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高一上学期的学期末，除了要准备主课的期末考试外，选修课的期末作业也陆续发布下来。 油画课的老师注重平时的成绩，不需要学生为了期末考核作业特意画一幅作品，这对樊舒心来说不失为减轻了期末的负担，因为她所选的电脑拓展课，则要求每个人亲自录制一些视频，利用上课所学的剪辑软件，后期出一个短视频，主题不限，时长控制在10分钟以内即可。 一同上电脑课的同学私下都在埋怨，有的说自己没有拍摄的机器，有的说自己只会剪辑但想不到拍什么，只有樊舒心默不作声，别人主动问她打算怎么做，她模棱两可地回答说自己也没想好，回去再多想想吧。 但实际上，樊舒心已经有了一个巧妙的打算。 上油画课的这一个学期，由于一贯喜欢针对脸部做细节的勾勒以彰显物体的神态，她尝试画过老虎、狮子、斑马、犀牛、梅花鹿、骆驼等等动物的各个角度的脸部特写，过程中也收获了属于自己的一些油画心得。 摄影展览上的那副“猎豹”作品给了樊舒心巨大的视觉冲击力，那些色彩、光影的艺术感牢牢被记在她的脑海里，还有模特诡魅的眼神，参观者仿佛甘心情愿地被俘虏。 这些经历给她的视频作业带去了颇多灵感。 如果尝试在自己脸上画一幅油画并用相机全程记录，再通过剪切和转场等特效让视频变得更有趣，这样能否算是一个好的期末作业呢？ 樊舒心思忖着，脑海里似乎已经有了整个录制过程以及关于剪辑的具体想法，她立刻行动起来，打算在宿舍拍摄这个作业。 她打开智能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真庆幸当初执意买下了带有摄像功能的手机，要是听了母亲的话买下了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手机，这么好的一个想法都没法实现。 测试着宿舍客厅的光线，樊舒心发现手机里的自己总是一脸暗黑色，毕竟是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感光度和像素都很普通。这时，林笑笑背着微单相机回到宿舍。 “哇，舒心……从来没看到过你自拍。”樊舒心站在客厅，用手机屏幕对着自己照来照去的这一幕被林笑笑看在眼里，让她有些不可思议。 “你回来啦……我这是为了完成电脑课的作业……”樊舒心确实感到尴尬，想必自己这样的举动在林笑笑眼里可能被理解成了自恋？臭美？ 林笑笑刚结束了摄影选修课的外拍活动，听樊舒心说为了完成电脑课的期末考核作业想要自己拍一个视频，便主动提议将自己的微单相机借给她。 “这个相机啊可比手机的像素高多了，你就用我这台拍吧，画质会更好的。”林笑笑边说边把相机递给樊舒心，看她愣在原处没有接过去，便打开相机演示给她看。 “这个微单好在有一个翻转的自拍显示屏，你想拍别人或者自拍都可以从这里看到画面。”林笑笑右手的大拇指熟练地游走在相机的各类按钮上，向樊舒心介绍相机的对焦、调光、拍摄、回放、删除等各项功能，最后举起相机自拍了一张与樊舒心的合照。 “你看这张照片，要比手机拍的清晰多了吧。” 樊舒心端详了一下相机中的这张照片，确实要比手机自拍要更清晰、明亮，只不过刚刚自己还没准备好，一瞬间被相机记录下的表情很呆滞，和旁边笑靥如花的林笑笑比起来简直不堪入目。 “看你表情，太逗了。”林笑笑把相机扔在樊舒心双手上，控制不住地捂脸笑起来。 “谢啦，你这台相机会帮上我大忙的！”樊舒心捧着第一次把玩的微单相机回到自己的房间，留下林笑笑一人的笑声回**在客厅里。 又是一个不回家的周末，宿舍留下樊舒心一个人，这是一个大晴天，外头的自然光很充裕，透过窗户洒在樊舒心卧室的地上。 真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周六上午，采光和录影设备都接近完美。 这也是一个遍地油彩、脏乱慌忙的上午，因为对运用相机并不熟练，樊舒心试录了好几次，不是觉得拍摄角度不好，就是在慌乱中用错了颜色。于是，录影、暂停、删除、洗脸、录影……这样循环了好几遍，终于在第N次开机后，一镜拍摄完毕。 肚子咕噜咕噜叫着，原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樊舒心瞅着站在一摞摞书上的那台相机，正在闪着黄灯，不一会儿便自动关了机。 欧歌正等着制作人给自己第5版的歌词回复邮件，顺便在微博上发了一条经纪公司安排的通稿内容，无意间刷到了樊舒心不久前刚发的一条微博。 文字是，猜猜我在哪里？配图是一张小鹿的脸。 欧歌点开大图才发现，那……的确是一张小鹿的脸，樊舒心正好躲在鹿脸的后面…… 他鬼使神差地给樊舒心敲了条私信：樊同学，鹿脸画得不错，但请问你是用油画颜料上的色吗？