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刮来一阵风，把欧歌身上的剃须水味儿吹向了樊舒心，熟悉的味道，他好像很钟情于这个牌子的剃须水。 拉面店里的客人极少，显得格外冷清，让他们不禁蹑手蹑脚。 欧歌和樊舒心找了一个明亮的四人座坐下，叫了好几声的服务员，才盼来了一个中年女服务员。 “要吃啥？”服务员一脸倦容，把菜单拍在桌上，不满的情绪似乎植入到了眼袋里。 “我们先看看，过会儿再喊你吧，谢谢。”欧歌笑着应了一声。 等服务员晃远了，樊舒心才小声对着欧歌说，“服务员好像都懒得搭理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这些服务员都是外地的，大过年的别人都跟亲朋聚会，她们还要守在工作岗位，心里不平衡也正常。”欧歌一脸的云淡风轻，“这家店我来过，东西挺好吃的。你先看着菜单，我去那边倒两杯大麦茶。” 欧歌脱下外套放在座位里侧，对樊舒心扬起嘴角笑了一下，离座去倒茶。 她的眼睛一直跟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弯过拐角处，她的目光才犹犹豫豫地落到菜单上。 不一会儿，欧歌轻柔的脚步声响起，樊舒心看过去，虽然店内连灯都没开敞亮，但他好像自带光芒，难道是因为他身上橘色的毛衣容易吸收光线的缘故吗？ “给，先解解渴。”欧歌把两个木质圆形水杯放在桌上，将其中一个推向樊舒心。 樊舒心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水，不是滚烫的，需要一口一口吮的开水，也不是温开水，更不是冷开水。刚刚好适宜的水温，不用怕烫了舌头，但热水的刺激感还保留着，普通的一杯大麦茶都能品出茶香来，咕噜咕噜一杯喝下去，浑身都温热了。 “我兑了些凉水，怕你烫着，不过这大麦茶可能会有点淡……毕竟掺了水嘛……”欧歌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爽朗，带着一点点少年自嘲的趣味。 “我不觉得淡啊。”她反而觉得很浓，匆匆一杯冲进喉咙里，食道壁有种被灼烧的感觉，舌根附近痒痒的，差点怀疑是自己要生病了。 “菜单看了吗？想吃什么？”欧歌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手势，搁在脸边上，看着樊舒心面前的菜单。 “喂！是我请你，所以应该我问你想吃什么！”樊舒心将菜单颠倒放置，推向欧歌。 欧歌翻了几页，为自己点了碗海鲜面，询问了樊舒心的口味，得知她不能吃辣但喜欢酸酸甜甜的口味，便推荐了番茄汤底的叉烧面。 她没怎么考虑就接受了他的提议。 他点了两碗面就说够了，樊舒心明白他是想替自己省钱，急忙说不成，大冷天的这点热量哪里够，必须再点一些小食。 在樊舒心的勒令下，欧歌翻看着菜单，2、3页翻了过去都没说个主意，樊舒心知道他又开始算价钱了，想点得看上去丰盛一些，但又不能太贵。 对欧歌来说在这种小馆子吃东西，根本不会在意价格的吧，这回让他点菜，还要为我这个学生族算计价钱，真是辛苦他了。 樊舒心懊恼着，右手慢慢上前放在菜单上，“欧歌，还是我来点吧。我点一些我没吃过的。” 他像是甩了心头的大石头，立刻舒展开了眉梢，把对他来说像是颗炸弹的菜单推给了樊舒心。“好，你来点。”他像个得到了大人帮忙的小男孩，天真的笑容浮现在脸颊上。 “这个烤鸡翅看上去不错，煎饺边上标注着本店特色，金针菇牛肉的卷饼我也没吃过，寿司做得蛮漂亮再来一份寿司吧……” 要是欧歌不打断她，估计她能把整本菜单的小食部分读一遍…… “你要喝什么饮料？”樊舒心问。 “我跟你一样，我不喝饮料，就爱喝白水。” 樊舒心以为他又要替她省钱了。 “你上我家做客那次，你不是说不爱喝饮料就爱喝白水，因为到了我家做客所以不想辜负主人家的好意，才选了一杯奶昔喝的嘛……当时我本想回答我也是不喝饮料的人，为了保护嗓子。”欧歌解释道。 确实有这件事，樊舒心记得，“这你还记得？”没想到他也记得…… “不怕你说我骄傲，我啊，记忆力是不错。” 对啊，他要是脑子不够用，能去巴黎留学吗？怎么可能替当红艺人写歌呀？ 她一直知道他很聪明。 这次欧歌没喊服务员，而是亲自跑到员工休息的区域，请来了那个拍菜单在桌上的中年女服务员，只见她跟在欧歌身后，慢吞吞的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要点番茄叉烧面、海鲜乌冬面，小食的话……” 樊舒心观摩着欧歌点菜的场景，他每说完一道菜，就停顿一下，看着接近昏迷状态的服务员在点单机里准确输入了菜品名称再继续说下一道，也不抱怨服务员动作太慢。 “就这些吧，谢谢！麻烦你了。”欧歌将菜单合上双手将其递给服务员。 面对这样一个谦谦有礼的男顾客，眼前这位中年模样的女服务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带着乡音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没事儿”，抱起菜单便走向后厨，脚步似乎都快了一些。 不远处的一桌客人大声嚷嚷着：“我都下单快半小时了，怎么东西还没上来啊？” 樊舒心有些担心，现在估计快下午1点半了，该不会2点都吃不上午餐吧，“欧歌，人家的菜上得好慢，我们大概还要排在他后面……”第一次请欧歌吃饭，她希望他能吃得开心。 “我怀疑啊，是服务员故意耍那个客人，我刚刚去倒水看到那个男的对服务员不太礼貌。” “这你都能猜到？” “服务员不能回家过年，要在这里伺候人，还被人出言不逊，却不能发火，心里难免想要报复，当然不能真的害人，于是就让他饿着，小小耍弄他一下呗。” 樊舒心严重怀疑欧歌该不会有过服务员这样的经历，“你学生时代去餐厅做过兼职吗？” “没有。” 看来是她多虑了。 果真不出欧歌所料，他们的两碗面5分钟后就被端上了餐桌。20分钟内，上齐了所有菜品。 而那个“嗷嗷待哺”的客人20分钟后才终于吃上了自己的热面，“刷刷”吮吸面条的声音不断，看来真的是被饿了很久。 欧歌眼珠转来转去的，樊舒心恰好对上他的眼神，他朝那个男客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露出了坏笑。 她知道他在说，看吧，那个人被整惨了吧。现在像头饿狼似的。 “今天的面里好像多了一只虾。”欧歌随口一说。 “讲不定是你刚刚的温柔被那个女服务员看上了，她呀，默默向你示好呢。” “哈哈！有可能……”欧歌拿了一张桌边的餐巾递给樊舒心，又拿了一张擦拭自己油光光的嘴角。 他真是有点点自恋，哈哈，但是自恋得好可爱啊。 “舒心，你之前那个油画视频剪得挺有创意的，现在有些年轻人开始玩自制视频，你要是喜欢啊，也可以加入他们的行列。不过啊，最好找到一个适合你自己的主题方向，你感兴趣的。诶！如果主题是用油画颜料在你自己的脸上画各种动物啊、风景啊，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对皮肤不好。” 末尾这句话让樊舒心嘴角不自觉**了一下，她问道，“拍视频？” “嗯，你可以试着搞搞，没准以后对你大学选专业或者就业有帮助呢。” 欧歌的建议就像圣旨一样冲到樊舒心的耳朵里，直接灌到了她大脑里和心里面。 “好啊，我可以试试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内容可试的，但她愿意为了他可能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去尝试。 那个的服务员一定是看上欧歌了，他说寿司上的肉变厚了，鸡翅多了一个，卷饼里面的金针菇少但是肉多……看来是打点过后厨的师傅了。 结账的时候，那服务员的脸精神了很多，头发和头巾明显重新整理过了，整齐了不少。虽然眼袋依旧挂在老地方，但笑容和语气亲切了很多。 只不过最后因为是樊舒心掏钱买单，那女服务员最后瞅欧歌的眼神有一点嫌弃…… “谢了，你这顿饭。走，我开车送你回家。我车就停在这里附近。”出了面店，欧歌说。 樊舒心没有拒绝，甚至期待坐在副驾驶座，和欧歌并排的感觉。 他们一同步行去了停车的地方。 虽然她不懂车，但从外形看，欧歌的车子是黑灰色的基调，车门和引擎盖上有白色的线条，是她欣赏的款式。上回和林笑笑一起坐欧歌的车，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 欧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向她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原来被车主邀请坐副驾驶位，也能让人有种被款待的感觉。 欧歌替她关上了车门，她透过车窗能清楚看到他从自己身边绕过车头小跑到驾驶座上的举止，她觊觎着他的每一步，一个抓头发的动作，甚至松开一粒大衣纽扣的小动作。 他拉开车门，坐上了自己的位置，系上安全带，扭动了钥匙，她仅仅用余光欣赏了这些画面。 他发动了引擎，转向她，“舒心，你把安全带系上。” 或许是很少有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经历，毕竟她都忘了自己上一回坐出租车是几年前，她对系安全带这件事完全没有意识。 “就在你右后方有个像铁钩一样的东西，你把它扯过来。”欧歌说道。 樊舒心机敏地拔出铁钩，手还悬在半空中，欧歌接过那个小铁钩，将它插入左下方的插孔里，只听见“滴”一声，系好了。 “你以后坐车要记得系安全带啊，保命要紧。” “噗……”樊舒心笑出了声，在密闭的车内显得有点响。 “什么保，命，要，紧，啊？”她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说……要注意安全……”欧歌也被自己的“言简意赅”逗得咯咯直笑。 快到樊舒心家的时候，她提议在小区门口停下就行，欧歌说还是开到她楼下最好。 “现在才3点多，天还亮着呢。”樊舒心道。 “不管天黑还是天亮，送你到楼下我才放心。”欧歌的语气格外严肃，听上去还会有点凶，带着一些不耐烦，樊舒心不出声音了，一切都尊重他的意愿吧。 终究还是抵达了目的地，樊舒心有些不舍地开车门，欧歌在他身后说，“东西都别落下了。专辑拿了吧？哦，对了，我都忘了说，我觉得你穿红色挺好看的。” 樊舒心卡在了车门口，侧着脸说，“都拿了，谢谢。” “替我向你爸妈问好！”欧歌说。 “嗯，好的。拜拜。” 樊舒心头也不回地逃进了楼门里。奔到两楼的时候，才听见欧歌开车离去的声音。这时候，她才敢透过楼道里的玻璃窗向外望去，目光追随着欧歌的车尾，直至它打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