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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回头是岸

周继礼其实一直没有走远。 猜到大岛熏会来找麻烦的他,离开医务室后,直奔看守所对面的茶楼,找了个伙计帮他跑腿去买晚饭,他则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监视着看守所外的动向。 果然,一个小时不到,大岛熏就带着人杀了过来。十几分钟后又离开了。 周继礼等了一会儿确定大岛熏真的离开了,立刻拎起食盒回了看守所。 到了医务室,一进门就看到许鸥和南田月坐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周继礼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天热就开着门通风嘛,坐地上多凉。” “大岛熏来过了。”许鸥把南田月的脸转过去给周继礼看:“进门二话不说就打了人。临走时说这事儿没完,还要把我抓回宪兵队。” 许鸥说的这么直白,让周继礼有些拿不准后面的话要怎么接了。于是他只能随口“嗯”了一声。 南田月见周继礼这样,心里不高兴的问:“你今天必须把话跟我们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打算?”周继礼从南田月的话中听出来,原来两个姑娘是在让他选边站。只是他还不知道许鸥的意思,不能轻易回答。 许鸥看出周继礼的犹豫,便进一步暗示道:“我知道,你是恨我和周彬背叛了你,所以才信了大岛熏的话。可现在周彬死的不明不白,我又成了这样,你应该能平心静气的听我解释几句了。” “好。”周继礼明白了许鸥的意思:“天不早了,我们边吃边说吧。” 许鸥和南田月确实也饿了,就没跟周继礼客气。 三人坐下来,边吃边聊了一个小时。 许鸥把自己编好的那套话又对周继礼讲了一遍,算是跟周继礼对了下口供。 听完后,周继礼心下了然的问:“你们想我怎么办?” “我们当然是想你回头是岸。”南田月说道。 许鸥说的时候,南田月一直在认真听着,她发现许鸥对周继礼说的那些,除了有个别用词不同外,跟与自己说的是一模一样。由此,她断定许鸥没有撒谎。因为说谎的人每次说的都会不一样。 “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周继礼还在故意拿乔:“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大岛熏收留了我,我不能因为你们的一面之词,就翻过枪口对付她。” “是不是我们的一面之词,调查一下不都清楚了吗?”南田月说道。 “你们打算怎么查?”周继礼说完,发现两个女孩子齐齐的望着他。这时他才彻底的明白了,许鸥是想把他推到前面去做挡箭牌,自己隐藏在背后操控。 周继礼虽然不愿意,却没有办法。 周彬总说他虽然能完美的执行所有任务,却缺乏领导气质,没有扭转全局的决断能力。之前他总是不以为意,直到这次周彬出事,他才意识到自己必须成长。可这成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在他独立之前,他还得依靠许鸥一段时日。毕竟周彬对许鸥的评价,比对他的要高多了。他知道周彬甚至一度把许鸥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于是周继礼想了想说:“既然事情是在临海别墅发生的,那我们就从临海别墅查起吧。” 周继礼虽然说的是我们,但实际去调查的只有南田月一人。许鸥在坐牢,周继礼还要应付大岛熏,能动的只有南田月一个。 对此南田月虽然心怀忐忑,但还是应承下来,毕竟她与大岛熏已经撕破了脸。涩谷的例子就在眼前,就算她想忍气吞声,大岛熏怕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一定要在宪兵队站稳脚根,否则等待她的,将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南田月对许鸥撒了谎,她在日本的日子,并没有如她信里写的那么好。 南田将军虽然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但给她唯一的补偿就是承认了她是南田家的女儿。除此之外,就把她交给了大女儿。 南田月的大姐早已出嫁,丈夫死在了中国的战场上后,她与鼓励丈夫参军的公婆大吵一架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南田月虽与大姐不是一母所生,但大姐对她还算不错,吃喝穿戴都没有亏待她。