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颖如点点头。 老太太瞧着，沈季平的眼睛都快粘到周颖如身上了，问道：“你们应该刚结婚没多久吧？” 周颖如有些奇怪：“奶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圆弧线：“你看呀，他一直在看你，都没眨过眼睛。” 边说还边指了指沈季平。 周颖如顺着老奶奶的手看去，果然没有错过沈季平甜得都快拉丝的眼神。 沈季平当然也听到了老奶奶的话，古铜色的脸上浮起一点红晕，不太明显。 周颖如却从他绷直的嘴角读出了被揭穿的紧张。 回头笑着对老奶奶说道：“奶奶，您说的没错。” 老太太继续道：“姑娘，你对象是个军人啊，那你一定很辛苦吧。” 周颖如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了，毕竟就嫁给沈季平这一段时间来说，过得挺好的。 “你要体谅他啊，姑娘。” “军人，守卫祖国。” “你啊，守护他。” 大概是这句话带给周颖如的震撼有点大，直到他们下车，周颖如还陷在沉思中。 沈季平看自己媳妇在神游，摇了摇她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 周颖如抿了抿唇：“你在部队里的时候，也会遇到危险对不对？” 沈季平失笑：“那是肯定的。” “会有性命之忧吗？”周颖如追问道。 沈季平敛了神色，因为周颖如的神色过于郑重。 但他不会撒谎：“会。” 周颖如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看着沈季平：“沈季平，你有你的纪律，你有你的天性，我改变不了。” “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现在是个有家的人。” “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担心，会伤心，会不知所措。” “所以请你……” 周颖如望进沈季平的眼睛，一字一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周颖如说完才意识到好像这些话，是不是变相表白？！ 自己怎么会不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大概是刚才车上老奶奶的话，让她想到了后世那场地震里，那些奋不顾身逆流而上的身影吧。 出现在灾区，或者战火纷飞的废墟里的神将天兵，他们的身后，是不是也有家有女？ 周颖如自问还没有坚强到能够看破生死那一步。 联想到沈季平的军人身份，下意识就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太害羞了！ 周颖如不敢看沈季平现在是什么模样，低着头说了一句：“我先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了，你快去买票吧。” 转身飞快地跑了。 好像沈季平是洪水猛兽一样。 沈季平看着消失在人潮中的倩影，太阳投射在路面上的黑影，像是划燃的火柴，沿着周颖如离开的方向，朝着沈季平的心上，点燃了燎原的大火。 那些热烈蓬勃的喜悦，喷涌而出。 沈季平听到自己的心脏突突地跳着，身体仿佛要融化了一般。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要栽在这个姑娘身上了。 心甘情愿。 不死不悔。 周颖如问了人，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原主就跟随王淑英来过蓉城两次，还是给自己哥哥送吃食。百货大楼那样的地方，从来都没去过。 转过弯，在储蓄所门口，和下楼梯的周庆国打了个招面。 “爸。”周颖如开口叫人。 周庆国已经不用拐杖了，虽然腿还有些使不上劲，但是慢慢走不成问题。 看到最喜欢的小女儿，周庆国也很高兴：“丫头，你来城里干啥？” 周颖如扶着周庆国走到一旁的大树下，坐在长椅上，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实情：“我要去随军了。” 周庆国一愣：“随军？去哪里？” “一个海防岛。” “去多久？”周庆国有些担心。 周颖如自己都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周庆国张了张口，想说几句劝阻的话，猛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黯然地闭上了嘴。 父女俩相对无言地枯坐了半晌，周庆国深深地叹了口气，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本存折，塞到周颖如手上：“这个你拿着……” 眼看周颖如要拒绝，周庆国面色一沉：“爸的话也不听了？！” 周颖如手一顿，只能由着周庆国将东西塞进她的棉袄口袋，又细心地将上面的扣子扣好。 “丫头啊，”周庆国直起身子，语气疲惫：“那天你走了以后，我问了你妈，还有你哥……” “这才知道爸爸住院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一直没来看我，原先我以为是你工作忙，现在看来，是你妈怕你来跟我告状吧。” 周庆国冷笑一声，“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 “我后来让她把家里的存折拿出来，一核对才知道，家里的钱啊，大都补贴给你两个哥哥了。” 周庆国爱怜地拍了拍周颖如的手：“爸知道你在家里受委屈了，现在嫁人了，也好。” “沈季平和他弟弟不同，国家的部队是个好地方，教出来的孩子都是顶天立地的，爸信他，会对你好。” “我今天到储蓄所来，就是给你存钱的。” “加上爸这个月的退休工资，一共是三百块。” “爸知道这钱不多，但这是爸的心意，你收着，谁问都别给。” “以后啊，也不用给家里寄钱了。” “你要跟着沈季平去海岛，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要是遇上什么困难了，一定要给爸爸写信啊，或者打电话到县办也行，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爸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耳根子又软。” “这些年，你妈没少给你灌输些有的没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把自己过好，万事以自己为优先就行，爸就放心了。” 周庆国说到最后，有些哽咽，却不想在小女儿面前表露自己的脆弱。 站起身，周庆国摸了摸周颖如的头：“丫头，好好的。” 周庆国渐渐走远了。 周颖如低着头，光洁的手背上，落下一颗又一颗圆圆的泪珠。 她想爸爸妈妈了。 如果他们在，也会像周庆国这样爱自己。 周颖如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 自己最近是走了什么财运，怎么见到自己的人，都给自己塞钱。 说到财运…… 周颖如转头看向储蓄所。 她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储蓄所可以买国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