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中岛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欧歌做了一个复杂的梦。 有一个女孩儿坐在他对面喝丝瓜蛋汤，他发现有鸡蛋丝黏在了女孩的嘴唇上，便对那个女孩说：“别动，你嘴巴上有鸡蛋丝。我帮你擦掉。” 接着，那个女孩就像被点了穴一般，她放下手里的调羹，僵直地端坐在座椅上。 欧歌站起，弓起身子，俯身用右手轻轻捏起女孩的下巴，让她微微抬头面向自己。 他嘴角一歪对女孩说了句：“粗心大意。”语调里除了责备还有宠溺。 他的右手大拇指轻轻抹去了女孩嘴唇上的鸡蛋丝，女孩微笑着说了声谢谢，便拿起调羹打算继续喝汤。 “等等，还没擦干净。” 那一刻，他竟分不清究竟是谁中了谁的诡计…… 宾馆的床头柜采用的是反光材质，欧歌睁眼醒来时，从床头柜的侧面板里发现自己正一脸羞涩地笑着。 梦境的画面在他头脑里非常清晰，甚至开始一遍遍重播。我的天！他在心里惊叹了一句，我怎么会梦见这么羞耻的画面…… 虽然已经彻底清醒了，但他仍旧窝在床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禁锢着。 早上的梦在他脑海中已经重播了很多遍，每重播一次那个女孩的脸就越清晰，直到他看清了竟然是樊舒心！ 顷刻间，他像是被床垫里的弹簧弹开一般，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我靠！他又低头对着自己惊叹了一声，立马又躲回了被子里。 在酒店吃自助早餐时，欧歌狂喝了几杯柠檬水，大概是胃里积攒了大量水的缘故，他面对盘子里的牛排似乎没什么胃口。 稍远处，洛静言端着自助餐盘走了过来，“这里有人坐吗？” 欧歌心不在焉地回答：“没人。” 洛静言在他对面坐下时，他才发现又是她。 “干嘛那么孤僻嘛，过去跟大家坐一块儿吃啊。”洛静言叉了一块菠萝放进嘴里。 “我今天起晚了，随便吃几口，怕赶不上飞机。”欧歌的回复似乎有些离题。 “这块牛排好像不太合你的口味，怎么一块都没动过。”洛静言又叉了一块菠萝。 不愿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欧歌便强迫自己大块大块地吃起牛排来。 “很少看到你慌乱的样子，是不是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宁愿脸涨得彤彤红也要把咳嗽声给憋回去。这个洛静言怎么什么都能猜到个大概…… “没什么，就是睡过头，怕赶不上大部队，有点着急。” “如果晚上老做梦的话，那的确会睡过头。”洛静言意味深长地笑笑。 由于要赶早班的飞机回Z市，早上8点，樊舒心就和其余参与游学的19位同学一同坐在了候机室里。 这个游学项目的合作真是不虚此行，这两周的时间樊舒心经历了好多从没经历过的事情。坐飞机、坐火车，走了超多大都市Z市里所没有的山路，欣赏到了一望无际的川流与大海，在大学的四人间宿舍里爬上爬下好不惬意，每一个城市、每一所大学都有与众不同的风味。 樊舒心浏览着相机里拍摄的照片和录像，脑海中在慢慢构建视频该如何剪辑、如何配乐、如何加字幕。按照顺序翻到了昨天在城中岛的一些照片和视频。 欧歌在池塘里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好几次都作势滑倒，但他总能神奇地从趔趄中又重新稳固了脚跟。 他怎么这么幼稚啊，假装不高兴害得我去向他道歉，然后猛烈地踩水向我施展“报复”，哈哈哈哈，快说你是不是只有17岁啊！ 还有在小布拉格前的合影，我不小心按到了录影键，瞧你的表情，绝对是在假正经！哈哈，好呆啊！ 樊舒心都没察觉自己对着相机笑出了爽朗的声音。倚靠在她边上，正在试图睡回笼觉的同学，扯着不满的口吻对她说：“樊同学，看什么笑那么开心啊？轻点儿行不行，我这儿正困着。” 她只好将相机藏进包里跟同学说抱歉。 可能是她一贯的生活作息使然，也有可能是看了搞笑视频的缘故，她精神好得不得了，于是便打算到处走走活动活动。 她是在65号登机口附近的接水处碰到欧歌的，而她自己的登记口在30号，如果她没有闲逛，也就碰不到相隔35个登机位的欧歌了。 是她先看到他的，他正独自在接水。 “嗨，欧歌。”