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欧歌又收到了龙华银行卡的余额变动短信： “尊敬的欧歌，您的尾号为7797的借记卡于12：37通过转账收到1000元，余额为9601元。” 他猜测这次的转款又是品牌方给樊舒心的报酬。 果然！只要点进樊舒心的微博一看便知，她的微博粉丝已经超过1万了，就快赶超了他的粉丝数。最新的一条微博分享的是她近期最喜欢的一样护肤品，那条微博的转评数加起来超过1000。 再往下翻，那个合作视频的转评数超过了1万，欧歌不禁给那支视频点了一个赞。 他也不知为何当自己看到舒心受到欢迎，有了第一笔收入的时候，会觉得内心很沉重甚至有些无力。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嫉妒她，但很快又将其否决。 他记起童年时，养的一只小鸟。刚买回来时小鸟只和自己的手掌一般大，在自己的贴心照料下，小鸟越长越大，越长越快。后来那小小的鸟笼对鸟儿来说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动弹了，那一年他约莫只有10岁吧，他亲手打开鸟笼，把鸟儿抱出来的时候，发现鸟儿的身体几乎是他手掌的3、4倍大。他对着阳台松开手的时候，毫无留恋之情，他对着天空喊：“快飞吧，飞得远一点！”然而，就在他松开双手的那一刻，长大后的鸟儿头也不回地向空中腾飞，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就消失在他的眼里，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开始留恋起了消失的鸟儿。 现在他的心情，和当年释放鸟儿之后如出一辙。 房间里仍旧是阳光照不进的昏暗，书桌上布满胡乱堆砌的草稿纸。他已经冷落了心爱的钢琴好久，黑白键都快要忘了该如何工作了。 他忽然想起娄鑫的话，出个人专辑、办演唱会、认识更多的词曲作家、让更多人听到他的音乐……也许娄鑫是他命中注定的伯乐，与她合作是正确的选择？ 樊舒心下课回到宿舍，手机提示收到一条欧歌发来的微博私信： “舒心，最近收到两笔龙华银行转款的信息，总共是1500元，一笔500元是上周收到的，另一笔1000块是刚刚收到的。我看见你发的合作视频，恭喜恭喜！小丫头现在能自力更生赚钱了！” 其实她早些时候也收到了曾罗拉的短信告知已经将合作费和奖金都转款成功，得知欧歌对自己的关注，她更高兴了一点，回复私信说： “欧歌，谢谢你！其实我能接下合作，也有你很多功劳，之前是你鼓励我尝试拍视频的，后来你又帮我转发了油画的那支视频，我现在收到的关注度其实都是因为你的帮助！谢谢！” 她原本还加了一句邀请他吃饭的话，但转念想到他铁定在忙着写歌、编曲，发私信前又狠下心把那句话删了，她觉得对他的感谢似乎要从长计议。 微博收到提示，有新的评论28条，趁着休息的时间，樊舒心打算认真浏览一下网友的留言。 基本上都是那支合作视频的“功劳”，聚佳媛的官方微博后来也转发了樊舒心的视频，其实也为她带去了不少关注度。 “樊同学很清新可爱啊！皮肤本身就挺好的，貌似不需要用很讲究的护理！” “那个化妆水我用过，味道超好闻的，持续种草中~~” “樊同学，我看到盒子里还有很多化妆品！什么时候出个分享化妆品的视频啊！” “就是就是！想看樊同学化妆！” …… 当然，留言中也不乏一些不好的声音，有人会觉得高中生如此关注肌肤护理，有些为时过早，中学生应该要更加关注自己的学习。 对于这样的喊话，也有人帮着“回击”。 “这位网友可能不知道，樊同学是名校的高中生，学习成绩很好的，人家拿完了奖学金再来研究肌肤护理，两不耽误好吗！”樊舒心觉得这大概是同校的同学替自己声辩的。 总的来说，这支合作视频下的声音还比较和谐，大多数人都赞同她的视频并且喜欢。 她想起下午在班级，超多女生围在自己座位边上跟自己探讨那支视频，她们的那些评价已然让她感到受宠若惊。 “舒心，聚佳媛的护肤品对干性肌肤有没有帮助啊！