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妙的一天！ 欧歌回到公司安排的酒店，脑海中还在回**与樊舒心的这一天旅行。意外的邂逅，仿佛是命中注定。舒心长大了很多，在她身上早就没有当年那个怯生生的乖巧样了，似乎更加奔放，更加洒脱，当然这些年她也变得更漂亮了些。 欧歌走到房间门口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了他，“你今天去哪儿了？” 是洛静言。 “今天难得没有工作，我出去逛逛，M市这座小城挺漂亮的。”欧歌说。 “是和昨晚那个女孩儿一起去逛的吗？” 见欧歌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洛静言继续说：“昨晚演出完，我碰巧看到你在场馆外和一个女生在说话，是你朋友吧，她也是乔治文人大学的学生？” “是，她是我朋友，不过她还在上高中。” “没想到你和高中生还有东西可以聊。”洛静言戏谑道。 “挺晚的了，在房间门口说话不太合适，有什么事不如明天见面再说吧，晚安。”欧歌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对于洛静言这个人，欧歌早有耳闻。 她是音乐圈里小有名气的词曲作家，被很多歌手唱红的歌曲都是她的创作。除了写歌之外，她也很擅长拉小提琴，常常会在演唱会、交响音乐会登台演出。 只是，她一直以“静言”为艺名，直到四个多月前由娄鑫介绍，欧歌才知道她姓洛，本名叫做洛水晶。 “欧歌，这位就是静言。静言，这位就是我要介绍给你认识的欧歌，我们公司正在培养的新人，我们预备将他打造成原创歌手。”娄鑫在一旁介绍。 两人在娄鑫的会客室一见到彼此时就认出了对方。 “你好，我是洛静言。”她先伸出手向欧歌打招呼。 “你好。”欧歌看她的眼神有种想要“寻仇”的意味，但很快又收敛住了。 娄鑫因为其他工作的事不得不暂时走开，只留下他们俩在会客室干坐着。 没想到词曲名家静言居然就是欧歌在巴黎留学时认识的洛水晶学姐……当年她比他早一年毕业，不打一声招呼地回国，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她应该还不知道在她走后的一年里，他曾往她的电子邮箱里投递过多少封信件，多少句问候。 “咳咳……”洛静言清了清喉咙，“欧歌，有三年了吧，又见面啦。”她云淡风轻的口吻正如当年一样。 “你怎么改名了？”欧歌提了一个似乎并不合时宜的问题。 “哈哈！你的重点……其实……我也就是赶个潮流，圈里的人都用艺名。” “你回国以后发展得挺好的，才这些年就攀登到了这个位置，能与娄鑫合作的都不简单。”欧歌好像话里有话。 “你的意思是，你也并不简单咯？”洛静言调侃道。 欧歌脸色沉着，并没有搭理她的话。 “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高冷？以前在巴黎，你成天在我身边发表对音乐的任何看法，会指着乐谱对我说hey，Crystal，这里加个附点会不会更好听？你那会儿还在校园里弹吉他，围观的人可多了……那时候的你很活泼，是个大男孩儿，现在……嗯，从外形上看是成熟了不少。” 我此时“高冷”的原因你还能不明白？你当年一声不吭地回国过，音信全无，一定是抱着跟我老死不相往来的心愿吧，现在又何必在这儿装熟人？ “人总是会成长的。”欧歌的神情变得和善起来，“作为一个新人，将和静言女士合作，我还是很荣幸的。” 洛静言只是微笑。 “不好意思，静言，你们聊得怎么样？”娄鑫回来时拎着两代袋精致包装的点心，“这是刚刚客户送的，很受欢迎的糕点，你们带回去尝尝。” “娄姐，我想我和这位欧歌合作应该会非常愉快，我们以前就合作过，在巴黎留学的时候。” 欧歌本是不想再提及过去做过同学的事情，岂料洛静言也不跟他商量一下就把往事抖在了娄鑫面前。 “你们以前是同学？”娄鑫问。 “我们是校友，静言要比我早毕业一年，后来我们就没有联系过。”欧歌的话听上去像是要和洛静言撇清关系。 “是啊，好久不见，现在能再成为合作伙伴也是缘分。” 洛静言的话倒是很和气，叱咤乐坛的这些年她也不是白混的。 “这倒方便了，既然你们以前就认识，而且还合作过，”娄鑫的眼神扫过两个人，“我想你们现在合作起来会更加有默契，钢琴配小提琴，一定会很出彩。” 欧歌本以为娄鑫安排他和洛静言合作只是为了创作歌曲，但没想到他们的合作会从同台表演开始。 彩排时，洛静言换下金贵的服饰，将T恤随意地扎进牛仔裤里，绾起的秀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小小丸子造型，卸下知性女人风韵的她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学姐”的时期。 他去排练室时，看到她正在和那边的工作人员寒暄聊天，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好向他看过来，没有粗眼线的修饰，她的眼神清澈了不少，他差点脱口而出喊她“Crystal”，幸好他马上意识到此时此刻已经是她回国后的第四年，现在的她叫做洛静言。 “哈喽！阿欧！”她迎了上来。 阿欧这个称呼……她怎么还记得这个名字，以前她和沈明乐这家伙就明知道他不喜欢这个“昵称”还老喜欢喊他阿欧故意逗弄他，而现在……难道她还以为这么叫她是一种示好的方式？ “叫我欧歌吧。我实在不喜欢那个绰号。”欧歌冷言道。 “阿噢……好吧。”洛静言应了一声，看起来她挺兴奋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进行轮番音乐彩排的缘故。 他们这个商演的计划会从Z市一路向南，途径杭州、济南、广州、深圳……最后一站是一个旅游小城M市。当他看到主办方提出的演奏曲目中居然有《水中有个你》这首歌时，他觉得有点小崩溃，因为这首歌可以说是记载着他对她的一段快乐回忆。 