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水仗结束，欧歌的狼狈程度远超樊舒心。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用一块小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发梢，裤腿上还拧得出水来。 “你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居然事先带着毛巾。”欧歌都没察觉，此时的樊舒心又开启了相机。 “本来是想擦汗的，没想到变成擦头发……这毛巾还是小了点。” 这时，有一只不知名的巨大飞虫朝欧歌飞来，猛烈地扇着翅膀从他眼前划过，越过他的脑袋，直接停在了他的背上。 “哇……这是什么啊！”欧歌的耳边还掠过一声昆虫摆动翅膀的声响，随即就感到背上某一处痒痒的。 樊舒心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相机的荧幕上，听到欧歌叫了一声，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相机里，欧歌忽然跳离了长椅，用毛巾频繁地抽自己的背…… “快帮我看看，那只虫走了没？” 欧歌背对着樊舒心，他的衣服有些湿透，不知是因为池水还是汗水，略显透明的衣衫下是欧歌起伏的背部肌肉。 樊舒心爆发出了蓄谋已久的力量，哈哈大笑起来。 欧歌一怔，瞬间有些害羞，缓缓转过身，目光为难地转向樊舒心，却只看见樊舒心背对着自己，肩膀起伏得厉害。 接着，欧歌自己也笑了起来。 经热心的居民介绍，他们俩在城中岛上的小餐馆随便吃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 一盘米线，两双筷子各戳各的。 樊舒心喝了一口汤，欧歌说你的嘴巴上有蛋丝，默默递上了一块纸巾。 店员端上了一笼蒸饺，欧歌说我去帮你拿醋，结果把酱油、辣椒酱、甜面酱……和醋都拿来了。 樊舒心舀了一勺店里特制的酸奶，被酸得眼角皱出了纹路，欧歌拿出包里的水，说快漱漱口，这瓶水我还没开过。 简单的午餐过后，两个人各自去了洗手间。 樊舒心洗完手出来的时候，看到对面的花坛边坐着欧歌，他的双腿交织着伸向前方，抱着背包，似乎在发呆。 忽然，他抬头看向樊舒心，发现她恰好看着自己，便立马又低下头去。 城中岛的最中央有一个露天的高塔，有一千多级台阶。据说爬到塔顶便能饱览整个M市。为了观摩一次M市的360度全景，欧歌和樊舒心也加入了爬塔的行列。 每级台阶的高度不一，台阶的表面也有些坑坑洼洼，并不平坦。为了节省体力，在爬塔的途中，欧歌和樊舒心很少说话，欧歌暗中观察着樊舒心的步伐节奏，本以为至少在爬到一半的时候，她会感到疲惫想要休息一下，没想到快要爬到塔顶的时候，樊舒心才开始放慢脚步。 这一路上，欧歌基本上都走在樊舒心身后，主要是为了护着她，但也有体力不支的原因…… 沉默了一路，终于抵达了塔顶，或许是因为爬到顶端需要比较强大的毅力和体力，很多游人都停留在了塔的中段。 塔顶的空间极小，只能容纳4、5个人，而且很拥挤，一个转身的距离就有可能会发生碰撞。 樊舒心和欧歌抵达顶端时，顶端的位置恰好还能容纳两个人。 当M市的全景跃然眼前时，樊舒心都顾不上喘气，倚在栏杆处向远处眺望。 “太漂亮了！”她呐喊了一句。 眼下的建筑群分成了各种不同的色块。 红色、蓝色、黄色、紫色、青色……像是一块斑斓的大蛋糕，惹得人真想咬上一口。 距离他们不近不远的一个区域是砖红色的，密密麻麻的，由红色的砖瓦屋顶组成。 “欧歌，你看，这一部分有布拉格的感觉。”樊舒心一边用相机记录着这里的景色，一边说。 “你去过布拉格？” “没有，之前在摄影展上看到过照片，很漂亮，想去。” “那就叫它，‘小布拉格’好了。”欧歌举起自己的相机在樊舒心的身后，帮她与小布拉格合影。 欧歌一直紧挨着樊舒心，塔顶的地势有些陡，加上早上的瓢泼大雨，地面还有些湿滑，而且顶上也没有任何遮蔽，他有点怕这个时候会忽然降下一场雨。 “我们来自拍吧。”樊舒心提议。 “好啊！”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小布拉格”的风景，想要将自己融身在其中。 樊舒心举起相机，欧歌稍稍蹲下，翻转的相机荧幕里顿时出现了她和欧歌的脸庞，樊舒心不小心按下了录影的按钮，只见两张脸在镜头前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道应该怎么笑，眼睛也不知道看哪里。 快门键按了好几下都没按动，樊舒心才发现刚刚两个人的无措和尴尬都被镜头拍了下来，默默收回手调成了拍照模式，再举起相机，对着自己和欧歌尬笑着拍了几张。 “我笑得脸都僵了……”欧歌慢慢站直了身。 樊舒心在他身旁浏览刚刚的自拍合照，肩膀又不禁抖起来。 “看你！笑得这么一本正经的。”樊舒心抬头看向欧歌，欧歌正好俯身来看照片，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两个人的头顶不小心撞在了一起，眼睛里的彼此一片模糊，只能听到呼吸加快的声音。 这时，欧歌的脸上感到有一颗雨水滴落，旁人都加快脚步开始下塔。 “舒心，不好了，要下雨了，我们快走。”欧歌先前的担忧竟然真的发生了，虽然担心，但突如其来的雨水冲刷掉了刚才“撞头”的尴尬，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真的下雨了，”樊舒心举起手在空中感受雨滴的大小，“趁现在雨势不大，我们得快点走。”