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樊舒心执意要朱可带些小菜回去吃，朱可是想立马拎包走人的。 她只得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舒心和她的男友一起把桌上的菜分装在三个便当盒里，这种等待的时间她不知为何竟会如此煎熬。 “朱可，这些你带回去吃，我特意为你做的菜，你怎么可以不吃就走！”樊舒心把便当袋递给朱可，后者一把接过，忙不迭地换上自己的鞋子，把换下的拖鞋小心地放进鞋柜里原本的位置。 “我先走了，你……和你男友，嗯……好好吃饭。”朱可在门口对樊舒心小声叮咛了一句，对站在后面的欧歌客气地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疾步撤离了。 回学校宿舍的路上，朱可走得很慢，任由冷风钻进自己的领口，好让自己清醒地意识到那里不再是自己可以常去的地方，真正的主人回来了，自己就得给人家腾出位置。 这段时日以来，朱可几乎天天都会去樊舒心家报到。她在拉面店的后厨做帮工，看到许多员工不注重卫生的一面，拉面师傅刚用完抹布也不洗个手就去拉拉面。为了不让樊舒心吃到受污染的面条，她总是等着拉面师傅手上面粉最多的时候拉出来的那一份。再去打包店里最新鲜的一份配菜，下班后赶到樊舒心家给她煮一顿最简单的清汤麻油拉面。 朱可每次到樊舒心家，她总是在电脑前忙碌，她从不敢打搅她，有时替她打扫打扫屋子，有时就坐在她旁边陪着。樊舒心问过朱可以后想做什么工作，朱可说想要出入在写字楼里，做办公族，樊舒心说那就辞了拉面店的工作吧，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看书学习上，或者找一家公司实习一下也好。朱可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却很为难，因为比起找公司实习，在拉面店打工更简单，赚钱也更多，现在的她需要替父母减轻经济重担。 朱可很喜欢樊舒心这个朋友，她是个来自大都市的漂亮学霸，又早早有了自己赚钱的门路，但却从没有瞧她不起过，还在生活和学习上提携她，关心她。她很喜欢与她待在一起，即便只是静静在远处看着她。 欧歌坐在舒心家的餐桌边，吃着她做好的一桌子菜。 “你真是额头碰到了天花板，一来就有能吃上现成的。”樊舒心一边替欧歌盛汤一边戏谑道。 “那还不都是因为我女朋友贤惠嘛，”欧歌夹了一筷子青椒炒牛柳丝，“嗯！真好吃，话说距离上次吃你做的菜得有3年了吧……时间的脚步真是停不下来啊。” “你还记得啊。”樊舒心也想起了那一次过年，欧歌偷偷给了她压岁钱还替她夹过一盘小菜。 “喏，”欧歌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按在桌上，“给你！以后我每年都会给你压岁钱。”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还给我压岁钱。” “你在我面前啊，永远都是个小女孩，小舒心。”欧歌又窝了一口饭在嘴里。 樊舒心偷偷笑了一下，羞赧地转移了话题：“你今天干吗打扮成工人来啊？把我和我朋友都吓到了。” “我啊……现在也算是有些人气了，来见你最好换个装束比较好。之前在工作现场就碰到过好几次被娱乐记者跟拍，他们就跟便衣警察似的，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逮人逮得猝不及防。” “有些娱乐记者也真够讨厌的，总是捏造一些虚假新闻。”樊舒心兀自评论道。 欧歌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内涵，原本麻溜的夹菜手势在半空中搁浅了1秒。 “嘿！