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是理想吧
“最终的价格是多少?”齐欧问。
“三个月Lior加60个点。”Lior是伦敦银行业同业拆借利率,所有的外币贷款都是根据需要选择不同的期限,再在上面加点差形成报价。所谓60个点,就是0.6%的意思。
齐欧虽然没做过信贷,可毕竟在贸易部好几年了,基本概念还是有的,听到这个结果就知道凌榆雁尽力了。可这个报价和他的心理价位还是有点差距,于是犹豫着问:“能不能再低一点?”
凌榆雁也有点为难,对着自己人,她没有什么好保留的,现在给的就是她能争取到的最低价了。
不过齐欧轻易不开口,凌榆雁还是问了一句:“那飞达希望的价格是多少?”
齐欧在心里换算了一番:“40个点差不多。”
这个价格……凌榆雁皱了皱眉:“40个点太低了,已经接近总行的成本价了,就是报上去,总行也不会答应的。就连刚才说的60个点,也是我向境外分行争取到的代付的最低价,再加上另外做一个利率掉期,把所有能用上的优惠政策全用上了,才得到的结果。”
齐欧见凌榆雁确实为难,也有点抱歉:“凌总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强人所难了?其实我这个朋友把公司经营的很好,就是这一阵子现金流有点小问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他多提供一些担保,另外把以后的业务也都尽量放在我们这里做,这样的话,还能不能把价格再降一些?”
凌榆雁也很坦诚:“和担保无关,如果是其他客户,我根本不可能第一次就报出60个点这样的价格,再追加担保物也许还能降一点,可是在你这儿,我给出的就是最低价了。再往下降,就是我肯,底下的业务人员也不敢执行,这样远超总行授权的价格,只要录进去就会被系统预警,总行马上就会知道。”
说完,看着齐欧一脸的纠结,忍不住开玩笑地问了一句:“飞达的老板和你什么关系?你这样为他压价。哎,该不会你就是飞达的幕后老板吧。”
“怎么可能,”齐欧苦笑:“要是我开的公司,再回来华信申请贷款,是嫌外面的日子太自由,想去里头住几天吗?”
银保监局有规定,银行不可以对自己高管实际控制的企业发放贷款,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会重罚,严重的还会追究刑事责任,这根红线,谁也不敢碰。
凌榆雁当然知道不可能,只是对齐欧的态度有点奇怪,从两人认识,她还从没见过他插手别人分管的业务,更加不用说这么尽力地为客户争取低价。
“你到底为什么对这件事儿这么上心?”凌榆雁太好奇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没想到齐欧竟然踌躇了起来,停了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虽然飞达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事儿倒和我有些瓜葛,本来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凌总问到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是不是还要我保密?”凌榆雁觉得齐欧的态度怪怪的,笑着问了一句。
没想到他居然点头:“凌总要是肯保密,那就更好了。”
凌榆雁不由得惊讶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飞达这次进口的这批医疗器械是要捐给新疆的一家医院,是纯粹的公益行为。因为这件事是我朋友拍板的,本就在公司内部有阻力,如果贷款利率太高,他怕其他股东不同意,再把捐献的事给搅黄了。况且,他最近现金确实有点紧张,利率高的话,也实在承担不起。而且,”齐欧顿了顿:“受捐赠的那家医院也是我另外一个朋友负责的公益基金筹资建立的,我在里头也捐了钱,于情于理都该出份力。”
凌榆雁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你捐钱在新疆建了家医院?”她是知道齐欧家境好,华信给的工资也很高,不过这也太壕了吧?
“我只捐了一小部分的钱,”齐欧纠正她:“大部分都是公益基金筹来的款,而且这家医院规模也不大,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花钱。”
那也是家医院啊!凌榆雁心中迅速浮现起某位明星捐献希望小学的新闻,建医院应该比建小学更花钱吧?
不过,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心里就只剩对齐欧的钦佩:“不管捐了多少,能做到你这个程度的,也没有多少人。这可是件大好事啊,为什么不让我往外说?明年行里再搞‘感动华信’的评比,我们贸易部就报你好了!”