相机被迅速包裹好放进包里，樊舒心加快脚程下台阶，她相信欧歌就在自己身后紧紧跟着。 “樊舒心当心滑啊！”欧歌有点担心，她的速度比爬塔的时候快了很多，这天雨路滑的，万一滑一跤……他想要抓紧脚步赶上樊舒心，但始终只能远远看着小小的她一路领先。 到了塔底有遮蔽的地方，欧歌才追上樊舒心。 “哇，真没想到……你体力……那么好！”欧歌喘着粗气，内心有点羞愧。 “我每天的晨跑可不是白跑的。”樊舒心偷笑着，“现在外面雨下得更大了……失策了，我们俩都没带伞。” “我们直接往码头方向跑吧，怕这个雨要越下越大，索性早点离岛。” 两人达成统一意见，欧歌举起背包示意樊舒心和自己一同躲在背包底下，“过来，这样可以少淋一些雨水。” 樊舒心也举起了自己的背包，“不了，我也有背包，还是各跑各的快一些。” 两个人一同冲进雨里，迁就着彼此的脚步，尽量保持同一个速度。 雨势越来越大，就像有人在头顶不断倒下一盆又一盆的凉水。路上撑伞的人都开始止步不前，纷纷往店里躲，如此凌乱的场面，谁都无心去留意是否有卖伞的小贩出没。 欧歌跑向一个住户的屋檐下，樊舒心跟了过去。 “雨势太大了，再淋下去都得感冒，先在这里躲躲吧。”欧歌瞅着一旁已经浑身湿透的樊舒心，忽然又收回了眼神…… 樊舒心将背包抵挡在胸前，上衣湿透，贴在身上……头发像腌制过的咸菜，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肩膀，她低下头，看见两双“灰黑色的”白色运动鞋…… “哈哈，我们的白鞋还真是遭殃了。”樊舒心掏出包里的纸巾，递给欧歌，“幸好我的包是防水的，给你纸巾。” 欧歌接过纸巾，他从没看到过樊舒心如此狼狈的样子，发梢还在滴水，脸上的腮红、唇彩都被洗掉了，眉毛也淡了不少，可是她刚刚自嘲的笑容还是衬得她很漂亮很可爱。 “幸好我这手表是防水的。”欧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没想到已经快要6点了，这天倒是还挺亮，7点钟是最后一班船……这雨势，就怕我们会赶不上最后一班船啊。”刚说完，欧歌就后悔了，他怕樊舒心身处异乡，又被这样一场大雨给困住，自己刚才的话会让这个女孩更加害怕。 “不如你来唱一首跟下雨天有关的歌吧。”樊舒心似乎没有留意到欧歌刚才说的话，她期待地看着欧歌。 “下雨天相关的歌？”欧歌为了安抚樊舒心的心情，决定称了她的意，“嗯……现在我能想到的只有这首歌。” “什么？” “咳咳……”欧歌清了清嗓子，“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他看着樊舒心，樊舒心也看着他。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樊舒心的声音也加了进来。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足迹。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伫立。” 两个人的歌声在雨水的伴奏下，掩去了不少音量。 但，此时的他们似乎自动屏蔽了大雨的声响，耳畔只有彼此的歌声，脑海里回放着这一天里，他们一起走过的路，逗弄的小猫，喝到的奶茶，打过的水仗，尝过的午餐，登上的塔顶，看到的小布拉格……还有彼此的一颦一笑，低头的每个瞬间，伴着此时的歌声，那些画面就像一部音乐录像。 这场雨说来也任性，一曲唱毕，竟然停了，一天都没露脸的太阳竟然在傍晚时分，出来报到。 属于夏天的热气腾腾往上冒，樊舒心和欧歌明显感到身上的水分正在挥发。 “雨停了，舒心，你把马尾辫松开吧，这样头发干得快。”欧歌的手情不自禁地举起想要拂一下樊舒心的辫子，却在即将触摸到的时候停在了空中，最后收回手做了一个挠自己后脑勺的假动作。 樊舒心松开头绳，一头乌亮的秀发直逼腰间，由于水汽的蒸发，头发里洗发水的香气也挥发了出来。 “我们走吧，现在去码头应该还赶得上最后一班船。”樊舒心说着已经踏出了屋檐，走了两步路又停下转身看欧歌。 欧歌笑了笑自己，雨停的瞬间他心里竟然有点遗憾的感觉，“哎，来了。”又马上跟上了樊舒心的脚步，年轻的女孩就是充满活力。 顺利赶上了最后一班离岛的船，晃晃悠悠地驶离城中岛，樊舒心低着头睡着了，欧歌挺了挺胸膛，想让她靠着自己睡，没想到她始终坚持自己用手托着下巴睡。 这姿势，万一扭到脖子怎么办。欧歌思忖着，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把她的脑袋推向自己。 她靠着他睡得很安稳，欧歌似乎忘了一天的疲惫，浑身都是劲儿，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察觉到他眼角藏匿着的得意。 下了船之后，欧歌打车送樊舒心回乔治文人大学的宿舍，车开到学校正门口的时候，樊舒心请司机停下，说自己从门口步行去宿舍只需要2、3分钟， 欧歌执意让司机开进校门，“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车停在樊舒心的宿舍楼底下，欧歌走下车与她道别，“回去赶紧先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 “欧歌，还是要谢谢你这一天的照顾。” “谢啥呀！”欧歌羞赧地笑了笑，“对了，你头发披下来的样子也很好看。以后也不一定要天天都扎马尾辫嘛。” 樊舒心与欧歌告别，走向宿舍楼，在宿舍楼底停下了脚步，回头向欧歌挥手道别，直到走上2楼，才听见出租车驶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