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AC大厦走到停车场的路上，樊舒心对欧歌说了好几次：“我帮你拎一个袋子吧。”欧歌总是温和地说真的不用了，就几件衣服根本没份量。 她就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听着他的脚步声，稳稳的，每一步都让她感到踏实。 走到了他的车边上，欧歌又唠叨了一句：“嘿！你真的不需要吃点什么再走吗？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急。” 她说：“你都问过好多遍啦！真的不用，我还不饿。”欧歌已经花了2、3千块买衣服，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请客吃饭。 每次他替她打开车门的时候，她的心跳就会“砰砰”加快，尤其是他对她做出“请”的手势时。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种仪式感，似乎是一种被特别呵护的感觉，她只敢抬头瞥他半秒，不能太久，她怕自己脸上流露出的喜切会出卖自己。 “安全带系紧点。”欧歌一边说一边替她检查，他靠过来的时候，她又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剃须水味。 周末的这个时间段没有塞车现象，她有点不甘心，才下午5点，不想那么早就回家啊！她开始后悔拒绝了欧歌请吃东西的提议…… 车子在一个路口吃到一个红灯，樊舒心四处观望了一下说道：“这里好像离上回去的那个唱片店挺近的。” “是吗？好像……还有点距离吧？”欧歌随意答了一句。 等车子跟着导航绕过前方的一个拐角，欧歌惊讶地说道：“还真被你说对了！这里往左拐就能到我朋友的唱片店。”他转头瞅了她一眼，“舒心，没想到你还是个移动的GPS，厉害厉害！” 虽然被夸得有些莫名，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温温热热的，或许是因为欧歌的语气总是很温柔吧。 走在通往自己家的楼梯上，樊舒心还在回味今天接触到的欧歌。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关怀的眼神。 他穿着汗衫、中裤的居家样子，他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的样子。 他帮自己选衣服的时候，他替自己开车门、检查安全带的时候。 有那么一刹那，她差点以为自己可以称他为男朋友，她有点想去拉他的手，感受一次他手心的温度。 这五层楼的楼梯仿佛走了一光年的时间，等她在心里整理完这一个下午的光景，才开门走进家里。 如果不是孙的出现，她原本还想沉浸在自己的臆想当中。 她在门口换鞋子的时候，孙就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都带有一点谄媚的味道：“女儿啊，下午去那个集会觉得怎么样啊？” “现场布置得挺好看的。”她知道母亲问的是什么，只是不想回答。 “哦，看来你是打算跟人家公司签约做K什么欧了？” “没有，我还是想先念好书。”她不想和母亲多聊这些，快速换好拖鞋就往自己房间钻。 孙紧跟上去，“人家不是说可以边读书边签约工作的吗？为什么要放弃啊！” “今天接触了一下那些KOL，觉得……我不想接触那一摊子浑水。”真是的，别再问了，打搅了我的好心情！她在心里埋怨道。 “父母出钱供你上学，给你受好的教育，无非就是想让你学成以后出人头地，找一份好的工作，赚多一点的钱。” 然后拿来给你们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对吧！她在心里替母亲接着说。 孙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既然现在有赚钱的机会找上门来了，你还上什么学啊？这不是浪费学费嘛……好好好，就算你想读书，那也可以同时把这个工作接下来的呀！”她的口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妈妈，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赚钱真的没有那么着急，我把学习搞好了，以后可以赚更多的钱。”她耐着性子向母亲解说道。 孙忽然像火山爆发似的，瞪圆了双目像是在仇视樊舒心，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樊舒心！