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欧歌用来假扮煤气工人的海蓝色牛仔外套和鸭舌帽这回派上了大用场。 当下，樊舒心只能想到依样画葫芦乔装成别人，然后逃出去。 她将头发绾起，藏在鸭舌帽里。刻意穿了3层毛衣，让上身显得臃肿一点，再裹上被欧歌闲置了很久的海蓝色牛仔外套。最后，在一个黑色双肩包里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保养品和钱，穿上一双最旧但合脚的灰黑色运动鞋，准备“逃亡”。 从16楼搭电梯一路向下，中途上来了4个邻居大妈，有两个人手提着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另外两个带着小推车，估计是去倒垃圾和买东西的。 她们叽叽喳喳地寒暄着，唠叨了几句家长里短，停了几秒。其中一个大妈说刚刚晒衣服的时候，看到楼下站了一圈人，有可能是上门讨债的，可能还带了红油漆要往白墙上写大字呢。另一个大妈夸张地惊叹说，那种讨债公司的人一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的，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欠了别人钱，可千万别连累到她们家里了。 在某种程度上，那些狗仔确实和讨债的人是一丘之貉。 电梯到了一楼，樊舒心跟着大妈团走向电子铁门，幸好这几个大妈的身高和樊舒心差不都，她尾随着她们才不会被轻易察觉。 距离铁门越来越近了，她把鸭舌帽又压低了一些。 四个大妈走到铁门前，其中一个大妈神神叨叨地呼吁其他人先站着等一等，待她先观望一下门外的情形，接着就转身趴着铁门，通过铁门缝隙向外看。只见她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下来，回身反馈说：“面相挺和善的，应该不是讨债公司的人，有几个人肩上还扛着什么机器。没事了，我们出去走吧。” 带头的大妈转动门锁时，外头果然有个“面相和善”的人凑上前帮几个大妈拉开门。 “谢谢哦，现在像你们这样关照老人的年轻人不多了。”走在前头的大妈笑语盈盈的。 “没事儿，阿姨们先出来，慢点儿，小心台阶。” 真是群以貌取人的大妈！人家稍微献上点殷勤就放一群陌生人进楼，讨债的也可以是面相和善，手段狠辣的人啊…… 樊舒心在心里打鼓，若不是自己动作麻利乔装出来，过一会儿就会被这群人给围剿了！ 跟在4个大妈后面，随着她们慢悠悠的步子，走出楼门。与狗仔队擦肩而过时，樊舒心屏着呼吸。这个过程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对她来说却如同穿越枪林弹雨的敌营，随时可能被炮弹击中。直到听见铁门关上自动上锁的声音，回身看到记者全部进到了楼里，樊舒心才敢撒开了腿往小区外跑去。 小区外的街道，人和车都很稀少，樊舒心这才摘下鸭舌帽，放下绾起的头发。 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给欧歌问一下事态发展得怎么样了？樊舒心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13个未接来电，第一个是欧歌打来的，其余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幸好提前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不然刚刚在楼下铁定会被记者注意到。 她刚要拨电话给欧歌，忽然发现地上多了两个巨大的黑影，余光瞥见有两个壮汉矗立在自己的身体两边，接着她感到身子一轻，两边的人将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她被腾空拎起，她下意识地要大喊救命，嘴巴却及时被其中一个人重重捂住。 完了！没想到狗仔队在小区门口也安插了埋伏……我真是太大意了，应该跑远一点的！樊舒心被身旁的两个彪形大汉禁锢住了，只有两只脚还能像鸭子踩水般摆动挣扎，但没有任何作用。其中一个大汉有点像那只叫金刚的大猩猩，将他犹如野兽般的手掌死死封住樊舒心的嘴，令她呼救的呐喊声只得哽在喉咙口，而且她只能通过频繁翕动鼻翼，艰难地呼吸…… 两个壮汉将她压进一辆轿车的后排，接着松开了覆在她嘴上的手掌。 “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里？”樊舒心不敢惹怒身边两个感觉像是绑架犯的男人。 “带你去见欧歌，你好好坐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冷冷地回答。 身边的两个男人就像两座石头雕像，将她卡在中间，让她动弹不得。从开车的男人的说话语气判断，这个男人也不好惹，恐怕再多问几句，得到的回馈会是他们用胶带封住我的嘴，再用绳子绑住我的手脚也不一定。既然那个男人说是带我去见欧歌……那就暂时静观其变好了，而且……这些人应该不是狗仔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樊舒心命令自己保持理智，虽然此刻心中仍是一团死结外加一连串的问号。 最后她被带到了M市中心的一家高端酒店，从下车的那一刹那，她就慌了，脑中闪过无数猜想…… 这些人不会是绑匪吧？带我去见欧歌，为什么会到酒店？该不会是人贩子，我现在不会是被挟持，不会是要强迫我去陪人睡……难道这些人既不是狗仔的人也不是欧歌的人，而是真正的人贩子？ 樊舒心跟着那个开车的男人走进酒店，两个彪形大汉跟在她后面，她丝毫没有能够逃离的空隙，只要自己的脚步稍稍慢了些，彪汉的“金刚掌”就会在她背后重重推搡一把，她只好趔趄着继续向前走。 进了电梯，那个开车的男人按了30层。她终于看清两个大汉的长相了，目测身高接近2米，大臂比她的腰还粗，黝黑的皮肤，表情像冷漠的雕塑，用大猩猩金刚来形容他们毫无违和感。 3006号套房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樊舒心很怕是一个穿着睡袍的男人来开门。结果，来开门的是个有点gay里gay气的小个子男人。 “人带来了？”开门的男人个头虽不高，声音也不够阳刚，但语气倒是很强势，像是在指挥下属一般。 开车的男人毕恭毕敬道：“带来了。”接着转身，微笑着对樊舒心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见到欧歌的时候，樊舒心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如果不是边上有别人，她觉得自己一定会飞扑到欧歌怀里。 “欧歌！” “舒心！你怎么来了？”欧歌坐在沙发上欠了欠身，见樊舒心走了过来，便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就是网上很红的视频博主，樊舒心同学吧？”坐在欧歌对面沙发的一个打扮得非常精致大方的女人亲切地问道。 “嗯，是的，我是樊舒心。”樊舒心直觉认为这个人很可能是欧歌的上司。 “你好，我是娄鑫，欧歌是我旗下的艺人。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派人把你请来的。” 这种“绑架”的手法，居然也能称作“请”？樊舒心差点就脱口而出。 “哦……你好，娄姐。想必你把我‘请’来，是想问问关于那则绯闻的事吧？”樊舒心尽量保持客气的口吻。 “哈哈，小姑娘很聪明。不过我不需要问清楚了，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平息这个绯闻。” 欧歌瘫在沙发上，不说话，貌似已经知道娄鑫接下去要说的话。 “娄姐已经有方案了？”樊舒心问道。 “对。总共有两个方案。第一个，对外承认你和欧歌的恋情，同时你要和我们公司签约，我们公司也有一部分业务在做网红KOL经纪的，这个你放心，到时候给你的资源肯定比你现在自己接洽的更好。第二个，否认这段恋情，同时你和欧歌要分开，这一年中不能见面，以防被狗仔蹲点偷拍，最好连手机通讯都不要有。” “承认恋情，为什么就一定要签约你的公司？”樊舒心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关联。 “如果你签约我们公司的话，我后面可以安排你和欧歌情侣档一起工作。”娄鑫的语气很温和，说的内容乍一听也很诱人。 樊舒心看向欧歌，他仍旧窝在沙发里，一声不吭。 “情侣档工作？还有这种工作模式？你们不怕我们就知道谈恋爱，忽略工作？”樊舒心有种发掘新纪元的错觉。 “我相信你们这一对，一定会受观众欢迎。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安排一起代言、一起拍电视、如果你嗓音条件还可以的话还能跟欧歌合唱专辑……一边谈恋爱一边工作一边赚钱，这样一举三得的事，我想像你这么聪明的女孩子一定会答应。”娄鑫说话有些主持人的功底，语音语调还有洗脑的功能。 有那么几秒钟，樊舒心确实被娄鑫带进了这个一举三得的好事里，如果能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欧歌一起忙碌地工作，似乎也是一种很棒的生活。 但，她内心深处还是察觉到了娄鑫的真正目的。炒作！她想炒作他们这一对，从而获得更多商业利益，而在樊舒心看来，感情和赚钱是隔得很远的两件事，它们不该被混合。这两件事，一旦被搅和在一起，感情就不纯粹了，赚起钱来也会变得束手束脚，因为有了软肋。 “我想用第二个方案。我和欧歌可以分开，可以在一年内不见面……如果这样对他的事业有帮助的话。”樊舒心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这么说出口。 欧歌忽然抬头看向樊舒心，眼睛里满是讶异，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娄鑫抢先一步。 “你选择方案二？那样的话，你必须和欧歌彻底分手。你确定……” “为什么要彻底分手？难道做艺人的就不能有感情生活？”樊舒心实在不明白这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所以我建议你们选第一个方案啊，一边谈恋爱一边赚钱，多好啊！” 郝国际也凑了过来附和着娄鑫的话，“就是啊，樊同学。我们之前讨论过，欧歌是选择方案一的。你再想想。” “国际哥，我可没说选了方案一，我还在考虑当中……”欧歌连忙补上一句解释。 “郝经纪，我看让他们独处讨论讨论，我们先出去。”娄鑫提着包站起身，搡着郝国际，催促他一起离开。 待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欧歌立即追问道：“刚刚是他们接你过来的？一路上顺利吗？你怎么穿这身衣服？这不是我上次假扮煤气工人穿的吗？” “嗯，顺利。这么穿是学你，乔装一下。”为了不让欧歌再多虑其他的，樊舒心不打算把她这一下午的心路历程展开叙述。 “哦……其实娄鑫刚刚说的两个方案，我都是不答应的……” “难道没有第三种选择吗？”樊舒心问。 “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可以公开恋情，但希望外界给我们私人空间，不要过多干涉。我也觉得可以否认恋情，那我们就还是像以前一样，你放假的时候来看我就行……”樊舒心固执地说道。 “……舒心，你可能不清楚演艺圈的一些思维。如果我们公开恋情，就注定不可能有私人空间，必定会有挖掘八卦的人干涉，而且我现在是处于事业上升期，我的八卦肯定会有人感兴趣的。” “那另一种呢？”樊舒心的语气开始有些焦急。 “另一种其实也一样，就算我们否认了，那么还是会有人躲在暗中取证，万一被他们拍到我们在一起的照片，你知道这些狗仔为了挖八卦没什么事做不出来的。这样他们就可以写篇文章，说我不真诚，否认恋情是谎言，那样我在圈内的口碑就毁了。” 静默了许久，樊舒心重重叹了一口气，憋出一句话：“哎……我怎么现在才发现跟艺人谈恋爱这么烦呢……再怎么低调都会被打扰到。” “舒心，你希望我怎么做？你说出来，我想办法办到。”欧歌说得很诚恳。 “嗯……我希望我们可以安安静静的。” “好，我明白了。我去和娄鑫他们交涉，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