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淮哑声，“不能说。” 离婚这个词，不吉利。 “蕴蕴，我今晚可以进主卧睡觉吗？” “可以。”姜蕴本来也只是逗裴予淮玩，想着他挤出一两滴眼泪她就放过他，没想到他会哭得这么苦巴巴的，她心虚极了。 “那就好。”裴予淮蹭了蹭怀里人的头顶，深呼吸，调整情绪。 听着他委曲求全的语气，姜蕴更心虚了。 虽然他勒得她的肋骨有点疼，也由着他继续抱。 裴予淮恨不得维持当下的姿势一整晚。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这么严丝合缝地抱过她！ 可他不得不考虑她站太久，会累。 察觉姜蕴快要待不动了，裴予淮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姜蕴仰头，男人的眼睛这下是真的红成了桃花的色泽。 裴予淮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泪水蒸发后带来的皮肤紧绷感，不大确定这会儿的状态还能不能担得起‘漂亮’这个形容词，紧迫地微偏过头，“我去洗澡。 ” 姜蕴侧身让路。 裴予淮进去浴室，第一时间先照镜子。 确定他的状态至少不难看，这才放心。 镜子里的自己，眼周晕开秾丽的绯红，眼尾自然下垂，唇角无意识地抿得平直，看起来…… 无辜又易碎。 裴予淮盯着端详了一会儿，指节轻轻叩着大理石台面，眼底渐渐浮起一抹深思。 如果哭作为武器好使的话，他明天就去报班进行系统化的学习。 总不能每次哭都大动干戈调用真实情绪，他不是看不出姜蕴有点被吓到了。 想来，她只是想看他哭，不想要他难过。 姜蕴不知道堂堂裴氏集团掌权人，在浴室里，偷偷琢磨怎么哭能哭得更我见犹怜。 她留出一盏小夜灯，抱着手机，缩进被窝。 才翻了两条财经新闻，浴室的门就被打开。 裴予淮端正地穿着睡衣，径直走到床沿坐下。 姜蕴：“？” 膝盖隔着被子抵上男人的后腰，姜蕴微眯杏眼，神色危险涌动。 “你要干嘛？” 他才乖了两个晚上！ “蕴蕴，我的眼睛不舒服。”裴予淮俯身凑近，指着自己的眼睛示意。 姜蕴毫不留情拍开那张英俊的帅脸，“你可以去冰箱找冰块敷一敷。” “不对！明天要上班！你必须去冰箱找冰块敷一敷！” 不然，他掉了这么多眼泪，等睡醒，下眼睑会肿得尤其明显！ 姜蕴不想被狐朋狗友追问，她对裴予淮做了什么，导致他貌似哇哇大哭了一场！ 装可怜失败，裴予淮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姜蕴看了半分钟，没得来心软的陪同，他只好起身，落寞地独自去找冰块。 姜蕴目送男人垂头丧气的背影，手拽着被子掀开一半，手机突然响起。 她皱眉，看向屏幕。 来自国外的陌生号码。 秦鱼耐不住性子了？ 迟疑片刻，姜蕴还是划了下绿色按键，接通。 警惕开口，“喂？” 裴予淮拉开冰箱的冰格层，舀出一大勺冰块装进杯子。 忽然，“咚”的一声巨响。 从卧室方向传来。 他脸色骤变，冰箱门都来不及关，匆匆转身。 在卧室门口和姜蕴撞了个满怀。 他接住脸色煞白的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姜蕴抓着裴予淮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裴予淮，妈妈出车祸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很严重，家属最好过去一趟……” 裴予淮瞳孔猛地一颤，“别慌，我现在调紧急航线。” “我们，我们应该来得及的吧？”姜蕴闭了闭眼，扣着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赶得及。”裴予淮找出他们的身份证和护照，紧紧牵着姜蕴的手，“走，我们去机场。” 姜蕴抿紧下唇，“嗯。” 姜蕴的状态实在太差，裴予淮临时叫来保镖开车。 他陪她坐在后座。 车窗外的霓虹灯，五光十色地流转。 天旋地转间，姜蕴仿佛回到了她和妈妈出车祸的那个雨天。 轰隆的爆炸结束后，四周围全是尖叫声。 她能摸到妈妈抱着她，却怎么也听不见妈妈说话。 等她稍微恢复意识，妈妈不见人影，秦奇康用他那副虚伪的悲伤腔调通知她，她妈妈没了。 这回，向她传递噩耗的是护士陌生又悲悯的声线。 说：“请问，你是温女士的女儿吗？温女士出了车祸，现在在急救室抢救，情况未知，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过来一趟医院吧。” …… 20个小时的飞行时长，放在以往，姜蕴一点也不会觉得漫长。 因为她每年都得跑好几次国外，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更何况，她有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为了追求爱情，每个月至少飞一趟瑞士。 可这次的20个小时，她坐如针毡，平均半个小时就会忍不住看一眼腕表。 心里焦躁又难受地想，怎么还没有到。 等飞机进入平飞巡航的高度，裴予淮矮身蹲下，伸手欲挽姜蕴的裤腿。 姜蕴下意识把脚一缩，“裴予淮？” “我看看你撞到哪里了。”裴予淮放不下听见的那声闷响。 明显是身体重重磕到东西的动静。 偏偏，在车上时，她情绪崩盘，失控地浑身颤抖，他得抱紧她给她取暖，没办法有多余的动作。 姜蕴甚至忘了这回事，茫然地眨了眨眼，任由男人检查。 裴予淮把姜蕴的左裤腿挽到大腿中央，一寸寸皮肤巡视过去，眼看没有受伤，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下来一点，转而瞥见她右腿膝盖青黑了一大片。 “蕴蕴，不疼吗？” 男人眉头拧成川字。 姜蕴只是下床的时候，没站稳，踩在毛绒地毯上滑了一下，膝盖撞到床头柜，也没料到看起来如此严重，“不疼。” 顿了顿，她瞄了眼男人糟糕的脸色，多补充一句，“你别担心。” 裴予淮垂眸，“你忍忍，我帮你把淤血揉开。” 距离他们离开家，也才过去了一个小时而已，要是不处理，再等半天，青黑的范围估计会扩大一倍。 “好吧。”姜蕴将腿伸直。 裴予淮一手握着她的膝窝，另一只手边按揉，边抬眼观察姜蕴的表情。 确认好几遍，她不是强装淡定，而是真的没感知到疼痛。 裴予淮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立马联系连景，问问是什么情况。 人在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中，会感知力下降吗？ 一路无眠。 匆忙赶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