我说让你去签约你听到没有！” 她对母亲这样的态度转变并不陌生。在她11岁之前，在她还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小”姑娘的时候，经常能看见母亲这般发怒的嘴脸，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再碰到的时候并没有生疏感。 她原本也是个任**闹的小孩，也会吵着要喝雪碧、要吃零食、要买玩具、买新的裙子、要出去玩……但无数次闹腾换来的总是母亲的“尖叫”和白眼，接着再是一段时间对她的冷漠无视，父亲就像是母亲的傀儡，从来都站在母亲那一边“咿咿呀呀”地附和着，她以前还期盼着父亲能对母亲阳奉阴违一次，偷偷满足一次她的心愿，可惜竟一次都不曾有过。 大概是在小学升初中的那个暑假，她就忽然长大了。 她开始明白那样的“闹腾”只会伤了自己的元气和家庭的和气，她开始明白“听妈妈的话”至少会让自己得到温饱和安逸的生活。 她再也没有违背过母亲的意愿。 但不代表她不想违背，正如现在。 她真想嚎叫：没听见！我就是不想签约，你能拿我怎么着！但她不想成为和她母亲一样一言不合就喷发岩浆伤害别人的人。 她的神情和声音还是很淡定：“我想要先好好念完高中，等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如果还有签约的机会的话……” “别废话了！我让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人家公司的人，说你愿意签约，快！”孙一句解释都不容她多说。 这时，恰好樊舒心的手机响了，她忽然在心中呐喊了一句：是欧歌吧！快来救我！ 但命运不容她示弱，是曾罗拉打来的。 她不得不暂时搁浅和母亲之间的“巅峰对决”，“罗拉姐……那个事情啊……我去过了感觉还可以……就是我还是想先把书读好……我觉得我无法兼顾读书和做KOL……嗯……暂时不签约了……谢谢你。” 好在母亲还没“霸道”到要抢她的电话。她看到在她通话时，父亲矮着身子在自己房门口探头探脑了几秒，又消失了。 “你这就给拒绝了？”孙暂时稳了稳心绪。 “是，我已经拒绝了。”樊舒心说得很坚定。 “你以为你真的长大了是吧！可以不听我的话？我要是不给你出学费，你不是照样读不成书，到时候再想要跟人家签约，恐怕人家还不要你了。” 又是这个套路，靠“发火”达不成目的，就换成犀利的嘲讽。只是樊舒心早就摸清了母亲的路数，仍旧没有妥协。 “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吧。”她浅浅地应了一声，没有看着母亲。 “哼！好好好，我就看着你自己想办法弄学费去吧！”扔下这句话，孙就离开了。 她很清楚，母亲的话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她很久以前就威胁过她，如果不听话就一个星期别吃早饭了，结果真的连续5个早上都没给她留一口粥喝，还断了她一个月的零花钱。幸好学校附近那个捏饭团的阿姨同意她赊账。 她为父母不知道她拿了特等奖学金这件事感到庆幸，否则这笔钱要是被母亲克扣下来，她就真的没学上了。 第二天，欧歌与郝国际准时来到娄鑫的办公室洽谈合作的事宜。他们还在门外等候时，看到有4、5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从娄鑫办公室里一边嬉笑着说着话一边离去。欧歌有种错觉，那几个男生正是娄鑫“后宫”的一部分，而他自己也将要成为其中的一员。 接着，娄鑫的助理就跑来通知他们俩可以进去了。 她的工作真是蒸蒸日上啊！欧歌在心中发出一声感叹。 这天的娄鑫仍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头发绾起梳得一丝不苟，靓丽的红唇和顺滑的眼线让她有种“武则天”的气势。 “来吧，我们去旁边的会客桌聊。”娄鑫的眼中只容得了欧歌，郝国际明白这是为什么。 助理送上了热茶和点心。 “现在正好是下午茶时间，喝一点茶，这是我之前去新加坡出差带回来的茶叶，用它泡的茶有瘦身的效果，哈哈！”说着，娄鑫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茶水。 精致的骨碟中盛放着的点心是芒果署格饼，刚刚上楼的时候看到对面有一家高级西点屋，估计就是那里买的。 “这个点心是我昨天在家闲来无事做的，你们尝尝。”娄鑫客气地招呼着面前的两位男士。 没想到是她亲手做的，味道还挺好。 “挺好吃的，我刚才还以为是从对面西点房里买的。”欧歌实事求是地说。 “哟！这小子什么时候那么会说话了。”郝国际调侃道。 “欧歌，你抬举我了，我这个怎么好跟人家专业烘焙屋的比。”娄鑫笑了笑。 哎，什么时候能进入正题啊。每次开场白都要搞些有的没的……欧歌心里在喊话。 “好吧！欧歌，你这次来是跟我签约的吗？”娄鑫像是听见了他心里的话，开始切入正题。 “娄大制作，我想先了解一下您这边对欧歌的打造计划。”郝国际问道。 “我设想的是，把欧歌打造成具有偶像气质的实力派歌手，我知道他想唱自己创作的歌，那个没多大问题，只要他写得出能红的歌。”娄鑫切了一小块署格饼送进嘴里。 “娄姐，什么样的歌是您所谓的‘能红的歌’？”欧歌忽然提问。 “欧歌……这不是关键。关键是……” 娄鑫打断郝国际的话，“哈哈！能给人身临其境的共鸣感的歌曲就是能红的歌。” “你可以听听看这首，这是我昨天写的。”欧歌从随身的拎包中拿出一个优盘呈给娄鑫。 郝国际觉得欧歌打乱了他们谈事的节奏，连忙说：“这个先等一下。” 但娄鑫却完全无视了郝国际的反应，接过欧歌的优盘，“好，我去放。”于是就跑去办公桌端来了笔记本电脑。 这女的还真是只鸟长得好看的男人！郝国际在心里不爽地咕哝了一句。 这是一首清澈的钢琴独奏，像是流水般诉说着一段美好的情谊，郝国际不说话了，一些不好的情绪经过音乐的洗刷，已经**然无存。 娄鑫的眼神一直游移在欧歌身上，一只手在空中跟着音乐的旋律挥舞，似乎很满意。 “这首歌旋律很棒！我听了之后忽然很想谈恋爱。”娄鑫看着欧歌说道。 郝国际作为旁观者，私自认为娄鑫的这句话内具深意。 欧歌兀自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刚才去拿电脑的时候顺便把之前拟的合同也拿来了，你先看一下吧。”娄鑫把一叠文件递给郝国际，但眼神仍旧留在欧歌身上。 终于盼来了一直渴求的合作协议！郝国际像挖到宝藏一般接过娄鑫的合同，翻看了两眼便问：“合同里写的，一旦签约，便开始安排通告工作，这里的工作包括什么？后面写了，至少一年出一张新专辑请问这个是从签约之后马上开始算起吗？还有……” “郝经纪不愧是资深经纪人，真是会抓关键词！”娄鑫“夸赞”道，“欧歌，我们今天签完合同，你就会进入‘练习生’阶段，这边会有专业的团队帮你从内而外地打造，你会认识很多资深的词曲作家，会有老师培训你的舞台感……不过出道的话没有那么快，至少要一年以后你才可以以歌手的身份出道。” “方案可以这样执行，那么关于欧歌的通过费，以及分成情况，我想还要具体谈谈。” “没问题，这个好说。”娄鑫的眼神始终对着欧歌。 欧歌与郝国际走出娄鑫办公室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情，合作谈得很顺畅，就连郝国际提出的合作费，娄鑫也没怎么反驳。以郝国际在圈子里对娄鑫的勘察，她是一个杀价高手，但在面对与欧歌的这次合作和赚钱这两个选择上，对她来说明显是抓住与欧歌的合作机会更加重要。 “国际哥，这都走到停车场了，你干嘛还跟我走在一起？”欧歌慵懒地问道。 “我今天打车来的，想坐你的车回去。” 这家伙的嘴脸变得真快，刚和娄鑫签完合同，转身就开始套近乎。 “我可没有义务送你回去。”现在我可是你的摇钱树，哪棵树会从地里跑出来伺候摇它的人啊！欧歌心想。 “你就行行好，把我送到最近的地铁站就行。” 真是拗不过这赖皮虫！ 郝国际恬不知耻地坐进副驾驶，欧歌觉得车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打开车窗想要好好透透气。 “你开窗干嘛？开冷气吧！”郝国际抱怨了一声。 “我喜欢自然风，要是嫌弃的话，你打车吹空调吧。”欧歌没好气。 要不是要靠你挣钱，我才懒得理你。郝国际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 “欧歌，你那首歌又是某个妹子的功劳吧！” 这家伙心思还真细腻，倒是和他“中性”的外在挺相符的。 “你又知道……” “嘿嘿！你说昨天写的，你们昨天见过面了吧！”郝国际继续着他的推论。 “……你可以去做侦探了，我昨天是和她在一起又怎么了？”欧歌轻描淡写道。 “没什么，哎，这边小转弯就到地铁口了。” 郝国际下了车门，但还赖在车门口。 “你倒是帮我把车门关了啊！”欧歌差点探过身子去拉车门。 “我再说一句，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子，就跟人家好了吧，我帮你检查过刚刚的合同了，里面没写你不能谈恋爱！”郝国际没给欧歌回复的机会，重重关了车门，就跑跳进了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