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樊舒心一同参与本次游学计划的是19名与她同龄的本市高中学生。这些男生女生里，居然有10个人已经关注了她的微博一段时间，得知樊舒心将与他们一同旅游、学习2个星期，都激动得不行，在大巴上、火车上、飞机上都抢着跟她坐在一起，着实让她体验了一回被追捧的奇妙感受。 暑期的高校人烟稀少，因为与游学机构合作的缘故，开放了部分教室、教学楼、图书馆和食堂。 四人间的大学宿舍，被安排与樊舒心同一间的三个女生像中了头彩似的，围住她，“护送”她回到宿舍，看到樊舒心在拍视频，一个劲儿地往镜头里凑。 “舒心舒心，你现在拍的视频将来会发在网上吗？”一个女生问。 “樊同学这次来参加游学就是机构邀请的，拍视频当然会放在网上咯。”另一个女生抢着回答。 “我最喜欢你拍这种日常系列的视频了。” “我也是诶！看这种视频就像跟闺蜜在视频聊天一样。” “舒心的微信公众号你们关注了吗？里面还有很多文章可以看。” “这倒没有，不过现在就来关注一下！” …… 老粉丝替自己为新粉丝解疑答惑，这倒帮让她省了不少力气！ 一转眼，旅程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三，他们先去了北方的大学，再去了南方的，终于到了最后一站，M市的乔治文人大学。 这天，参加完高校的课程活动后，天已经黑了。樊舒心的三个“新舍友”拉着她往这个学校的大礼堂走。 “听说今天有明星在这里表演，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 “暑假来这里表演？学生都回去放假了，谁看啊？” “好像就是租了这个场地吧，观众都是对外的，可能比较小众吧，看得人不会太多。” 樊舒心拒绝不了新朋友的热情，就跟着一起去瞧瞧，没想到被礼堂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下，非要她们出示门票才能入场，三个女孩装傻卖萌，说表演也快结束了，我们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就进去看一眼而已。 但无论她们如何撒娇、微笑、装可怜，工作人员还是不吃她们这一套。 就在他们纠缠的时候，樊舒心听到从礼堂里传出来的钢琴声，那是《水中有个你》的曲调，好像还有夹杂着小提琴声，她的心脏一紧，不会是欧歌在弹奏吧？之前他说他要去全国各地进行商业演出，难道恰好来了M市？ “算了，走吧走吧。真小气！”三个女生见进不了礼堂，打算回宿舍。 “走吧，舒心，我们尽力了，不让进，没办法。” “你们先回去吧，这个曲子蛮好听的，我想在外面听一会儿。”樊舒心巴不得她们赶快先回去。 台上的演奏结束了，演员们谢幕后陆续走向后台。 樊舒心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等到了散场，她拨通了欧歌的电话，心里仍旧忐忑，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电话会不会打扰到他，如果刚刚台上真的是他，说明他正好在工作……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是舒心吗？” 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欧歌，你是不是刚下了表演？” “你怎么知道？”欧歌的声音有些含糊，似乎嘴里正在咀嚼什么。 “你在M市的乔治文人大学演出吗？”樊舒心竖耳期待着。 “对！刚表演完，正在吃饭呢。你……也在这里吗？” “对，我刚刚在场馆外听到了《水中有个你》的音乐。” “真的？太巧了！嗯……这个后台你不方便进来，这样吧！我马上出来找你，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场馆大门口呢。” 欧歌知道这个消息后，随便扒了两口饭就小跑着赶去见樊舒心。 场馆门口，零零落落逗留着散场的观众，他接着场馆内的光线很快就认出了那个穿着连衣裙，背着双肩包，扎着长长的马尾辫的女孩儿。 “嘿！樊舒心！” “……你小心点，再怎么说你也在演艺圈工作，万一被别人认出来……可能不太好。”她被忽然出现在背后的欧歌吓了一跳。 “不会啦，我还没正式出道，暂时还没人认得我。” 伴着夜色，两个人一同走在校园里，前来看表演的人有的离校，有的回宿舍。晚上10点，校园的走道上人烟稀少，凉风习习，唯有月光洒了一路。 “诶，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你不是放暑假吗？” “……恰好有一个游学的机构，邀请我来体验一回他们公司在假期开放给中学生的游学计划项目，我体验的这个是为期两周，跑四个城市，八所高校的方案。