的爸爸在幸福村东巷369号的出租屋里。” 她的话一出，直播间稀稀拉拉开始飘爱心、棒棒糖、玫瑰等小礼物。 各种评论开始滚动。 【请的演员，实锤了！】 【能具体到门牌号，好假。】 【主播快说你是来云城旅游的，真丢我们云城人的脸。】 【我倒是愿意相信主播小姐姐。】 【楼上又是托！】 “真的吗？谢谢主播。”野有蔓草听了，喜出望外。 “快些去，去晚了，遗体要被运走了。” 沈知羿再次睁开，一双能刺穿屏幕的眸子，紧紧盯着直播摄像头。 “啪嗒”一声，镜头那边，野有蔓草不知碰倒了什么，发出脆响。 她嘴唇都在颤抖，“主播姐姐，你的意思是……怎么可能？” “三分钟后下楼，你还能赶到。”沈知羿提醒。 野有蔓草刷了个“逗音一号”，便下了播。 礼物特效旋转、上升，吸引了更多围观者。 直播间网友们开始不买账，纷纷吐槽沈知羿是个骗子。 “第一卦已止，可以开始下一位了！”沈知羿的语调依旧淡薄。 这时，有ID名为“往事如烟”的网友直接刷了一个“逗音一号”。 紧接着，发出连线申请。 沈知羿接通连线，对面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年约四十岁。 他靠在一辆宝马x5上，拉丝般的眼神在屏幕上挥之不去。 “你并不想算卦。”沈知羿嘴角一动，道出男子心意。 男子伸手理了理头发，手腕上的名表不经意间露出来。 “小美女乱说，我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算一卦。” 往事如烟说完，用鲜花涂鸦写下“我喜欢你”几个大字，最后用一个爱心，围住沈知羿的脸。 直播间刷礼物的不多，很快，往事如烟排到了榜一。 “卦金足够，就当为民除害。”沈知羿拧眉，吐出一口浊气。 “我想让你算一下，什么时候可以泡到你。”往事如烟的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没有可能！卦已经算完，下一位！”沈知羿直接无情拒绝。 她的双眸，依旧平静如湖泊。 往事如烟被挂断连线，仍不死心。 再次连接上沈知羿，他嚣张道：“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哥在一起，哥能让你衣食无忧。” 话音刚落，沈知羿面无表情，再次挂断。 他不断发出连线申请，又在直播间礼物霸屏，网友们乐了。 【主播这嫌弃的眼神，这是被榜一大哥缠上了。】 【主播快接啊，我想看后续，这不比算卦还要有趣？】 【快点，往事如烟大哥，来点值钱的礼物啊，我就不信在你的钞能力攻击下，主播还能装清高？】 【大哥的手表要几十个W，这一波，我站榜一大哥！】 “大伙儿看人不要光看表面，这个‘往事如烟’，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如此维护他，小心他晚上泡你。”沈知羿弯起嘴角，似笑非笑。 观看直播的一些人忙不迭打了个冷颤。 主播的眼神，好似就在自己面前，直击心灵。 见沈知羿这么说，往事如烟直接在直播间飙起处理过的脏话。 “看来，还是我太仁慈。” 沈知羿接通连线，澄澈又平静的眸子，透过屏幕，直视往事如烟。 “出来直播你装什么装？还不是个公交车。敬酒不吃吃罚酒，别让我逮到你，非给你扒得低裤不剩。” 往事如烟开始露出真面目。 沈知羿勾唇笑了笑，她撩了撩脸颊的几缕发丝，清冷中透着几分灵动。 桃木簪子挽起一头秀发，往那一坐，顿时感觉周遭的空气都沁人心脾。 她再次看向屏幕，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直视往事如烟：“你，演得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