我皮肤偏干。” “因为我个人是混合性的皮肤，额头比较容易出油，脸颊比较干，那些产品我用了三个多星期才拍的分享视频，根据我的经验，我觉得干性肌肤可以用那款化妆水。” “那个乳液呢？视频里看蛮水润的，我是油性皮肤，保湿效果好吗？” 樊舒心抬头一看，一个脸上爆痘痘的女生弱弱地问道，“油性肌肤可以用，下次我问问聚佳媛有没有针对你这样肤况的产品，到时候问问她们有没有试用装，拿给你用用看吧。” 那个满脸痘痘的女生拉着她的手一直说谢谢。 还有人撺掇樊舒心出个化妆的视频，“舒心，聚佳媛那些化妆品好用吗？她们好像还送你了不少化妆品，视频里好像拍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能分享一下吗？” 座位旁的人越挤越多，同桌受到“侵袭”的叶八位终于按耐不住了，冷言冷语地喊了一句：“呵！就知道拍这些有的没的，我看你们期末考试都要得鸭蛋了！” 然而，叶八位寡不敌众，十几张女生的嘴嚼起舌根来完全能把他湮灭。 “叶八位！你泼什么冷水啊，我看你就是嫉妒！” “别理他，我们聊我们的。” “可惜樊舒心是年级第一，没本事得鸭蛋，让你失望了。” …… 以前，只有林笑笑会帮她反击叶八位，没想到一支视频会为她带去那么多“守护者”，她有些暗爽，但只过了1秒，她又收拾回一张正经脸说了一句：“那么化妆的视频就到期末考试完，我再来分享吧！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受到樊舒心的呼吁，那群女生像是接到了指示一般，纷纷散场回座位，离开之前也不忘给叶八位几个白眼。 “你可真行，拍个视频就给那些无知少女灌了迷魂汤，哎，我在男生宿舍啊，也听到了关于你的一些流言蜚语。” 叶八位见樊舒心无心搭理自己，便继续不依不饶道：“难道你不想听听看男生在背后都说你什么？哎，有几个男生，好像还是学长呢，对你挺感兴趣的！” “哦。” “你！”自己说了一大堆，可只见樊舒心的眼睛没离开过面前的书本，叶八位感觉自己吃了一口黄连，原本是想扰乱她的，没想到噎得自己喉咙发苦。 “我可没胡说啊，讲不定后面你还会收到不少人对你‘示爱’，”叶八位佯装抱紧自己的双臂，“哦哟！那些人说的话可真肉麻，我昨天晚上鸡皮疙瘩掉了满满一地。” “那就都捡起来。”樊舒心冷不丁地回了一句。 “什么捡起来？” “把你掉在地上的疙瘩都捡起来，不然你都没皮没脸了。”樊舒心仍带着施施然的语调，右手翻了一页书。 “你……” 临上课前，有个女生忽然从教室后门跑去樊舒心身边，咬着她的耳朵说：“我看那个叶八位是喜欢你，老是跟你作对，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女生说完这句话便匆匆跑开了，樊舒心这才看清，那是班上“有名”的“八卦组组长”对自己的一番预言，自然不用放在心上，而且从上回叶八位帮笑笑买卫生巾就足够看出他喜欢的铁定是笑笑。 苏慧媛与欧军出差回家，总算让这偌大的房子有了一些生气。 “爸妈，回来啦。”欧歌听到家门口，父母搬行李的声音，便走出房间门出来迎接。 “哟，我们这动静吵到你了吧。”苏慧媛说。 “没有……我是特意出来迎迎你们。”欧歌没什么底气地说。 欧军笑了，“怎么啦儿子，以往你都会嫌我们回来打搅到你的创作，这回，怎么？” “也没啥……好久没见你们了……妈！这回你们在家待多久？”欧歌讪讪地问，顺势帮父母把行李箱拖进客厅。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会在家里过完一整个夏天。” “那不错啊！在家休息好了，钱是赚不完的……”欧歌似乎还有话想说，但他还是悻悻地走回了房间。 郝国际的那通电话绝对是因为他闲着无聊，打来发发牢骚的。 欧歌坐在床头，回想起爸妈回来前刚结束的那通电话。 “欧歌啊，我今天打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版权卖给娄鑫的那首歌，现在被卖到韩国去了，她说要给你额外的版权费，这个星期内会打到你卡里。”郝国际的口吻不像是来报喜的，欧歌没有回复，打算继续听他讲下去。 “呵呵！我说，要是你再没收入，大概连吃饭都要成问题了吧！” 果真不是单纯打来报喜的！ “我说欧歌，娄鑫那边的合作机会这么好，你怎么就一直不肯答应呢？照道理说你跟我这边签了经纪合同，你的所有工作安排都应该是我替你做决定。我这也是尊重你才一直等着你的回应，要放着其他经纪人，早就自作主张替你签了娄鑫的合作约了！” 见鬼去吧！要不是你手上的其他艺人身上好捞钱，你早就把我“卖”给娄鑫了！欧歌心想。 “你倒是回一句话啊！我们公司每年有多少新人想要以歌手的身份出道，都没这个机会，人家也是要才华有才华，要颜值有颜值的，谁也没你那么好命被娄鑫那种老牌制作人相中啊！你要是等娄鑫的热情给晾没了，你可别后悔！”郝国际难得用瓮声瓮气的语调说话。 “……嗯，我还在考虑。” “你快点啊，娄鑫这次又给你额外的版权费，我想你能看出来人家的诚意吧！” 欧歌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沉下心来，仔细想想，郝国际的提议还算是可观的，可以唱自己创作的歌，唱给真正喜欢这些歌的人听，这样也挺开心的，只不过要将自己曝光在大众视野而已。 欧歌捂起左脸陷入了纠结的沉思。 苏慧媛敲了敲欧歌的房门，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 “儿子，没打搅你吧？” “妈？”欧歌有些讶异，往常母亲出差回来总喜欢沙发瘫，这次精神头怎么那么好？ “最近是有些烦心事吧？愿不愿意跟我聊聊？”苏慧媛把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随意搁置在欧歌的床头柜上。 难道真的是知子莫若母？从小母亲就能通过他的言行变化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动，只是高中后就进入了宿舍生活，加上出国留学以及父母常常离家做生意，他几乎以为母亲早就没了那本事，没想到…… “妈，你知道舒心现在出名了吗？她已经可以靠自己赚钱了。”欧歌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回路是怎么了，明明想说的是娄鑫的合作方案，嘴一溜竟把舒心给抖了出来…… “哦？怎么一回事啊？” “她之前做了一个视频挺受欢迎的，后来就有化妆品公司找她合作，现在她的视频可以买到几千块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了？” 欧歌的眼神一亮，母亲的话几乎是一语中的。 苏慧媛扫视了一下欧歌的屋子，嘴里发出“啧啧”的叹息声，“你这个房间一看就是个标准颓废型艺术家的卧房，瞧这纸团、纸片、垃圾……是不是你最近写歌遇到瓶颈啦？” “是的……” “同时又看到人家舒心前途一片光明，心里难受吧。” “我……难道是因为我嫉妒她？” “你这不是嫉妒。” “那是什么啊？” “你刚认识舒心时，她只是个小女孩，你一直是大哥哥的角色，带她去看音乐会、看电影、看摄影展……买东西给她吃，她就像你的‘宠物’一样，你照顾她的时候心里特别有成就感，但这个宠物一旦长大了，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不需要你的照顾了，你反而觉得失去了什么，觉得自己没用途了。” 姜果然还是是老的辣啊！ “于是呢，你很想快一点追上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让自己可以重新驾驭这个宠物……” “嗯……现在确实有个好的工作机会摆在我眼前，出道做歌手，你觉得我行吗？” “为什么不？儿子，老妈让你走音乐这条路从来就不想干涉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准备好了，就走出这一步吧，不需要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