短期游学的目的就是让中学生提早体验大学生活，体验不同大学的风气，早一点找准自己未来高考的目标……” “你真是敬业啊，给我讲得那么仔细。” 两个人都磨蹭地踱着小步子，仿佛这条映着月光的路还要一起走很久很久似的。 “我觉得这次玩得挺开心的，拍了好多视频，回去还要剪辑……不过明天可以休息一天，难得有一天自由活动时间。” “明天，我正好也没工作可以休息一天。”欧歌瞥了樊舒心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听说这边有个城中岛，很漂亮，我倒想去看看。” 樊舒心温温吞吞地“哦”了一声。 “要是你有空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瞧瞧。”欧歌背着双臂，身子向樊舒心那里偏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兹汗。 “好啊，明天可以脱离组织……其实我暂时也没啥事干。” “真的？” “明天几点，在哪里见啊？城中岛我可不认识，得跟着你。” “哈哈，没问题！就在这个学校的正门口等，早上9点怎么样？” “好！” 踩着月光，两个人仍旧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欧歌手心里的汗没渗出来，嘴边却挂上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M市是一座小城，但城市的繁华和交通便利却丝毫不输Z市。城中岛是这座城市乃至全国范围内都有名的旅游景点，那里的环境小资又文艺，在岛上生活的人民淳朴和蔼，颇有世外桃源的风味。 从乔治文人大学搭一辆公交车就能到达码头，再坐上20分钟的轮渡，便可踏上城中岛的土地。 清晨，一场倾盆大雨刚刚光顾了M市，好在欧歌与樊舒心见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们运气真好，早上下了一场雨，现在气温都适宜了许多！”樊舒心开朗地笑着。 “哈哈，我还在担心下了雨，岛上的路会不会太湿滑，看到你穿了运动鞋我就放心了。” 樊舒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白色的运动鞋，似乎很容易被雨水弄脏，没办法，这次出来只穿了这双鞋。又瞥到一旁欧歌的鞋子，竟然也是一双雪白的运动鞋，樊舒心不禁轻轻哼笑了两声。 欧歌见樊舒心莫名发笑，问道：“你笑什么啊？” “我在笑我们两个人的白球鞋今天恐怕要遭殃。” “……你的白球鞋和身上的裙子很搭！总算到你穿这条裙子了，很适合你。”欧歌回复道。 一定是缘分使然，樊舒心身上这条领口有蕾丝设计的白色连衣裙正是欧歌买给她的，她一直希望能穿一次给他看：“谢谢，我很喜欢！”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的。欧歌问樊舒心有没有吃早饭，她说在学校的食堂吃过了，欧歌翻了翻背包，找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给樊舒心，却惨遭拒绝，她说过会儿想喝水了再问他要。 这一天，上岛的游客不多。 因为早晨一场大雨的缘故，城中岛的路面到处都湿嗒嗒的。 将近早上10点，太阳却仍未露面。 “真没想到，今天是阴天。”欧歌有些无奈地说。 “阴天不是挺好的，不会太热。” “可是光线不好……” “不会啊，你看这岛上到处都是绿色的植物，眼睛看到这些都觉得视野明亮了起来！” 这一段路上，人不多，樊舒心和欧歌慢慢走着没有对话，眼睛里充斥着各种五颜六色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耳边隐约传来流水的声响。 “醒在梦境上，梦在清晨上，晨在川流上，流在船岛下……”樊舒心情不自禁地哼唱出来。 “泉水的音乐在玫瑰缝中打击，牧神的笛声在快乐岛中苏醒……”欧歌接着唱了下一句。 “你也会唱这首歌！” “会啊，现在唱这首歌似乎很应景呀。” “欧歌，你唱歌真的很好听，上次听你唱《亲密爱人》的时候我就想说，你后面出专辑一定会大卖的。” “哈！多谢夸奖！” 你一句我一句，一曲唱罢，樊舒心便深吸一口气，忽然撒开腿向前蹦蹦跳跳，小跑了起来，还不时地回头朝欧歌挥手，让他快跟上自己。 “你慢点跑。”欧歌看到樊舒心如此松弛、欢脱的样子，心情也欢愉起来，他迈开步子赶忙跟上。 追上樊舒心的时候，她正蹲在一家奶茶铺门口，欧歌放慢脚步，慢慢地靠近，不愿打搅到她。 快走到她跟前时，欧歌才发现她正在逗弄两只小奶猫。 