我说，你那个朋友是女孩子啊，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男生。”欧歌低头吃菜。 “是我的舍友，跟我关系最好的一个女生。” “你交朋友可上点心吧，别又是另一个林同学才好。”欧歌撇了撇嘴说。 “什么叫另一个林同学？” “就是那个林笑笑啊，她不是不声不响休学了，之后也不跟你联系吗？”欧歌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说起林同学，我去年夏天在深圳签售，在那个地方的露天展台好像看见她在那儿做模特。” “你见到林笑笑在做模特？不可能吧，她难道不是因为生病休学了？就算她病好了，难道不该回去把书读完？”好久没有出现在樊舒心头脑里的人现在又跳出来扰乱她了。 朱可回到316号宿舍，空****的房间，有一张彻底空了的床。 之前樊舒心住在寝室时，朱可几乎每晚都睡不死，她怕许燕燕和卢小宝忽然心血**趁着夜深人静对樊舒心整出些幺蛾子，自己若是醒着还能想办法阻止一下。 所以得知樊舒心已经租好了房子，要搬出去住时，朱可感到如释重负。终于可以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怕樊舒心受到许燕燕她们的伤害，另外，自己每晚也能睡上安稳觉了。 但现在，朱可却有一瞬希望樊舒心可以搬回来，她宁愿继续做她每晚的“守夜灯”。 上楼前，朱可已经在底楼用微波炉热好了三个便当，在一个人的寝室里，她最喜欢看樊舒心的视频“下饭”，她的视频仿佛是一道百搭的调味料，就算她将就吃着最简陋的开水泡白饭，但只要就着舒心的视频，她也能吃出龙虾泡饭的滋味儿来。 她是上了大学后才注册的微博账号，“樊同学很舒心”是她唯一的特别关注，许燕燕和卢小宝在宿舍时，为了不让她们发现，她只能把电脑搬到**去插着耳机看舒心的视频，她最喜欢看舒心的日常系列视频，因此她知道她每天早上6点会去操场晨跑，于是她便养成了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去操场等她一起跑步的习惯，那也是一整天中她唯一能和她说话的时间。 一开始樊舒心在操场遇上从她身后跑上来的朱可特别讶异，她对她说，“我起来时看到你不在自己的床铺上……没想到还有比我起更早来跑步的人。”朱可笑了一下，只能在心里回答：“要不是为了跟你一起跑，我才不会起那么早。” 其实她们可以一起跑完步再一起去食堂吃个早点，然后再一前一后回寝室换衣服。因为许燕燕和卢小宝一般都会赖到7点才爬起来。但朱可怕被熟人看见她们在一起，接着再传到许燕燕的耳中，她这个“卧底”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所以最多和樊舒心相处半小时，汇报一下“敌情”，她就得先行离开了。樊舒心还调侃她们之间真像搞地下情报工作的。 樊舒心暂时没有新的视频上架，朱可只能点回去看旧的。视频缓冲时，她打开那个装着咸蛋黄南瓜的便当盒，一股温馨的咸香扑鼻而来，水蒸气很快覆上她的镜片，她眼前一片模糊。 “今天真开心啊！吃到了我朋友为我煮的拉面，配……这个浇头，叫什么来着……哦……是辣酱肉丁……为了健康考量，她还替我烫了一颗青菜，不加任何调味料的……”视频很快缓冲完毕，电脑的扬声器里传来舒心兴奋的说话声。 那是朱可第一次为她煮拉面，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嚷嚷着一定要拍个视频日记，记录这一刻。还抓着朱可一起入镜呢，朱可却推诿说要是被许燕燕发现她俩有这种互动，她在316寝室估计也要被怼了。 樊舒心佯装鄙视了朱可一下，“你怎么这么胆小啊，真可惜……” 朱可也觉得自己是个败笔。 她摘掉眼镜，捻捻鼻梁，一边重看第N遍舒心的日常视频，一边品尝她烧给她的咸蛋黄南瓜。表层的蛋黄咸咸腻腻的，一触到舌头，就融化了。