“千万别!”齐欧连连推辞:“这是我自己的事儿,不想让别人知道。”
凌榆雁知道他一向低调,刚才这么说也只是开个玩笑,正要解释一句,没想到齐欧又开口了:“而且到了明年,我也不在华信了。”
什么?凌榆雁这下不止是震惊了:“你要跳槽吗?哪个银行来挖你了?”不过再想一想,齐欧业务能力过硬,又懂几门外语,跟境外银行交流没有一点障碍,之前总行也曾希望他到境外分行任职,只不过被他婉拒了。这样的人才,其他银行来挖,再正常不过。
只是齐欧否认了:“不是跳槽。”
那是什么?凌榆雁用眼神询问他。
齐欧犹豫了一下:“之前筹建医院的时候,我也去新疆考察了。那是个很偏僻的地方,可是风景很好,当地人也很热情,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样子。只是那里太落后了,很多人一生都没有走出来过,所以这一年我一直在想,除了建医院,还能做些什么呢?考虑了近一年,现在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过了年就辞职,去那里支教。”
现在是什么情况?凌榆雁被齐欧这一波又一波的爆料冲击的有点头晕。先是捐款建医院,然后要辞职,接下来竟然要去支教了?
张口结舌了半天,凌榆雁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事情,你家人知道吗?他们同意吗?”齐欧结婚的时间不算长,孩子也就两三岁。
齐欧像是迟疑了一下:“他们知道,也都同意。我要去的毕竟是学校,是有寒暑假的,而且那边的假期比内地要长,一年里面也能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回来。”
话是这样说,可他跑那么远,即使一年里面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家,也和现在天差地别吧。
齐欧看出凌榆雁的疑问,垂下眼睛:“是有些困难,不过总能克服的。”
以前在凌榆雁心里,总觉得齐欧有点儿不通人情,虽然工作做得很好,却从来懒得维护同事关系,工作时间之外很少和同事有交往。可是经过了前一阵子,他屡次帮了自己,凌榆雁才发觉,他大概是有些理想主义,感兴趣的事就做,不感兴趣的事就不搭理,完全听从内心的呼唤。现在去支教,应该也是他的理想吧!
凌榆雁有点佩服他的勇气,更加钦佩他的诚心,不过见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也自觉地不再问,只是说:“既然这笔贷款是这样的背景,那我帮忙也义不容辞。这样吧,你再给我两天的时间,我再想想办法,看怎么样把价格压一压。”
齐欧连忙道谢:“让你为难了!”
“我还好,”凌榆雁挑了挑眉:“得益于你的智能审单系统,我们同讯捷合作后的这半个月,已经从他们的系统用户中转化来了许多新客户,你现在可是杭州分行的大功臣。上次庆功宴你没有去,赵行长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呢。你放心,这个事情我要是搞不定,就去找行长,怎么也得把事情办下来!”
齐欧浅浅地笑了:“行长就是肯帮忙,那也是看你的面子,不会是因为我。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要感谢你的。”
话是说出去了,当然不能食言。为了飞达的这笔贷款,凌榆雁真的找到赵醒,请她帮忙向总行打招呼,可是总行依旧不肯同意只加40个点的价格。总行的钱也是从同业借来的,也是要付利息的,这个都是成本价了,如果再算上杭州分行对这笔业务的一系列操作成本,肯定是赔钱的。赔钱的业务,为什么还要做?
这件事上碰了壁,如何推进那3000户手机银行的安装推广,凌榆雁也没有什么头绪。
她带着贸易部的人走访了许多客户,倒也完成了不少安装任务,可是这样对企业一家一家地进行联系,效率太低了,也占用了员工太大的精力,对日常工作也造成了不小影响,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这天,凌榆雁在电梯里和于雯又说起这件事,于雯不由得嘟囔起来:“总行就知道下任务,都不顾下面人的死活,而且我打听了,全国那么多分行,就我们杭州任务量是最多的!”
凌榆雁安慰她:“这也说明我们工作做的好啊,总行对我们有信心。”
两人正说着,电梯停了,进来一个人,竟然是霍朗。
凌榆雁只觉得很久都没有见过霍朗了,再见面,他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眼睛里都是以前没有的清冷和疏离,静静地站在那儿,仿佛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