两只小猫都是白色的，背上有一点灰灰黑黑的毛发，个头只比樊舒心的手掌大一圈，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 小奶猫走路有些踉跄，但仍费力地想要攀爬上樊舒心的膝盖，小嘴一张一合地发出轻微的“喵喵”声，眼睛有些睁不开。 樊舒心一只手拢着它们，另一只手轻拂着猫背上的毛发，嘴里时不时地学着猫叫，时不时又说着什么，时不时笑几声。 奶茶铺的店主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她捧着两个小碗走到樊舒心旁边，蹲下，想要给猫咪喂食，但两只小猫似乎不愿离开樊舒心的臂弯。 再走得近一些，差不多在距离樊舒心两步远的地方，才能真真切切地看到她笑着，嘴角笑出了一个小酒窝。小猫用爪子挠着她，不肯离开她的时候，她的双眸笑成了一条缝，店主正苦恼着，樊舒心提议说让她来喂食。 一阵微风吹来，奶茶铺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响着，引得樊舒心抬头，恰好看到欧歌正举着相机对着自己。 欧歌在奶茶铺买了两杯手工奶茶跟店主打了招呼便和樊舒心一同离开，两只小奶猫都伸着脖子站在店门口，像是在送别。 “欧歌，你刚刚站在那儿，偷拍了我多久？”樊舒心唆了一管奶茶，奶香浓郁，舌尖留有一丝丝的甘甜，还吸到了杯底的红豆薏米，咀嚼的时候，齿间留香。 “没多久，大概从你玩猫开始吧。”欧歌喝着奶茶，得意地笑笑。 “那么久……给我看看照片。” “不着急，晚一点给你，慢慢看。” “不知道你有没有拍到刚刚那两只猫。”樊舒心脸上泛起了幸福的笑。 “你好像很喜欢猫啊！有没有想过养一只？” “要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两个人随性地走着，路过一排精致的小商品店铺，樊舒心随便瞅了几眼，没有进店。 “女生喜欢逛的小店，你不看看吗？” “可是男生不喜欢逛吧，我怕你还要等着，索性就不逛了。” “谁说我不喜欢逛啊？来来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欧歌拉着樊舒心一家店一家店逛着，他离开樊舒心一米远左右，不打扰她也不出主意，看到她举着一个小物件，好像很喜欢但却在犹豫要不要买的时候，他会走上前，默默说一句，“买吧，难得来到这个小岛，买下作为纪念品吧。” 离开小商品店铺的区域，继续向前走，有一个池塘，很多人踩在里面玩水。欧歌跟樊舒心提议一起去池塘里踩踩水凉快凉快，樊舒心却让他一个人去，自己想留在路面上等。 欧歌脱了运动鞋拎在手上，卷起裤腿，踏入池塘，水的高度才刚刚漫过他的脚背。他淌着池水向前走。 “樊舒心，你确定不下来走走吗？真的很凉快！”欧歌搜索着路面上樊舒心确切的坐标，发现她还停在一开始的地方，并没有跟上自己，于是便立在水里节省力气，等着樊舒心追上自己。 “你快走呀，怎么不走了？”樊舒心一溜烟地跑跳到欧歌前方，举起相机对着欧歌，相机背后隐藏着她的一脸坏笑。 欧歌一下子来了力气，赶着水路，追着她轻快的脚步，“你以为我在水里就追不上你啊？”说罢，欧歌便跨起大步子，但没有料到越往池塘中央的位置，水就越深，最深的水位到了欧歌的膝盖处，想要在水里快速移动变得更加困难。 “你还拍？你再拍，我就要用水泼你了！”欧歌移动时夸张滑稽的动作被樊舒心偷拍下来，欧歌弓身，右手掌弯起，舀了一掌池水佯装向樊舒心泼去…… 樊舒心没有回话，憋着的笑意被欧歌的举动逗得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这场赛跑自然是樊舒心率先抵达终点，看着欧歌在水里向自己走来，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累了吧，快上来。”樊舒心伸出右手想要拉欧歌一把，岂料欧歌完全不理会，面无表情地杵在水里望着樊舒心。 “你不会生气了吧。”樊舒心有些内疚，欧歌是不是不愿意自己疯玩的窘态被拍下来…… “对不起，我不拍了。你快上来。”樊舒心收起相机，伸出去的右手在空中有些徘徊。 岂料，欧歌嘴角一翘，双腿像上了发条似的，拼命踩着脚下的池水，水花四溅，落到樊舒心的身上。 “好啊！你这个戏精！”樊舒心用左手挡着脸，蹲在池边，右手掬起一掌池水，还击欧歌。欧歌的脸也惨遭池水的轮番洗礼，可他的眼角眉梢却同时被快乐浸泡着。 樊舒心从扬起的水滴缝隙里看到了欧歌此时的表情，这哪像一个26、7岁的男人？他分明和自己是同龄的，一个17、8岁的男孩儿。 两人放肆嘻笑的声音被池塘周围的游人声笼罩着，并不引人注意。只有他们自己能真切地感受到水珠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