嚼了几下南瓜，一种湿滑的甘甜与咸蛋黄交融，最后南瓜的甘甜彻底盖过了蛋黄的鲜咸。这道菜的滋味就像朱可和舒心之间的友谊。 “你一定是看错了，那个模特应该不是林笑笑。”樊舒心向欧歌解释道。 “你就那么肯定？” “你不也没怎么注意嘛。” 欧歌听出了舒心对这个话题的无奈和厌倦，语调瞬间软糯了下来，“好好好，我们不提她了。说说你那个新朋友吧，靠谱吗？” “你说朱可啊？”樊舒心夹了一筷咸蛋黄南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有些惭愧地说：“哎呀，蛋黄放少了，都是南瓜味儿……” “刚刚走的那位叫朱可？想不到那假小子的名字倒挺萌的。” “她来自偏远的小县城，父母怕她来城市上学被人欺负，才让她伪装在男孩儿的外表之下。其实，她不戴眼镜的话，你可以发现她长得非常清秀柔和的。”樊舒心转述着朱可先前的话。 欧歌安然地笑着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以后叫她常来家里玩儿，就算我在的话也没必要走啊……” 他一瞬间的坏笑似乎让樊舒心误会了，“你可别想打朱可的主意。” 傻瓜……我是怕人家打你主意！ 欧歌轻哼了一声，“我对你朋友向来都没兴趣。” 吃完饭后，欧歌让樊舒心在客厅沙发上休息，他吃了免费的晚餐总得包揽洗碗的活。樊舒心也不客气，让他系上浅橘色的围裙顺便把煤气灶台也清洁一遍。欧歌只回了“遵命”二字。 欧歌在厨房干完活，回到客厅的时候，看到樊舒心穿着厚实的外套，头发却湿漉漉的。 “你不会已经洗完澡了吧？”欧歌问道。 “对啊，特意跟你错开时间，你洗好碗了吗？可以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樊舒心一边看电脑一边说。 洗完澡还穿得像马上要出门似的，难道是在防我？ 欧歌把围裙脱下挂在厨房墙壁上的塑料挂钩上，从沙发上的行李包中拿了换洗衣服和毛巾以及洗漱用品。 “哇塞！你所有东西都自己准备啊？”但她转念一想，她印象中的欧歌就是个非常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有自己的一套用具不足为奇，亏得她还预先替他准备了新毛巾，看来是多余了。 “我这个工作一年到头都四处跑，习惯了准备这样一套。” 卫生间就在樊舒心所在位置的对面，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花洒淋浴的声音，她不禁拢了拢外套的衣襟，有种心事重重的莫名情绪泛上心头。 大概过了3、4分钟，欧歌就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他只穿了一条米白色的汗衫和一条宽松的中裤，脚上趿着的也是他自备的人字拖鞋。 “嘿！我换下来的**、袜子，洗干净了晾在哪儿？”欧歌走到樊舒心面前问她。 “哦，在阳台上的晾衣架上。”她抬了抬下巴替他指引阳台的方向。 欧歌从阳台回来的时候，樊舒心问：“你怎么洗那么快？” “在外面工作，都是跟时间赛跑，习惯了……再说，这次不是有人在等我嘛。”欧歌绕过茶几，坐在樊舒心边上，用一种**的眼神凝睇着她。 “你穿得也太少了，不怕感冒啊。我去给你拿个毯子。” 樊舒心走向自己卧房的时候，心里竟有种逃过一劫的幸存感，她在衣橱下层的隔板上找毯子，无意间看到了那件很久之前欧歌借给自己的白衬衫。 她抽出毛毯，手臂上还挂着那条白衬衫，走到客厅，把毯子扔给欧歌，说：“喂！瞧我发现了什么，你的白衬衫，是时候还给你了，我看你现在就套上吧，现在是冬天，你好歹穿个长袖吧。”她说着把空调的暖气也打开了。 “白衬衫……我看还是你穿给我看吧，你长大了，身材比以前更好了，穿男士衬衫，展示魅力的时刻到了。”欧歌把身材的纽扣一一解开，手捏在衣领两边朝空中抖落了一下。 “你也长大了，比以前油嘴滑舌多了。”樊舒心没搭理欧歌的提议，转身走回房。 