她轻点了一下他的背部，随后立刻躲到了他的右后方，她赌他会从左边转身。 但事与愿违，欧歌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叫唤，便松开了接水的按钮，从左边转身，仅一个转身的距离就遇到了她。 樊舒心也因为这般默契受到了小小的惊吓，差点没站稳脚跟。 “舒心？你怎么在这儿。”欧歌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羞怯，因为她正朝他微笑着，嘴角的弧度正如梦中…… “我坐飞机回去啊，游学的行程结束了。”她向后退了一步，才能与欧歌保持在看得清彼此的距离，“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这边的商演暂告一段落，现在要回Z市了。”清晨的梦境导致他始终不敢看她的脸，他默默抿了一口刚倒的白水，眼珠不自觉地转溜，努力思考该如何表现得自然一点。 樊舒心也不知道为何欧歌会对她……挺冷淡的，在机场能够碰到，她是如此兴奋，甚至觉得昨天和今天的邂逅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然而他似乎并不在意这种缘分，甚至想要回避。 从欧歌身后走来一个女生，从上到下T恤、短裤、运动鞋，可能是欧歌的同事吧。 “欧歌，时间差不多该登机了，走吧。” 这个女生好像有点面熟，我在那里见过吗？樊舒心回想了一下。 “诶……”那个女生拖了一个长音，然后看着樊舒心友好地笑起来，眸子水汪汪的，很真诚的样子。 “你是欧歌的朋友吧。” “嗯，对的，恰好在这里遇到。”樊舒心回答。她想她或许该走了，打搅到他工作可不好。 “舒心，我先去登机了，你也快去找你的同学吧，机场挺大的，别走丢了。” 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那个女生回过身来向樊舒心挥了挥手。 她不想否认，此时的她确实感到一阵失落，她本以为欧歌转过身时会像昨天一样展开灿烂的笑容呢。 “刚才那个就是昨天跟你一起逛M市的女孩吧？”洛静言问道。 “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到。”欧歌不耐烦地灌自己白水。 “是吗？那我再猜猜看……你喜欢那个女孩吧？” “……” “你喜欢那个女孩儿？”洛静言又问了一遍。 “是的，我是喜欢她。”欧歌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身体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回答“是的，我是喜欢樊舒心”，其实他的理智是想克制自己脱口而出的，只是他此时的理智实在抵不过那个在他体内，操控着他身体言行的某个人。 “我确定我喜欢樊舒心。”他又强调了一遍。 “呵呵，我果然还是很了解你的。”登机之后，洛静言坐在了欧歌旁边，“所以你是打算跟那个小姑娘告白吗？你昨天说她还是高中生，我看她还没成年吧。”她的口吻里满是戏谑。 “会的，但不是现在。”欧歌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眼罩和耳塞，兀自佩戴好装备，准备打个瞌睡。 洛静言知道他的这个举动表示他不想再跟她对话，她瞅了眼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男孩儿，她知道他再也不会是从前那个成天围着自己转的小学弟了。她盖上了毯子，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欧歌并不后悔在洛静言面前坦白他对舒心的心思，因为他在合作的几个月时间里，暗自觉得洛静言对自己并不单纯。 这次与她的合作确实是由娄鑫安排的，但在与他的相处中，她并没有扮演一个合作者的角色，她的更多举动会让他以为她仍旧在扮演留学时的那个学姐，甚至比学姐更超过一些。 她好像是想要回到过去，可他已经没这心思了。 他是什么时候打消了这个念头？具体的时间点不能确定，他思前想后，觉得或许是那次在沈明乐的唱片店里，阿乐调侃着问他究竟喜欢洛水晶还是樊舒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