这首歌的灵感源自一次他和学姐在学校的音乐喷泉附近的嬉戏，那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季，喷泉的水从地下喷出，形成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水柱，好多同学在水柱之间嬉笑打闹，他们俩恰好路过，学姐说了一句“这天好热啊”，欧歌便提议去玩玩喷泉的水凉快凉快，于是属于他们俩放肆的一场水仗便隐匿在其他人的欢笑声中开始了，直到喷泉收回了水柱，他们才歇战。 水柱消失后，周围玩水的同学都纷纷撤离，只剩他们俩蹲坐在一旁的石阶上边笑边喘气，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只听得见湿透的头发和衣衫在酷暑中蒸发水汽的小声响，欧歌情不自禁地扬起手把学姐凌乱的刘海夹到耳根后面。她清澈的双眸看向他，眼角向上扬起，还有水珠停在她的睫毛上摇摇欲坠，他忍不住拥抱了这个湿漉漉的可爱的女孩子。 刚回国那会儿，在电影院听完这首歌之后，他就再也没听过，他想要将这一段记忆尘封起来。 没想到这首歌现在竟成了他每天都要排练的曲目之一，真是……这难道是要他每天在曲调里回忆一遍往昔，把零散的记忆一片一片拾起吗？ 不行，过去的该翻篇了，他勒令自己一定要克制住。 但，音乐的确有种魔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攻破人的心房。每一次集体排练《水中有个你》时，总是因为欧歌的弹奏失误而被迫暂停，这件事还让娄鑫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了解了一番，而洛静言则摆出一副老搭档的姿态提出让她跟欧歌单独谈一次话，她知道该如何开解他的“压力”。 弹出那些曲调的时候，为什么我脑海里总会浮现过去的画面，无论我怎样回避，还是躲不过。 欧歌坐在钢琴前，沮丧地垂着脑袋，琢磨着自己的双手，大脑控制不了的这双手，真该死！ 那些吹长笛的、双簧管的同事一定很看不起我吧，对他们来说我大概就是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欧歌，还在自责？”洛静言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欧歌身边，右手抚在他的肩膀上。 欧歌转头瞥了一眼她的手，没回话。 “是不是在弹奏那首歌时，让你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她怎么会知道？哦，对了，当年我写完这首歌就欢天喜地地跑去对她说：“Hey，Crystal，我为你写了一首歌。”我的天，我真想穿越回去警告那时候的自己：赶紧把那首歌毁了！ “在那次戏水后，你很快就写出了这首歌。当时我正在音乐教室擦我的小提琴，你心急火燎地跑来对我说‘Crystal，我为你写了一首歌’，哈哈，我还记得你当时的语气，特别像一个期待得到表扬的男孩子。”洛静言在欧歌身后踱着小步子边说。 “别再说了！”难道你现在还想继续把我玩弄于鼓掌之间？“是我的弹奏失误，我一定会想办法克服。”欧歌端坐在钢琴旁，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强迫自己去阅览那首歌的曲谱。 “如果不是受到那些回忆的影响，难道你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忽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而且又重新在你身边拉小提琴吗？是我影响了你？”洛静言断言道。 “都不是。”他现在除了佯装否定还能说些什么。 “其实你发给我的伊妹儿，我都收到了，基本上也都看过。” 欧歌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一句迟到了3年的话，“你都收到了？” “嗯，我都收到了，在我回国后的一年里，你几乎是一天发一封过来，因为当时我的工作邮箱也是那个，所以我几乎是天天会去登进去看。” 那你为什么一封都不回复！欧歌在心里喊了一句。 “抱歉，我一封都没回。那时候我一心扑在音乐事业上，总想着忙完一天的工作就回复你，谁知道每天都忙到直接在桌子旁边睡死，压根就忘记要回复你。”洛静言的语气听上去很诚恳。 骗谁呢？就算再忙我也不信你连回邮件1、2分钟的时间也挤不出来。你根本就是想不再跟我联系好么。欧歌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神情却舒坦了很多。 “我回国之后，和你之间隔了一个地球，那么远的距离……当时我能抓住的唯有我的事业。能陪我的，让我开心的只有这些音符。你可以理解我当时的选择吗？”洛静言的口吻近乎哀求。 欧歌没有回答，他知道她后面还有话。 “我们现在还能再遇到，或许是上天注定，注定我们会再在一起朝夕相处地工作，所以我希望你能将对我的不满，甚至恨意放下，如果暂时做不到的话能不能先搁在一边，毕竟在合作当中，是要学会掌控自己的情绪的。” 我没有不满，更不是恨意，我有的或许只是不甘心。 “知道了。谢谢。”欧歌的双目经过曲谱上的几行音符，但没有一个音符路过他脑中的路径。 洛静言嘴里发出一声轻哼，欧歌忽然觉得肩上多了一双手在轻快地弹跳，原来是她在装作弹钢琴。 “好啦！那你再休息一会儿，过会儿一起排练的时候，尽量就别再失误咯！”她说完，双手在欧歌的肩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然后就像一只归巢的小燕子轻快地飞走了。 事实也再次证明，无论再好听、再有情怀的歌，单曲循环了太多遍也还是会腻的。 或许是洛静言的那番话奏效，也或许是因为太多遍的演奏让他的脑和手都麻木了。他在排练中再也没有出过差错。 只要结果是好的，他又何必再去纠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