只是大姐是个十分传统的日本女性,除了照料孩子侍奉父亲外,没有其他的生活。南田月跟在她身边,每日唯一的消遣就是接送家里的孩子上下学。 无聊尚可忍耐,但仆人间闲话却让南田月发疯。在仆人们的嘴里,她的母亲是个下贱的平民,被南田将军看中后竟然不感恩戴德的侍奉将军,而是逃去满洲,瞒着南田家生下了她。要不是她母亲死前幡然悔悟,给夫人写了信,她现在怕是在满洲种大米呢。 仆人的话,与她自小所知大不相同。 从她母亲去世后,南田月就被寄养在了南田将军的一个下属家里。南田家每月都有抚养费寄来,下属夫妻对她十分照顾,给了她良好的生活和教育。她的养父母一直告诉她,她的母亲是因南田夫人所不容,才被赶到满洲,客死异乡。对此,她从未有过怀疑。 在她国小毕业的时候,她还得到机会,与去满洲公干的南田将军见了面。活泼伶俐的南田月,只凭那一次相见,便博得了南田将军的喜爱的,得到了与南田将军通信的权利。她每个礼拜都给南田将军写信,讲述自己的生活和对父亲的思念。虽然南田将军很少回信,但还是在她国高毕业后,给她安排了工作,送她来到上海。 来到上海后不久,她就与身世相同的许鸥成为了朋友。许鸥是她在上海,或者说可以说是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朋友。所以,她不愿意让许鸥知道她在日本的无助。 在被传言灌满耳朵后,南田月终于鼓足了勇气,向大姐开口询问。大姐问清缘由后,就把她母亲写给南田夫人的信,交给了她。 她从信中得知,原来仆人说的竟是真的。母亲本是在南田家帮工的孤女,因为无法忍受南田将军的侵扰,逃去了满洲。南田夫人没有接她回日本,也是母亲的遗愿。 知道了这一切的她,心情很是复杂。 正在她考虑要以何种心情面对父亲时。南田将军竟然给她安排了一门婚事。 未婚夫是个家境贫寒,一心向上的青年。 南田月虽不高兴,但还是听从父亲的安排,与未婚夫见了一面。不见还好,这次见面差点把她气死。 这位未婚夫起点不高,心却很高。一见面便很坦白的告诉南田月,他根本看不上南田月这种私生女,肯娶她完全是因为仰慕南田将军。他希望南田月能自觉一些,婚后专心侍奉他的父母,不要在他面前碍眼,耽误他的前途。 南田月被他这幅无耻的样子气的七窍生烟,回到家里就闹着要解除婚约。 南田将军不仅没有责怪那个男人,还怪南天月不识大体。不仅没有解除婚约,还要南田月跟大姐学习,在婚后想办法博取丈夫的欢心。 无奈之下,南田月只能把许鸥给她的金条剪成几小块,从父亲身边的仆人那里打探实情。 原来,他这未婚夫的父亲曾是近卫文磨的侍卫,为救东条英机而瘫痪在床。他瘫痪后自觉失去尊严,居家搬迁到乡下。直到中学毕业的儿子闹着要参军,他才厚着脸皮找到了旧日的战友,希望帮儿子谋道一个好的职位。 没想到这件事传到了近卫文磨耳朵里,近卫文磨感念他的忠诚,不仅答应安排未婚夫去关东军任职,还打算为他选一位合适的儿媳,在未婚夫远赴满洲后,留在家里照顾公婆。 获悉此事的南田将军,为了洗清南田夫人带来的影响,近卫文磨表达忠心,主动提出要把南田月嫁了。 发现真相的南田月万念俱灰。 原来,在父亲心中,自己不过是放纵欲望的产物,是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物品。 就在南田月最心灰意冷的时候,她收到了许鸥的来信。 许鸥得知她即将结婚,不仅写来信恭喜她,还随信附赠了一百美元作为贺礼。 南田月就是用这一百美元,卖通了父亲的贴身仆人,得到了与父亲单独相处的机会。以与美国谈判频频失利,首相秘书因向苏联提供情报而被秘密逮捕为由,希望父亲暂缓她的婚事。与其把她匆匆嫁给随时会失势的人家,还不如等国内的事情稳定了,再图谋一门更显赫的婚事。 被南田月说动的南田将军答应了她的请求,不仅暂缓了她的婚事,还做主让她再回上海,希望她能再上海这个地方捞取一些政治资本,为以后的联姻做准备。 所以,南田月明白,自己此时如果被大岛熏排挤出宪兵队,那父亲就一定会认为她是一个无用的人,把她随便嫁了。 如果说之前救许鸥,还是出自朋友之义,但从大岛熏威胁她那一刻起,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是自救了。 好在许鸥是和她紧紧的绑在一条船上。 有许鸥在身边,她总觉得莫名的安心。仿佛这个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姑娘,才是真正左右结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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