几乎没有其他考虑，欧歌就按下了发送键。 樊舒心正愁没有数据线该怎么把相机里的视频导到电脑里，上网查了一下便知道直接把记忆卡拿出来，插到电脑上的读卡器里即可。 导出视频的同时，她看到了林笑笑试拍按下的她俩的自拍合照，在电脑里点开大图，照片中自己的呆滞表情被无限放大，同时被放大的还有一旁林笑笑的甜美笑容……鼠标右键正在犹豫要不要删了这张挫照，挣扎了几秒，最后樊舒心还是决定让它留存在记忆卡里，就当它是自己的搞怪照吧，毕竟林笑笑照得漂亮，随便删除别人相机里的东西这样不好。 正要开始剪辑视频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微博私信提示，是欧歌的发来的…… 樊舒心看到欧歌的私信，眼睛里竟有些湿润，她离开座位，奔到房间的全身镜前，看到自己一张略带紫红色调的脸。刚刚把油画颜料当做眼线涂抹在眼睛四周，在水龙头底下又揉又搓了好久，才总算把颜色洗掉。凑近镜子，樊舒心发现自己的双眼有些红肿，导致眼睛感到酸涩，这才溜出了眼泪…… 欧歌收到了制作人满意的回复。内心雀跃着，又一首自己的新作品将会问世。他看见樊舒心回复的私信，只有两个字：是的。又点开那张鹿脸的大图，这丫头怎么回事啊，欧歌心里盘算着，就算喜欢画画也不用痴狂到在自己脸上用油画颜料画画吧…… 樊舒心点开自己录制的视频，不愧是相机镜头，画质很高清，而且带有虚化效果，整张脸都很突出，就连毛孔也拍摄的很清晰…… 整个影片有20多分钟的时长，樊舒心将影片拖入剪辑软件里。首先把一些蘸颜料、洗笔的过度镜头剪掉，然后是配上一段有节奏感的背景音乐，最后是把保留下来的每一段影片踩着背景音乐的节奏转场。老师上课所教授的就是这样的常规操作。 但在预览了2、3遍剪辑完的影片后，樊舒心只觉得枯燥乏味，完全没有被吸引住，也没有想要继续往下看的念头。 这或许是老师眼里认真的作业，能得到一个中上良好的分数，但这跟樊舒心原先所设想的大相径庭。 …… “下周就是考试周了，今天这堂课是本学期最后一节电脑拓展课。”选修课的老师在讲台上宣布道，“同学们发来的作业我都看过了，大家都很认真，有几个同学一起拍了一个10分钟的微电影，有人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的风景。我选了几个视频今天展示给大家看。” 第一实验中学不愧为全市最好的高中，从展示的影片看，大家对待选修课都不苟且，从画质看，大家用的设备也不像是用手机随随便便拍摄的，观看着同学们的微电影、纪录短片，樊舒心觉得自己用心做的影片貌似不堪一提。 距离下课还有5分钟的时间，有几个同学不知道是尿急还是因为一些急事，有些按耐不住，发出悉悉索索的**，而老师却不准备提前下课，他笃定地说还要展示最后一个影片。 当影片中的一只鹿脸跳入每个人眼帘的时候，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影片的开头是一只梅花鹿的脸和一个人的脸来回切换，影影绰绰的几个重叠镜头，配上激进的背景音乐，震住了教室的每一个人。 随后一支画笔踩着音乐的节奏在鹿的脸上快速移动，逐渐将脸上的每一块颜色和斑点抹去，就像一支魔术棒。 最后，影片中的魔术棒将一张梅花鹿的脸画成了一张人脸。5分钟不到的影片，直到下课都还没播完，但教室里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显示器，似乎都听不见外头已经闹了一会儿的下课钟声。 影片结束，教室里零零落落响起微弱的鼓掌声，有些人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着，在老师的带动下，鼓掌声渐渐响了起来，振奋了整个教室。 “同学们，刚刚这个影片虽然很短，而且也没有景别的区分，用一个固定镜头就能拍摄完毕，”老师好像也没有意识到下课时间到了，但也没有人意识到老师的拖堂，“但是转场和一些简单的特效以及背景音乐都用得非常有创意。这个是高一3班樊舒心同学的作品。” 樊舒心简直想躲到桌子底下，因为选修课是高一高二年级全体学生混上的形式，所以在这个教室里并没有和樊舒心同班的同学。她平时也不乐意主动搭讪别人，所以一整个学期和电脑选修课的同学交流极少。甚至连选修课老师也不能把她的脸和樊舒心的名字匹配上，要不是事先查看了座位表，老师也做不到正确地指出樊舒心座位的方向。 下课走出教室，樊舒心觉得身边似乎多了很多盯着自己的眼光，与其说不好意思不如说是不敢四处张望，就怕会不小心对上了别人的眼神，会不知道该如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