转身关门时，她发现欧歌的手抵在房门上。 “你怎么跟来了？”樊舒心心慌地问道。 “我想睡觉了，不就跟来了嘛。”欧歌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和男朋友同床共枕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樊舒心班上有不少女生都和自己的男朋友在外头过过夜。一些女生之间还会彼此分享和男友的各式“床趣”，好多人因此成为良师益友，在教学相长间增进友谊，樊舒心虽偶尔混迹其中，但自身经验一片空白，所以根本无法与几个姿势丰富的资深玩家成为交心之友。 而且她也没有做好去经历那些的准备。 “我的床比较小，你还是睡沙发吧，房东的沙发把靠背放下来就能变成床了，睡起来比我这的床要宽敞。”樊舒心在门缝中与欧歌攀谈。 “哦，好吧。” “晚安。” “……安。” 樊舒心半夜起来上洗手间，特意绕到客厅的沙发区看望欧歌。借着手电的光线，她看到欧歌正蜷缩在毛毯底下，睡得很沉。空调虽然开着，但身覆一条毛毯显然是不够的。她感到很惭愧，怕自己把欧歌阻隔在房间外导致他感冒咳嗽。 她在茶几上找到了空调遥控器，把室温调到32度，又去卫生间接了一脸盆水放在茶几上，最后把自己的羽绒服盖在了欧歌身上。 “啊嚏！”樊舒心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跑来跑去的时候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睡裙，她用两只手捂住鼻腔和嘴，掩去了不少打喷嚏的声音，欧歌并没有被吵醒，她才安心地回房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6点，樊舒心换好运动服，准备出门晨跑时，欧歌还在沉睡。她恶作剧般用手机对着欧歌的脸拍下他的睡颜。他睡着时的表情有种想尽天伦后的安逸，睫毛簌簌煽动着是做了什么美梦吗，黑眼圈有点严重啊，看来艺人的生活真是夜以继日地折腾。她替他掖了掖毯子和衣服，又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樊舒心跑完步回来的时候，客厅的沙发已经从床恢复成了沙发的造型，上边的靠垫摆放整齐，毛毯和自己的羽绒服也被叠好，放置在一旁。 一股鸡蛋的香气扑鼻而来，“舒心，来吃早饭吧。”欧歌端着牛奶和咖啡从厨房缓缓走出，他已经穿上了白色的宽版毛衣，下身是一条居家的藏青色绒布裤子。还系着那条浅橘色的围裙，特别像在拍广告片。 “都是你做的啊？”樊舒心凑到餐桌边上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看了你厨房和冰箱里的材料，白吐司、培根、鸡蛋、面粉……我只能给你做几个三明治，再摊了几张鸡蛋饼……你要喝牛奶还是咖啡，还是奶咖？” 白底的桌布上印着几束浅紫色的勿忘我，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被切成规整三角形的鸡蛋饼和三明治，旁边放着一杯牛奶和一杯咖啡。 这一天的太阳醒得特别早，才上午7点，就从阳台的落地窗户外面照射进了明亮又温暖的光线。 “昨晚我都没发现，你这桌布暗藏玄机啊，哈哈！”欧歌瞅着桌布上的紫色花蕊兀自笑道，“快去洗个手，过来吃早饭吧。” 樊舒心洗完手过来，看到欧歌没等自己，咬下三明治的一个尖头，唆了一口咖啡。 “喂！你怎么不等我到了再吃？”樊舒心一边坐下一边蛮横地问道。 “我想先替你试试味道，太咸了还是太淡了，我以后好调整。”欧歌又放了一块鸡蛋饼在嘴里。 “还有以后？” “怎么没有啊，我这次要在这儿住上一个礼拜，过会儿我们就去超市采购，我要把家里的冰箱都塞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